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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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先生連忙擺擺手:“你太過自謙了。”說到這裡一頓,又以萬分讚歎的語氣說道,
“實不相瞞,昨日老夫看到那些畫,當即在店中待了一日,直至將所有的畫都看完才離開。夜裡輾轉反側,想的都是那些植物。你這畫,從用於杏林上來說,因逼真而價值連城。”
由於太過激動,馬先生乾脆站了起來,捋著鬍鬚一邊走動一邊讚歎道,
“從藝術角度而言,每一株的光影與立體,色彩的運用,是如今畫壇不曾有的,可說是濫觴之作。同時,你傾注於植物中的種種感情,注入了‘神’,產生了氣韻,脫離了有形而無神的範疇,更是讓這些畫上升到藝術的角度,而且是頂級的!”
跟隨馬先生來的兩個小童聽到馬先生居然給了蕭遙那些畫如此高的評價,心中都不由得駭然。
馬先生的二弟子柳捷,人稱快意先生,在本朝是個出名的畫家,可也不曾得到過馬先生如此由衷的讚賞以及這樣高的評價!
這位蕭娘子的畫居然就得到了,難不成當真那樣好?
蕭遙也沒料到自己的畫能得到那樣高的評價,扭頭看到蕭平看著自己亮晶晶的目光,不由得笑道:“多謝馬先生抬愛。不過,馬先生如此誇讚,著實折煞我了。”
馬先生笑道:“老夫不是抬愛,而是實話實說。”一頓又道,“老夫今日前來,是想向蕭娘子請教畫畫的技法的,不知蕭娘子可願意教我?”
蕭遙頓時站了起來:“馬先生談到請教,實在折煞我了。對於畫,我知道的並不多,但願將所知與馬先生交流。”
馬先生見蕭遙肯答應,馬上謝過,這才看向一旁坐著的蕭平,說道:“適才我已考究過這孩子,見他思維靈活,為人有禮,學識也算紮實,想收他為徒,不知蕭娘子可願意?”
這對蕭遙來說絕對是意外之喜了,因為得罪了袁先生,她很難再給蕭平找到好的先生,所以唯一的解決辦法是搬家到另一座城市,如今馬先生主動提起收徒,比雪中送炭更為有用及時。
不過她沒有馬上答應,而是道:“馬先生願意收平兒為徒,我心中萬分感激,也萬分欣喜,只是,一切還得看平兒的意思。”
馬先生沒料到蕭遙居然會將這樣的事交給蕭平決定,心中詫異之餘,又十分感慨。
這世上,習慣了父母做主,像蕭遙這等開明的,實在是他生平僅見的。
這樣的女子,難怪可以畫出那樣或昂揚、或隨性、或豁達或剛毅的植物。
只是不知道,蕭平會如何回報這位可敬母親的開明呢?
蕭平站了起來,對蕭遙道:“孃親,我願意拜馬先生為師。”說完,旋即走到馬先生跟前,跪下來磕了幾個響頭,“先生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他原先是不願意遠離蕭遙在外求學的,可是今日被袁先生送出門,回程時又被季姑娘當面炫耀兩次,他改變主意了。
他要做個能為自己母親帶來榮光的兒子,他要努力讀書,將來封侯拜相,讓自己母親做個人人羨慕的誥命夫人!
蕭遙失笑,說道:“你這孩子,拜師需要敬茶,趕緊起身倒茶。”
馬先生坐在椅子上,捋著鬍鬚含笑看向蕭平。
蕭平連忙倒茶,給馬先生敬茶。
馬先生接過他的拜師茶,抿了一口放到一邊,笑著說道:“正式的拜師禮還需要叩拜至聖先師孔子神位,此處沒有,回頭你進書院再正式拜一次。”
旋即訓誡道,“你拜我為師,成為讀書人,勤奮刻苦自不必說,最要緊的是,心懷天下,時刻記著自己從何而來,莫要在將來身居高位時忘了來處。”
蕭平認真點頭,又施了一禮說道:“謹遵先生教誨。”
馬先生又道:“我如今已年邁,不想再廣收徒,只想收個關門弟子教授,如今選中了你,教學精力全在你身上,故格外嚴厲,你須有心理準備。”
蕭平再次點頭說道:“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先生只管對我嚴厲管束。”
馬先生聽了這話,心中很是滿意,不住地撫須微笑。
這孩子如今才五歲,卻已經知道說這話,實在很是難得。
馬先生收徒完成之後,便帶著兩個小童離開了,臨走前叮囑蕭遙明兒帶蕭平到青山書院拜師——他找了來,並不知道蕭遙是守寡身份,知道了,自然不會多待,讓蕭遙名譽受損的。
蕭遙和蕭平送走馬先生之後,回到家中,都有種世事難料的感覺。
原以為走投無路,只能舉家搬遷,不想柳暗花明,來了個真正的大儒。
蕭遙想到這裡,嚴肅地看向蕭平,說道:
“平兒,馬先生是真正的大儒,學問與名聲都有,你做了他的關門弟子,將來會結識很多人,而且是超越了我們這種身份的人,希望你謹記,保持初心。不因為被瞧不起而自卑,不因為被吹捧而飄飄然,忘了自己是誰。”
蕭平馬上點頭:“娘,我知道的。”
第二日,蕭遙備齊芹菜、蓮子、紅豆、紅棗、桂圓與乾瘦肉條等禮物,收拾好蕭平的衣物以及筆墨紙硯,送蕭平道青山書院拜師。
馬伕人也在,當蕭平行過拜師禮之後,馬老夫人請蕭遙說話。
蕭遙知道,這是馬先生為了自己的名聲著想從而安排的,因此也不推拒,借與馬伕人談話之機,將自己作畫的技巧與心得一一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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