書境
第81頁
江航都冷眼旁觀。
因為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擁有十一年共同的記憶,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比江航更瞭解“他”。
當“他”抱著夏松蘿在沙發坐下,說手背疼,一直嚷嚷著“攬攬我”的時候。
江航腦海裡,一時間浮現出許多畫面。
小時候,每當做了什麼惹家裡人生氣的事情,他都是這麼故意賣可憐,企圖矇混過關。
長大以後,沒改,反而還變本加厲了。
江航按下了暫停鍵。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給金棧傳送訊息:你確定那封信是寄給我的?
金棧現在閒得很,回復很快:你又受什麼刺激了?
江航:以你這半吊子的信客水平,你真能確定?
金棧:一開始,頂多懷疑我們想害你,現在直接懷疑自己是不是收信人了?
江航:沒錯,我現在懷疑這封信,根本不是寄給我的。你們這些時空信客,送錯時空,搞錯物件了,知不知道?
金棧:?
江航:真正的收件人,應該在馬來的吉隆坡,是江家的大少爺。
金棧:你是不是瘋了?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
江航:我的意思是,和夏松蘿結過婚的人,根本不是揹著一身仇恨的我,而是人生一帆風順的江家大少爺。
金棧:??
江航一瞬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疲憊不堪。
他在沙發上坐下,眼神泛出空洞。
當年,如果他家裡沒出事,叔叔有可能會和方荔真結婚。
叔叔時常會回內地陪伴方荔真,就住在瀾山境。
而江航休假的時候,也會來內地探望。
夏松蘿同住在瀾山境,江航遇到她的可能性很大。
然後對她一見鍾情。
會嗎?
會。
江航還記得,今年夏天,在瀾山境的物業大廳,整個工程部烏泱泱聚在一起,檢修中央空調。
其實毫無問題,不過是應付領導檢查的表演。
江航覺得無聊,在人堆裡發呆的時候,倏然捕捉到一縷投向自己的目光。
他不動聲色地等待了十幾秒鐘,才狀似無意地、循著感覺回望過去。
目光恰好落在了夏松蘿的身上。
她當時站在服務檯前,正在和物業的工作人員說話。
烏黑的長髮編了一條鬆鬆的麻花辮,垂在右肩,髮尾繫著一枚淡藍色的蝴蝶結。
說話時,那雙靈動的大眼睛直視著對方,表情鮮活生動。
自從經歷家變,江航第一次,忍不住多看了一個女孩兒好幾眼。
只是他心底淤積的東西實在太沉,這點微瀾,就像是一顆很小的石頭,沒能在他心海里激起什麼水花,瞬間就沉沒了。
可是,如果換成那個尚未被命運扼住咽喉、春風得意的自己呢?
和她相遇的那一剎,心底必定會掀起駭浪。
江航一定會出手的。
像他年幼時,認定要像叔叔那樣成為警察,就能將這份執念刻進腦海,時刻磨礪自己。
遇到自己鐘意的女孩兒,他會怎麼做呢?
哪怕她有男朋友,哪怕她已經結了婚,他也不在乎。
大不了,先辭掉身上這份會受道德約束的工作,然後,拼盡全力、不擇手段,也要把她搶到手。
實在娶不到,去給她當見不得光的情人都沒問題。
總之,他決不允許自己的人生,留下什麼多餘的遺憾。
所以,江航看“他”說什麼,做什麼,都不覺得稀奇。
他太瞭解“他”的底色了。
江航再怎樣厭惡“他”,直到今天,自己的骨子裡,依然存在這種底色。
夏松蘿這樣單純的性格,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江航忍不住撥通金棧的微信電話,用英文低聲說:“假如當年我家裡沒遭變故,我爸爸現在,應該早就坐穩了華人商會的頭把交椅,整個東南亞的酒店業版圖,我家必有一席之地。”
“如果夏正晨瞧不上我們家世代從商,沒關係。”
“還有我叔叔。”
“我叔叔若是沒死,如今在馬來的司法系統,必定身居高位。”
“而我也是警察,年紀輕,職位不會太高,但憑我的家世根基,以及我的本事,前途是不是比你更坦蕩?”
