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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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搖了搖頭,“轉運使與爹爹官職相當,在朝中多有照面,人情還得留著。田大娘子既然來示好,咱們心裡明白,領情就是了,至於收人入宗學,大可不必。人在學裡,要是一切順遂還好,萬一有個長短,或是考試不中,咱們可就落下口實了。”
談大娘子很滿意女兒的選擇,這些家常的小事看上去不起眼,卻是一點一滴需要孩子去習學的。如果不轉腦子,聽人家說得懇切,想著拉攏關係也好,那往後就有無盡的麻煩,比田家姑娘借勢還要難處置。
已然給了一回教訓,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只要田家姑娘不來招惹,談家當然是要與轉運使家和睦共處,常來常往的。
母女兩個又閒談起家常,朱大娘子把今天訓斥燕小娘的事告訴了自然,嘆道:“你大哥哥重情義,逐雲說話辦事輕狂出格,他也不知教訓。你嫂子一徑要做好人,刻意地縱著她,那個沒腦子的就愈發得意了。人狂自有天收,不知她將來落個什麼下場。”
說起這位小娘,自然就很嫌棄,“以前在閨中的時候挺好
的,沒想到兩年間變成這樣。”
尤其她那種對人對事不恭敬的態度,幹什麼都慢吞吞輕飄飄。也許是想顯得與世無爭吧,但在別人眼裡,唯剩散漫二字可以形容。
朱大娘子擺了擺手,“罷了,只盼她能識時務,別再刻意抖機靈。”邊說邊招女使蘸秋把做好的絨花送來,放在自然面前,讓她挑兩支自己喜歡的。
自然知道每位姐妹的喜好,不能仗著先挑,把精美的據為己有。她看了一圈,挑了柳芽和蜀葵,簪在同心髻上。絨花襯著銀簪,有種濃淡得宜的美感。
晚間上祖母跟前請安,還特地撫了撫鬢髮,讓祖母看見。她就是小孩子心性,最愛聽人誇,祖母當然要大肆讚許一番,“原該這樣,年輕姑娘不要總是銀簪象牙梳,簪上花兒,也好應春景啊。”
正說著,東府的李大娘子進來,掖著手道:“母親,我有一件事,想同母親打商量。”
自然見狀忙起身,行了個禮就退出去了。
退到外間的小閣子等祖母來用飯,隱約能聽見李大娘子的嗓音,萬分擔憂地說:“大丫頭已經三天沒好好吃飯了,求老太太 救命
第9章
一較高下。
老太太暗暗皺眉,心道昨天才剛參加完寒花宴,雖然沒有同席吃飯,但她一直遠遠看著。大姑娘是有些悶悶不樂,吃飯卻沒委屈自己的肚子,到了李大娘子的嘴裡,事情一下就嚴重起來了。
然而她可以誇張,老太太卻不能在這種細枝末節上揪細,還是得先打探出原委,便放下手裡的茶盞問:“為什麼呀?是身子不好,還是心情不好?”
李大娘子嘆了口氣,“因為婚事,心裡總憋著一口氣。”
老太太哦了聲,“婚事不都議準了嗎,過禮的日子也定了,哪裡不舒心,怎麼連飯都不肯吃了?”
李大娘子面露難色,這話其實不太好說,都是孫女,總不能直撅撅告訴老太太,信陽侯府是個空殼,大姑娘不願意嫁了,請三姑娘填窟窿。
她作為嫡母,得儘可能說得婉轉,便對老太太道:“信陽侯府那門親事,怪官人定得過於急進了。原本確實是門好親,可誰知大丫頭有自己的主張,忽然死都不肯答應了。我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這孩子死心眼子,無論如何不聽勸。母親,媳婦實在
沒辦法了,要不咱們把這門親事退了,再另議吧。”
“退了另議?”老太太道,“汴京城裡三歲的孩子都知道談家長女要嫁信陽侯府二郎,現在反悔,且不說道理上過不過得去,家裡活生生的例子就擺在這裡,你們是沒瞧見嗎?”
老太太所謂的例子是燕逐雲,李大娘子哪能不知道。她也正是看準了這點,老太太總不能讓孫女步燕家的後塵,所以無論如何都會周全的。
於是咬咬牙道:“話既說到這裡了,我還是同母親交底吧。這事倒也不是沒有轉圜,大丫頭不願意,是因為她心裡屬意梁將軍家的四郎。”
老太太怔了怔,“誰?和三丫頭議親的那個梁家四郎?”
