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837頁
蕭遙道:“便是大赦天下,也不會赦及謀反之人的。”
何細君愴然苦笑:“看來是無可更改了……我……”她低下了頭,“我已盡了力了……”
當天傍晚,便來與蕭遙辭行。
蕭遙知道,她是有了心結,卻也不知道該如何開解,只能親自挑了些禮物,給何細君帶走。
何細君臨走前,對蕭遙說道:“我發現,政治,是最難懂,最可怕的。我很慶幸,我當年便沒有入京受封。”
蕭遙道:“若有一天,女子亦能做官,你會來麼?來與我一道改變這個世界?”
何細君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若是從前,她一定會滿口答應,可是如今,她實在沒有再入京城的打算。
蕭遙只得跟她道珍重,然後親自起身將她送出去。
何細君騎在馬上,即將策馬揚鞭之際,忽然回頭看向蕭遙:“對不起,其實是我的問題。只是,我沒有辦法放下。”
說完不等蕭遙回答,便一抽馬鞭,策馬離去。
蕭遙看著何細君遠走的背影,什麼也沒說。
她知道,何細君對房止善除了知己之情之外,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所以才無法放下。
親手斷送一個信任自己之人的大業,本就叫人難受,而何細君對這個人,還有著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所以,這是一道跨不過的坎。
何細君離開的第二日,菜市場口那裡,有數不清的人被問斬,人頭滾滾,極其可怖。
因監斬官在宣佈問斬之前,歷數這些人對皇上下毒,與貪官汙吏合作,從貪官沈長生等人處搜刮民脂民膏行造反大業,不管從哪方面來說,都該問斬,所以老百姓們對著被斬之人指指點點,都沒怎麼提蕭遙。
房止善隱於人群中,手上與額頭上青筋畢現。
若非有人緊緊地看著他,他在看到自己家裡人的那一刻,便要跳出去。
昔日的兵部侍郎道:“公子,還不到時候。”頓了頓,又道,“以皇上的性子,必然已佈下天羅地網,所以請公子三思,是否要行動。”
房止善目呲欲裂地看著滿目憔悴的父母,哀哀哭泣的小侄子,還有滿臉驚惶的妹妹,心痛得幾乎要爆炸。
他以為,被蕭遙刺一刀已經夠痛苦了,可是此時此刻,他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痛苦。
他想自己灰飛煙滅,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是他,累及全家,讓全家被斬首示眾。
他痛他恨,他心裡,還有自己也不肯承認的淡淡的後悔。
他應該早點行事的,早在蕭遙作為護國大將軍出征之前行動;他不該行事的,尤其是在蕭遙展露了軍事才能與從政才能之後。
可是,此時此刻,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房止善覺得,還不如自己一早死了,總比如今這般,眼睜睜看著自己全家人被問斬那般痛苦與絕望。
也許,蕭遙一直沒有派追兵搜捕他,就是想讓他品嚐今日的痛苦。
她真夠了解自己的,他都不知道自己會如此痛苦,那日下令放棄家人突圍時,他以為自己能忍受的,可是此時此刻,他才知道,自己無法忍受!
第351章
前兵部侍郎見房止善神色猙獰,眸色數變,眉頭便皺了起來。
他願意跟隨房止善,除了家族原因,最重要的一點是,房止善足夠無情,可是,如果在此刻,房止善看不透,硬是因心軟要救他的家人的話,他會很失望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一旦有了兒女情長,有了牽掛,便不能成事了。
這時房家人跪好,身後都拿著一個扛刀的劊子手。
監斬官再次列出一二三點宣讀了房家的罪狀,言辭激昂,讓圍觀的老百姓一個個都義憤填膺!
下毒害曾經守衛蕭國的皇上、與貪官汙吏勾結迫害平民老百姓——這是有江秀兒進京告御狀為證的,這兩點,讓老百姓們覺得尤其不能原諒。
房止善看著自己滿目倉皇的家人,手指動了動,心中在劇烈地掙扎著。
前兵部侍郎看了看,見四周防守基本不算森嚴,但這只是表面的,誰知道,暗地裡又藏了多少人?
他可還記得,皇上有一支很厲害的軍隊,而且有能轟碎房屋的一種利器,上次他們在京城動手,結果慘遭失敗,就是因為這兩個原因。
所以,他是不贊同房止善救他的家人的。
雖然已經暗探過,四周似乎沒有埋伏,可是皇上那支很厲害的軍隊中就有人面容普通,比普通人還普通,很會潛伏,誰知道,此時此刻,有沒有潛伏在四周?
這時監斬官扔出簽字,喊道:“斬立決——”
劊子手一直在待命,聽到這聲音,馬上高舉大刀,就要砍下。
前兵部侍郎忙對房止善道:“公子,四周一定已佈下天羅地網,還請公子三思。”
馬上就要行刑了,他希望能多磨一磨,讓房止善放棄救他的家人。
之前那次舉兵被重創,他們留在京城的人著實不多,此時根本無法萬無一失地劫法場。
房止善沒有說話,看著一長列劊子手扛著的大刀,腦袋一陣陣眩暈,於這眩暈中,他想起自己過去與家人相處的一幕幕,想起溫柔慈愛的母親是如何呵護他的,想起溫柔嫻靜的妹妹,在他面前又是如何調皮的,還有小侄子,小小的一團,見了他就笑嘻嘻地伸手要抱……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