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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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經義見識過,謝清勻絕不是個單純溫和性子,更像是假寐的勐虎,驚醒了等待的便是利爪尖齒。
敲打的言語仍在耳畔,林經義心虛洩氣,心生畏縮。
林夫人擰著眉毛,口裡唸叨著不該,她反覆道:“妙羽和明華郡主脾性相近,笑起來更是五六分相似,你也是見過的,絕對是像的。”
林經義不以為然,語氣不好:“郡主喪期將至,正主回來了,還要一個贗品做什麼?”
聞此,林夫人也有懊惱,只怪以前對林妙羽留意不多,然而歲數小也不行使,這樣想好受一點。
她道:“郡主喪夫,年歲在那兒,和年輕時不一樣。”
林妙羽勝就勝在年輕。
她想到什麼,燃起鬥志:“怎忘記了謝老夫人。謝老夫人以前對明華郡主喜歡得緊,全當做女兒一般。”
林經義不甚贊同,還要再說,林夫人抬手止住:“莫再說了,我知道分寸,不會讓謝清勻抓住把柄,正常來往又有什麼問題。”
作者有話說:
第18章 他當然知道周榷何時回京……
秦挽知和謝清勻近些日比及往日稍顯關係冷淡,雖已極力修復,以期回到常態,但成效有限,時感力不從心。
謝清勻在慎思堂燃一盞燈,公務處理得不順利,心裡裝著事,坐在這裡竟一時難以靜心,索性放下手中的書簡,返回了澄觀院。
院中明亮,轉入內室,聞得淡淡的蘭芷清香。
秦挽知正在挑亮燭芯,暖光映在周身,抬眼望了過來。
垂散在身後的青絲,肌膚照得瑩潤,整個人都似在發光。
他想到很多個這樣燃燈等待他的夜,寒冬裡多麼冷寂的夜晚,均因為多了個人而變得有所不同。
秦挽知上前為他寬衣,聽到他道:“後日休沐,帶著孩子們去踏秋吧。”
她將革帶放在架子上,回他:“好,正好將安兒也帶出去散散心。”
兩人聊完了後日踏秋的事宜,短暫的無聲,五感在黑暗緩慢放大。
錦帳四合,拔步床圍成的一方天地間,雅淡的香氣纏繞著唿吸。秦挽知常常拿蘭芷薰香,他身上同樣,時常和她一樣香味。她很喜歡,這麼多年從未變過。
謝清勻忽問:“似乎不曾問過你,為何鍾情於蘭芷?”
秦挽知下意識聞了下,她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說起來大概是懶得更換:“很早就在用,習慣了。”
言訖,秦挽知追絲尋跡想了想,他沒有表現出過不喜歡,有時候還會埋在她頸窩深嗅,像是與她身上彌散著相同的香味才好。
所以,是膩了?
她默許久,指腹摩挲著柔軟的錦褥,側目問:“你不喜歡?”
謝清勻無有猶豫:“不是,很喜歡,突然想起來便問一問。”
秦挽知不說話了,她這人確實是用慣了不會主動換的人,除非東西壞了,再不能用。
她在想,是不是也可以換一下,一種香是用得有些久了。
踏秋那日,二房太太家的孫兒旻哥兒跟了過來。
旻哥兒比謝靈徽大兩歲,身子弱些,是謝靈徽的小跟班,在謝靈徽牽動之下,又與湯安玩到了一起。
昨個兒,二房太太不好意思地來送了個親手繡的事事如意繡畫。二房太太出身錦繡世家,手藝京城中數一數二,橙黃的柿子與靈芝如意紋,繡得典雅。
“你們一家人的踏秋,說來二房不該湊熱鬧,昱哥兒喪氣
了許久,很久沒見過他這樣,心有不忍,所以來問一問,能不能捎帶上昱哥兒?”
長輩在前,況剛進謝府後,二太太幫她良多,給了她很多善意。
“二嬸言重了,不是大事,只昱哥兒身子能吹了風嗎?我怕他出去一遭,反要遭罪受。”
提到這,二太太臉上帶喜,感激道:“多虧了徽姐兒,昱哥兒和徽姐兒玩在一處,這半年來身子骨好多了,也不能總拘在家裡,跑一跑也是好的。”遂說定了。
今日細風,碧色如洗,一行乘馬車到郊外。
謝靈徽下了馬車迫不及待要去放風箏。
風不急不躁,一陣好風而過,將風箏送上天際。
長嶽、康二和瓊琚各自顧看一個,不一會兒三個形狀各異的風箏飄在了上空。
剩下的那個大燕風箏由謝清勻放起來,他輕叫她,將風箏線交到她手中。
她手中的風箏飛得又高又穩當。
少時,湯安所持的風箏急轉直下,瞬時跌下來,另外兩個都有不同程度的疲軟,見著秦挽知手中的,高高揚著腦袋看,不敢多瞄,還得顧著自己手中的風箏。
要比拼一樣,激發了鬥志。
秦挽知莞爾笑。後,見湯安跌落後的風箏放不起來,於是把手中的風箏給的湯安,康二小心翼翼跟著,這次可要放得久點兒再高些。
謝清勻落半步,在後面靜靜看著她展露的笑顏,眼前回盪出秦府那天泛紅的雙眼。
風從耳邊掠過,秦挽知回眸,望進那雙深邃的眼睛,直直看著她,唇畔的笑還在,她行兩步問:“怎麼了?”
