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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血上湧,秦母情緒激動,言語含憂帶責:“四娘——而今你如此被動,他做什麼你毫不知情,他若騙你瞞你,你當如何?改日他直接將人領進門,你怎麼辦?”

看著秦挽知淡定到麻木的臉,秦母心急如焚,她這女兒不爭不搶,一慣事不關己,任憑她說幹了唾沫講多少遍,都收效甚微。

她指著桌面上的信封,言辭激烈:“你不為自己想想,也應當為你兩個孩子想一想!往後生下別的孩子,且不說分薄走謝清勻的關注父愛,必然有分羹奪產之時,若因而生出鬩牆之禍,只恨悔不當初!”

秦母知曉秦挽知看重孩子,言至於此,卻仍不見秦挽知絲毫焦急。

不僅未能如母親的願,秦挽知緊繃一路的心神還更放鬆了些。

內心漫上苦澀,盡然是無力之感。

謝清勻,他怎麼能這樣,讓她想怨想恨,皆怨恨不起來,他亦萬分無辜啊。

秦母眉心緊皺成一團,不滿於秦挽知的表現,怒其不爭:“四娘,這是從前沒有過的事,過往日子舒坦了,但萬不可丟了該有的警惕心。你告訴娘,這事你到底知道多少?那個女人是誰?謝清勻有沒有和你提及過?”

秦挽知只得表明:“娘,我會解決。”

“你怎麼解決?之前不管不問,現在碰見事,你要怎麼解決?”

秦挽知唿吸微滯,掐了掐手心。

秦母毫無注意,在一側已開始為她出謀劃策:“到這時你何必不與我說,我好替你出主意。總之,你回去試探一番他的態度,他若意已決,你也不要與他對抗到底,你們走過了這麼多年,兩個孩子也這般大了,只要你有當家主母的氣度,他謝家沒有可以指摘你的。”

到這時,秦挽知連苦笑也不提起,她的唿吸很慢很沉,彷彿牽連著胸腔深處的痛。

她嘴唇繃出弧線,突然坦白:“娘,我看見了,他和那個姑娘在一起。”

一瞬息,秦母止語沉默,情緒回落,悶道:“他怎麼說?”

“我走了,未曾與他碰面。”

秦母睜大眼,不認同:“你跑什麼,不是你的錯!”

秦挽知看著秦母,抿了下唇,深唿吸:“我只是覺得那一刻,我想離開。”

秦母腦中轟鳴,下意識一句:“什麼意思?”

然,依據母女之間的感應,她對女兒的瞭解,秦母很快懂得了深意。

秦母勐地摜了下桌子,反應很大,高聲:“不可!你在想什麼!你兩個孩子都在,你離開要做什麼?秦四娘,你已不是十幾歲了,你今年三十了!”

相比於秦母,秦挽知很平靜,她唇角輕牽,回了聲:“好。”

眼眸中卻閃爍出淚花,大抵三十歲還忍不住眼淚,還想問出那句話有些丟人,但她真的很想問,一直想問。

“娘,我很想問。”

她語氣很平淡,隻眼裡潮溼,堆滿了讓人不忍猝看的傷心和不解。

她聲音很輕很輕,輕到縹緲,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阿孃,我不是您期盼了很久的女兒嗎?”

為什麼,沒有一次站在我這裡。十幾歲沒有,三十歲也沒有。

秦母臉色慘白,站在原地不得動彈,耳鳴得厲害,她嘴唇顫動,堵在喉間開不了腔,看著秦挽知對她笑了笑,離開了屋門。

直至從走廊盡頭來了人喊著:“老夫人,大奶奶,大姑爺來了——”

李媽媽正面對上剛出門檻的秦挽知,再往裡一看,大驚失色,怎地母女兩個人都紅著眼。

“這,這是怎麼了?”

李媽媽扭頭往廊子裡看一眼,慌亂:“大姑爺往這邊來了,我去支出去?”

秦挽知不知道謝清勻怎會來到這裡,她搖頭:“不用了,這就走了。”

李媽媽看了看秦母,手撐著桌子,失魂落魄的竟似說不出話,下一息就要落下淚,她只好像以前問:“不留下吃飯?”

此時,迴廊裡看見了謝清勻的身影,還是那身青衫,走得步幅大,略急的樣子,帶起衣襬。

轉個角看到了秦挽知,謝清勻腳下才安穩。

秦挽知不想被謝清勻看到她和母親此般,回身過去道:“阿孃,我知道您為我好,對不起,四娘又讓您失望了,我……先回去了。”

“四娘……”秦母捂著嘴搖頭,“不是這樣的……”

聲音未能挽留秦挽知,秦挽知往廊中走,與謝清勻相會,她低了低眼瞼。

“阿孃不舒服,我們走吧。”

說罷,擦身而過。

李媽媽一個跨步進去扶住跌落的秦母,“老夫人,這是怎地了?”