李大娘子說是,“就是那位梁四郎。母親,我想著反正還沒下定,那兩家聘談家哪位姑娘都是聘,把親事換一換,也沒什麼要緊。大丫頭自小性子耿,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你硬要讓她嫁,她能拿命和你掙。三丫頭呢,原是蘇小娘養的,一個庶出的姑娘配了侯府,不算吃虧。您說的活生生的例子,媳婦也怕得很,可要是能這麼安排,兩個孩子都得其所,且又保住了大丫頭的名聲,不是兩全其美嗎?家裡姊妹七個,總是要開好頭,倘或砸了鍋,後頭的二姑娘五姑娘都得受連累,您說是不是?”
足見是有備而來啊,老太太一哂,“難為你想得周全。可信陽侯府畢竟不是等閒人家,三丫頭過去,他們能答應?”
李大娘子在玫瑰椅裡正了正身子,心道表面光鮮裡頭苦,能娶上談家的女兒已是造化了,還挑什麼。
嘴上卻不能這麼說,只道:“他家確有爵位,但襲爵是長房的事,二房即便得寵,終究也落不到頭上。這件事,官人前兩天已經探過信陽侯的意思了,侯爺大度得很,說姑娘們都是由老太太調理出來的,哪個都好,他們只論姑娘品行,不論嫡庶。”
老太太聽後,不免稱道兩句,“這位侯爺倒是開明得很,宗親再怎麼說,都和咱們這些因功受封的門戶不一樣,咱們是流爵,他們可是世襲罔替,正經的皇親國戚。你們要換親,單是信陽侯府答應還不夠,還得問過樑家,問過三丫頭。”
李大娘子道:“姐姐妹妹雖一樣,但大丫頭畢竟是長房長女,難道還虧待了梁四郎不成!至於三丫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侯府比將軍府門第高,我們做父母的,總不見得害了她。”
老太太沉默良久方才頷首,“你們既然打定了主意,我也沒什麼可說的了。只有一樁,你們務必要辦到,詢問每個人的主意,須得大家都答應,才好實行。婚姻大事事關終身,千萬不要弄出怨恨來,勉強拉攏,將來還是要出亂子的。”
李大娘子說是,臉上的笑意壓也壓不住,站起身道:“那我
不耽誤老太太用飯了,這就回去了。”說罷行個禮,匆匆走了。
等到老太太進飯廳,自然上前伺候老太太坐下,一面追問:“祖母,您就這麼答應啦?”
老太太無奈道:“兒女婚事一向應當由親爹孃拿主意,我這個做祖母的,不好過多幹涉。尤其你大伯不是我生的,我也只有你爹爹和故去的姑母罷了。”
籠統說起談家,兒子輩有弟兄三個,但論來歷還得細分。徐國公談徵的原配夫人,生下談荊洲後兩個月就病逝了,那時因老公爺已經有爵位在身,哪怕是娶續絃夫人,也不愁娶不到好姑娘。老太太是太子太師的第四個孫女,年幼喪父,由祖父拿主意,嫁進了徐國公府。
婚後育有一子一女,大的談瀛洲,小的莊惠皇后。因談荊洲襁褓中就沒了母親,她一直拿他當親生的養著。可惜後來孩子慢慢長大,知道自己有親生母親,雖還敬重她,但終歸做不到心貼心。
至於三房的談原洲,說起出處更奇了。老公爺的哥哥茂國公尚了公主,卻不留神弄出個私生子來,想在公主府認祖歸宗是不可能的,只好讓弟弟認下,落在了妾侍青陽氏的名下。
轉眼過了二十年,青陽氏在談原洲娶親後病故,老公爺兄
弟前兩年也相繼過世了。因有老太太撐著門頭,徐國公府還在,大家面上仍舊是和睦的一家子。
只不過日常瑣事雞毛蒜皮,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老太太主持大局,還是家裡的定海神針,但對下,講究張弛有度。他們上趕著討主意請示下,她就說上兩句。倘若僅僅是走過場,在不損害家族利益和聲望的前提下,各家的事可以各自處置。
祖孫兩個在落日斜陽下用晚飯,平嬤嬤在左右侍奉,一面佈菜一面道:“我聽說東府裡姐妹倆鬧過,大娘子嘴上說得光鮮,換親倒像成全了三姑娘似的。其實那個信陽侯府,早就是空架子了,老侯爺管不住大兒子,但凡張嘴,侯爵娘子必定大鬧。那長房大郎吃喝嫖賭樣樣在行,在外欠了一屁股爛帳,家裡的爵位要是能賣錢,怕是也給典當了。”
老太太有些意外,“信陽侯府早前和我們魏家也曾有來往,那時還好好的,他們家老太太一過世,就鬧成這樣了?”
平嬤嬤說可不,“侯爵娘子掌不了家,怕是直到如今,連家裡帳冊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老太太不大稱意了,“那這門親結來做什麼?誠是被人家的表面功夫矇住了?大丫頭不肯嫁,讓三丫頭做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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