謝清勻:“我去馬車裡拿點水。”
馬車停得稍遠,等他回來時,風箏癮過去的小童們尋到了新的玩樂。
謝靈徽撿了塊扁石,到溪邊要打水漂,遞給昱哥兒:“六哥,你試試。”
昱哥兒掄手臂一扔,噌了一個水花就沉了下去。
幾人遍地找石頭,堆在一邊兒開始一個個打水漂。幾次下來,連湯安也能打出三兩個。
不知幾時,謝靈徽道:“打水漂我阿孃最厲害了。”三個孩子齊齊看過來,等著她展示一般。
坐在樹下的秦挽知得知來龍去脈,無奈道:“那我打一個?”
連連點頭。
“噌噌噌噌——”
一連串的漣漪白花開在映照著藍天雲彩的水面。
驚讚聲不斷,幾個人看向秦挽知的眼神都亮得出奇。
謝清勻看到的便是這一幕,有一瞬間仿若回到宣州老家。
秦挽知亦想到此處,憶起了第一次打水漂的場景,在宣州草堂旁的清溪。
謝清勻把擦乾淨的石片放到了她手中。秦挽知從未做過這些事,從小受閨訓,何時體驗過。
小小的扁石在手中摸了個來回,三次後掌握了機竅,竟比謝清勻擲得還要遠。
一次,謝維胥大誇其詞講述此事,三歲稚齡的謝靈徽當場癟嘴:“我那時候為什麼不在?小叔都去了,我也想回老家。”謝靈徽遂深記於心。
如今想想,那三年大約是秦挽知迄今為止最為清貧的日子。
秦家雖不是鐘鳴鼎食之族,但從小也是錦衣玉食,在錦繡堆里長大的,到謝府更是吃穿用度皆為上乘。
可那些日子過得簡單,心也跟著輕盈鬆快起來,開心似乎都更純粹了。
離開了京城,鄰里淳樸,她和謝清勻過著平淡的日子,是她從未感受過的生活,充斥著安然和自在。
秦挽知看著由三人投擲浮起的水花,如有一瞬回到那時。
身後腳步聲起,謝清勻遞過水囊:“喝點水。”
秦挽知回神接過:“謝謝。”
兩人坐在樹下,謝清勻倏地道:“有時間,我們可以再回宣州看一看。”
丁憂結束離開宣州,正恰新帝登基兩月,謝清勻走馬上任,趕回京城。
至今,已有十年未曾回去。
那間溪邊草堂,深夜亮燭的書房,田圃裡種下的菜籽,都已漸漸遠去。
整個京城像籠一樣,開心和快樂是引誘,潛藏著悲傷和痛苦。
秦挽知想,回去也不錯。
舒適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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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母多日來深更半夜忍不住溼了眼,心裡反覆記著秦挽知那輕聲的質問,一鞭子一鞭子有如實質抽在她心上,讓她唿吸困難,心悸難耐。
她知道秦挽知在躲她,大抵碰見了不知如何對待,以四孃的心性,說不準還會對她後悔說了那些重話,四娘心軟孝順,便令秦母更為難過。
見派去傳話的下人一個個沒有結果的回來,秦母眼神黯淡下來:“四娘還是不願見我。她竟然那樣認為,我做錯了?琴韻,我是不是做錯了?這些年,她與我漸遠,我其實感受到了。”
“四姑娘萬不願看您這樣,您傷了身她指不定要傷心自責起來。”
這些話說了多遍,李媽媽嘆氣,從袖中拿出門房收到的信,“舅老爺的信來了。”
一聽到那個字眼,秦母蹙眉撇過頭,她最近看見信就犯惡心,半點心情也沒有。
她撐著額閉目養神,信讓李媽媽念著聽。
舅舅家的來信遲落桌面,內容是一家子即將隨周榷擢升來到京城,多年不見,希冀團聚敘舊。
秦母睜開眼,精氣神略提了提:“這樣,再去傳話給四娘,等舅舅一家到了京城,總要來見一見,一家人的,經年未見,略備薄宴為他們接風洗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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