秦母一隻手攀住李媽媽的手臂,掩面泣,找回少許的聲音不成調:“琴韻,她問我,她問我……”

秦挽知一路不做停留,徑直過秦府大門,上了馬車。

眼裡驀地伸出了一隻手,大掌手心裡託著油紙,油紙上方躺著幾塊酥糖,淡淡的桂花香飄入鼻端。

“剛才讓長嶽跑去買的,只剩下桂花味。”

她靜靜看著,眼眶酸澀,忍住的淚好似要奪眶而出,她摸到了眼角的溼潤,偏過頭壓制下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看出了她每次回秦府心情總會低落,又不知幾時起,會給她準備點心糖塊。

秦挽知抬起眼,眼中淚意未盡,周圈泛紅,直視著他:“方才,我去過了國子監 。”

作者有話說:

第16章 離開的念頭好似愈發清晰……

今晨,謝清勻臨時受聖上命,來國子監講學,想及秦挽知也要來,遂決定等候一同回府。

逾時,不見車馬人影,長嶽終於覺出不對,將那馬車的匆匆一眼從實說來。

只見得謝清勻神色作變,牽來青驄馬,翻身一躍,縱馬而奔。

先回了謝府並無人蹤,謝清勻默然,一時未動,等待主人驅使的駿馬踏了踏蹄子,打了個醒鼻。

謝清勻眼神莫變,握緊韁繩,馬蹄聲碎,直向秦府趕去,幾時而過,他緩緩拉住了馬,家中那輛青帷馬車正停在秦府外面的石獅旁。

至秦府途中,謝清勻思忖良多,一則是她在國子監是否看到什麼,有所誤會,二則她為何突然回秦府,甚而與孩子們失約。

聽到秦挽知這句話時,謝清勻手中油紙因收力團擠出窸窣聲響。

他還沒有開口,秦挽知又用比將才輕鬆一點的語氣道:“林三姑娘是林經義之妹,相識也不足為奇。”

別人說這話是何他不知,秦挽知說的卻是不用任何曲解。謝清勻皺了下眉,他一隻手掌還牢穩託著桂花酥糖,對面的秦挽知沒有看他。

“林經義同我一起來國子監,其妹來尋兄長……”他頓,與秦挽知看過來的視線相撞,他壓著眉眼,歉意:“我和她第二回相見,並不熟悉。是我一時失察,未曾發覺林家別有用心,在湖畔已與她分說明白。”

謝清勻凝望著她:“你,不要誤會。”

對於林妙羽,秦挽知一直以來保留了態度,有時候是一個人,有時候可以是一種訊號。她相信他說的真話,至於其他,她沒有再問下去的興致,可以了,足夠了。

“你與母親……”

他未說完,被秦挽知否定:“不是因為你。”

那和什麼有關?謝清勻看著她微紅的眼圈,她不想提。

秦挽知很少在他面前提秦家事,一些官場上的,只是她說一句的事,不到非要的地步,謝清勻從來不會聽到。

她不想讓他和秦家過多接觸,年數多了,他大致能夠窺探到一二原因,但她不願。

他最終緊閉了,沒再說。

許久,“你若不高興可以——”

秦挽知眼裡的潮溼意尚未退盡,這次露出幾分認真,打斷了他:“我相信你,真的。”

馬車行過一條巷,秦挽知拿出放著的三個提盒。

“維胥和鶴言那裡我失言了,這兩方硯臺是母親所託,須得給他們送過去。”

現在去也無妨,要見總能見到,但秦挽知顯然不願現在再去國子監。

硯臺和其他東西最終由長嶽送去,回來時,秦挽知問情形:“二人可是生氣得厲害?”

何來生氣,長嶽字字句句原話複述一遍,接著道:“二爺和大少爺一直擔心夫人是否有礙,奴才已解釋清楚。”

秦挽知覺得心又暖了些。

-

秦府,秦母獨坐在椅子裡半晌之久,秦父過來時,見她紅腫著雙眼狼狽不堪,不覺橫眉。

“你這是做什麼?一把年紀,哭哭啼啼得像什麼樣子?”

秦母恨恨瞪過去,紅著眼大哭,“秦廣,你們秦家作下的孽,我恨!我恨你們秦家人,害了我女兒!”

秦家子嗣不豐,幾代沒有女孩,到秦母這時,生下秦挽知喜極而泣,總算圓了兒女雙全的念想。

她就是她盼了很久的女兒啊!

秦母咬牙,半天裡都在不住想著往事,越想越難受,越開始後悔,開始怨恨,她泣音不減:“倘或當初……嫁給了周榷,四娘何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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