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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出面,但訓誡教導倒沒落下。自然恭敬地掖手向內行了一禮,“妾感念太后慈念關懷,自當珍之重之,敬謝太后恩賜。”

身後的女官上前接賞,自然又說了幾句請太后保重金體的場面話,就從寶慈宮出來了。

接下來是見皇后,皇后十分體恤,知道她今天要來拜訪,事先把另外四閣的嬪妃都請來了。

“太子遇襲,身上帶著傷,難為太子妃,剛過門就要前後照應,還要趕到內廷來請安,實在辛苦。”皇后給她引薦過在場的人,“這不,不用你每個宮閣到處跑,我把人都請到福寧殿來了。禮數到了就好,都是自家人,不會有人計較那些細枝末節的。”

自然很感激皇后,整頓冠服向長輩們行禮,謙遜道:“我年紀小,唯恐有失禮之處,入內廷前戰戰兢兢,壯了好半晌的膽才敢進來。不想進來後,見聖人和娘子們溫存體下,心裡的大石頭總算放下了。我預備了些薄禮,未必能入長輩們的眼,但卻是我與太子的一點心意。”一面從隨行手裡接過來,一一交給皇后和嬪妃娘子的女官,“都是日常可用的物件,請聖人和娘子們笑納。”

大家開啟盒子檢視,人人都滿意,笑著誇太子妃知禮,如此大動干戈,破費了。

皇后沒忘了詢問,“可去過寶慈宮?”

自然說去過了,“太后染了風寒,沒能賞臉一見。”

蕭貴妃聽後嗤笑,“染什麼風寒,我今早在後廊上還見過她老人家。左不過心裡有虧,不好意思相見,太子妃是晚輩,就顧全一下老祖母的臉面吧。”

第68章

被錢當頭砸暈。

蕭貴妃是個心直口快的人,肚子裡沒有什麼彎彎繞,想起什麼就說什麼。這話一出口,倒引得大家面面相覷,覷完之後,又瞭然笑了。

太后平時在宮中對下如何,就不去說了,但她干涉秦王娶親這件事,著實很令人唾棄。原本親事解除了也就罷了,至多害得姑娘將來婚事不順暢,臨老也被人拿出來議論,反正太后是聽不見的。可誰曾想,太子橫插了一槓子,太后得知訊息後,找官家鬧過一場,說兄弟先後下聘同一位女子,要招天下人恥笑,汴京城裡貴女又沒死絕。無奈官家當日已經當著臣工和太子的面,應準了這門婚事,帝王一言九鼎,中書門下詔書都擬定了,這件事再無更改的可能。太后就算不稱心,也得顧全官家的威儀,最後不了了之,沒過幾天,太子就正大光明把人娶進了東宮。

原本太子娶親,對太后來說不重要,但娶了談家女,婚後拜見必是繞不開的,見了面就分外尷尬了。虧得太后有急智,避而不見倒也是個辦法,就是說出來有些掃臉而已,太后撐得住,她們這些旁觀者,倒替她難為情上了。

后妃們掩嘴囫圇笑,自然暗暗看著,心裡已經有了底,這後宮終究還是李皇后的天下。

涼王和宋王一個吝嗇一個魯莽,吝嗇難聚人心,魯莽不是將才,看來淑妃和貴妃已經認命了。剩下的曹德妃只生了一位彭城公主,苗太儀無所出,皇位對她們有如宮牆頂上開出的花,仰頭看看就行了,反正也夠不著。

如此深宮之中,暫且看來沒有事關生死的敵手。倒是四位娘子懷念起了莊惠皇后,辛淑妃嘆息:“當年我們是一同應選入宮的,擺到官場上說是同年,一路一起走過來,很有些交情。可惜,莊惠皇后天年不永,早早就過世了,虧得聖人入宮,才又把我們聚在一起。如今太子妃是先皇后侄女,我們惦念著先皇后,也把太子妃當自己人看待。往後你不要和我們見外,得空就進來逛逛,大家一起吃茶下棋,也好打發閒暇時光。”

自然從善如流,“娘子們不嫌我不知事,我一定常進來請安。”

苗太儀話不多,全程只是盯著她瞧,半晌才道:“我早聽過太子妃的美名,今天才見了真佛,多稀罕啊,她這眉眼嘴唇像勾畫過似的,一年得省下多少胭脂水粉錢!”