當然,在江航此刻看來,那個春風得意的自己,哪裡都有極大的欠缺。
當真正的風暴來臨,一肩根本扛不住,算是個廢物。
但在正常的社會環境裡,他從小就很優秀,是那種全方位碾壓周遭同齡人的優秀。
他也以此驕傲。
但這份自小養成的傲氣,恰恰成為他的弱點。
他經不起失敗。
只需一次徹頭徹尾的潰敗,就像那場家變,他就很難再抬起頭了。
“如果我家沒有出事,你就說,我和夏松蘿是不是門當戶對?我們之間,走到結婚那一步,幾乎不會遭遇任何阻礙,有阻礙也會被我掃清。”
這樣才是順理成章的。
這樣夏松蘿會喜歡他,嫁給他,才是最合情合理的。
就像她對結婚物件的標準,要長得帥,既能賺錢給她揮霍,又能做家務、煮飯、照顧她,還要陪她到處玩兒。
江家的大少爺,有錢有顏,還有大把的時間和精力,能夠去滿足她的要求。
再瞧瞧現在的江航?
他自己都快要活不起了。
他配嗎?
江航原本就想不通,沒有信筒把他們聯絡到一起,他和夏松蘿連線觸的可能性都沒有,怎麼會結婚?
就算夏松蘿是個顏控,先看上了他。
江航也會嚴防死守,不給她任何靠近他的縫隙。
因她而泛起的那點漣漪,完全撼動不了他內心築起的高牆。
“不可能啊!”金棧的聲音驚訝極了,“送信的確有可能出錯誤,但不可能出現這麼重大的錯誤!”
江航質問他:“你再仔細想想,信筒上寫的,我的職業是什麼?”
金棧回答:“警察。”
江航連番質問:“我是警察?我是一個通緝犯。誰是警察?江家大少爺。”
聽筒對面,金棧像是徹底懵了,半響沒有吭聲。
江航極力維持的平靜,被寂靜層層撕裂。
他怕夏松蘿聽到,壓低嗓子,恨恨地指責:“你到底是幹什麼吃的?平時是個廢物也就算了,和我無關,我懶得說你。身為一個時空信客,你連送信這種祖傳的老本行,都能搞錯?”
給了他一個“未來”,然後發現是一個錯誤,一場笑話!
是想現在就逼死他?
“她不是我未來的老婆,她是別人的老婆,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電話那頭,金棧的言辭難得顯出幾分笨拙:“不是,我怎麼不明白呢?即使、即使真的出了這種重大錯誤,這個世界裡難道還有一個江家大少爺?不就是你嗎?你為什麼要把你和他割裂開?你們難道不是同一人?”
江航厲聲喝止:“他不是我,我也不是他。我們的人生,從十一歲後,就徹底分道揚鑣了,一個天,一個地,你究竟懂不懂?”
夏松蘿會喜歡江家大少爺,不會喜歡現在的他。
能夠嫁給江家大少爺,不能嫁給現在的他。
“我這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你是個女人你會喜歡?你有個寶貝女兒,你會答應她嫁給我這種‘黃毛’嗎?我和他怎麼會是同一個人?!”
說完,江航氣憤的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金棧立刻撥回來,他不接。
金棧發了條資訊:你先冷靜,給我時間讓我捋一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現在立刻帶著信筒過去你那邊,咱們倆當面談一談。”
“砰!”
一聲脆響,江航把手機砸到了牆體的巨幕上。
螢幕震盪,訊號標識閃動。
但他精心佈置的顯示屏,沒有那麼脆弱,很快恢復正常。
“江航?”
聽到動靜,夏松蘿在臥室裡喊他。
江航不回應,不想進去。
別人的老婆,關他什麼事。
她很快又喊一聲,驚疑不定:“江航?你怎麼了?”
“喊什麼,我在家裡,能怎麼了?”雙手插進褲子口袋裡,江航沉著一張臉,朝臥室裡走。
背後巨幕顯示的監控回放,暫時定格。
第48章 腔調
適合的腔調。
蘇家老宅裡,金棧傳送完資訊,緊張的不得了。
立刻拉開抽屜,把信筒拿出來,裝進揹包裡。
取下衝鋒衣外套,邊出門邊穿。
下樓梯時,和蘇映棠發資訊:給我一個江航家裡的定位。
Queen:【位置座標】
Queen:出什麼事兒了?
金棧:我也不清楚,他現在情緒很激動,懷疑我搞錯了時空,這封信是寄給另一個江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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