大家都湊過來看,嘖嘖稱奇,德妃說:“我早前聽莊惠皇后提起過孃家的侄女,說長得好,只是難養,總生病。果真小時候磨難多的孩子,長大了有出息。能省下胭脂水粉的錢,可見就是衝著做太子妃來的,這上頭就已經勤儉上了。”

你一言我一語,好像沒有需要自然說話的地方,她們自己就聊得很熱鬧了。

收了小輩的拜禮,長輩賞賜見面禮也少不了。剛騰出手來的東宮女官們,轉眼又捧起了嬪妃娘子們送來的回禮。

皇后客氣地留她在福寧殿用飯,說中晌備了好菜色,自然婉拒了,“殿下昨晚強撐著宴請臣僚,回去後就發了燒,今天都起不來了。我實在放心不下,這就要趕回去,怕要辜負聖人和娘子們的好意了。”

大家聽了,都能體諒,讓她以太子為先。

自然辭過了眾人,從殿內退出來,剛上廊廡還沒走遠,就聽見她們在議論,“受了傷,聽著還不輕呢……圓得了房嗎……”

她不敢聽下去了,忙披上斗篷離開了福寧宮。

回到東宮,新益殿裡還在議政,便先回了彝齋。

帶回來的賞賜命人造冊收起來,她到這時才得空詢問跟前侍奉的人,和煦道:“跟我忙了半天,還不知道怎麼稱唿呢。”

太子妃和皇后一樣,身邊首席的女官稱為長御。長御一般是年歲大些,有了資歷的,用以輔佐太子妃,管理東宮一切事物。

一位長得圓潤和善的女官上前一步,俯身行禮,“奴婢領東宮侍御事務,為長御,助太子妃娘子協理人事、典贊、奏事、侍奉等事宜。”

自然和顏悅色頷首,“今後就托賴長御了,我如有不周全之處,請長御指點。”

長御說不敢,“侍奉左右、輔佐規諫本是奴婢分內之職。殿下儀範天成,奴婢不過稟明宮中舊例,供殿下參酌而已。”

“那就請長御知無不言。”自然說罷,頓了頓問,“你也是汴京人氏吧?說不定我們兩家還有過往來。”

長御謹慎道:“奴婢入宮十三年了,家父逐級升任至開封府推官,本是寒門微戶,料想與大娘子母家並無交集。”

自然“哦”了聲,“入宮竟十三年了嗎……你尊姓什麼?回頭報給家父,兩家也好多多照應。”

長御臉上露出些微笑意,俯首道:“回稟太子妃娘子,奴婢姓冷,閨名畫屏。”

自然很驚訝,“好名字啊,貴府上必定家學淵源。我聽了,愈發覺得將來長御能事事為我周全,禮儀和舊例都在你心上,有你引導,我就可以省些心神了。”

她是極懂話術的姑娘,談吐得體也需要天分,什麼人面前說什麼話,面對地位遠低於自己的人,須既不顯得拿大,也不需放低姿態。你只要平等地與她對話,這宮廷之中,平等太難得了。你拿身邊的人當人看,人家敬你,加上與你榮辱與共,自然為你披肝瀝膽。

復又詢問了幾位近身的女官姓名,都是經過太子殿下嚴選的,每一位都沉穩、內斂,不外露情緒。

她們侍奉自然換了身衣裳,廚司又送中晌的飯食進來。自然看了兩眼,覺得過於豐盛了,便問長御:“殿下平時用膳,也是命廚司另外接辦嗎?”

長御道:“東宮官員有團膳,殿下一般是與官員們用一樣的飯食,鮮少另外接辦。”

“那就吩咐廚司一聲,我和殿下同用團膳,不用特意為我準備。”自然笑著說,“我爹爹在宮中用團膳,每年端午都有角黍帶回來,我嘗過之後覺得很好吃,料想東宮的飯食應當也不會差。”

長御含笑說是,“奴婢回頭就吩咐下去。娘子能與官員們同用團膳,是娘子節儉體下,先在官員們心裡樹立起好聲望,對娘子日後執掌內闈大有益處。”

自然搖頭,“我倒並未想那許多,在家時候也是非必要不開小灶,祖母這裡蹭一頓,娘娘那裡蹭一頓,就我一個吃不了多少。這些菜色回頭浪費了多可惜,免了這一頓,能省下不少。”

邊上的女官湊趣,“先前苗娘子說,咱們大娘子胭脂水粉上能省錢,如今飯食上也節儉,可不是省出不老少。”

大家說笑間,自然欠身在食案前坐了下來。正要舉箸,外面傳話,說內坊詹事求見。

太子妃是東宮女君,內坊官員時常會有內政要來請她示下。她放下銀筷,起身挪到窗前的榻上坐定,長御方發話,請詹事進來說話。

內坊詹事到了跟前,先是向她長揖行禮,復又把呈事匣子交給女官轉程,掖著手道:“適逢歲末,又值太子妃娘子入宮之際,臣奉命向娘子稟明殿下與娘子用度事宜。娘子是內命婦,日常俸錢、祿粟、綾絹等,皆由內府供給。儲君妃月俸八百貫,循內廷貴妃故事,另有封邑與食實封,每歲四千貫。今日朝會,殿下已下令內坊,殿下年俸一萬五千貫、絹五千匹,皆交由太子妃娘子掌管裁奪。臣詢娘子,本月是按例支取,還是暫存內府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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