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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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寺不在家,謝清勻不適合進來,只好在廳裡等待。
至屋內,秦玥知睡了一覺,剛醒沒多久。聽說姐姐秦挽知過了來,立時打起了精神,背靠著軟枕坐著,見到秦挽知過簾而入,眼睛亮了些色彩。
“阿姐。”
一聲阿姐,秦挽知心裡並不好受。
從當日秦府中分別,她再沒有和秦家有過聯絡,自也未來看望秦玥知,已晚來了好多日。
那日濃郁的血腥氣仍在鼻端,秦玥知就躺在淋淋血水之中,觸目驚心。
秦挽知行到床榻,輕輕握住她遞來的手,秦玥知卻抱住了她,聲音含了哭腔。
“我還以為你不來看我了。”
秦玥知到現在也不知那天究竟發生了何事,只敏銳地察覺到阿姐不同尋常的變化。
事情絕不簡單,但沒有人告訴她,每個人都在她詢問後保持沉默,轉移話頭,告訴她別想那麼多,好好養身子才最重要。
“阿姐,有什麼事我也能幫你。”
秦挽知緩緩抬起手,而後拍了拍她的背:“我知道,你先養好身子再說。”
“我已經沒事了。”
“臉都毫無氣色,有氣無力的,怎麼能是沒事?”
秦玥知往後瞧了瞧:“姐夫來了嗎?”
秦挽知不知她怎麼突然提到:“來了,在外面。”
她放下一點兒心,摟住秦挽知的胳膊。
姐妹倆輕聲談著話,忽聞哭啼聲起,響亮得仿若當日的虛弱是假象。
秦玥知又安心又苦惱:“她太會哭了。”
“現在晚上也開始鬧騰了,言哥兒和徽姐兒也是這樣嗎?”
秦挽知無可避免地想起了往事,她想她永遠不會忘記。
在宣州老家丁憂,她生下來謝鶴言,人手不多。
有段時間,謝鶴言晚上也會哭,前兩夜兩人都被吵醒,無奈起來哄睡。
第三夜,秦挽知半夜慣性醒來時,疑惑今日竟然毫無聲息,身邊謝清勻沒了人,秦挽知下榻,卻見小床裡的孩子也不見了。
隱約能從窗裡看見一抹亮光,是書房的方向。
她推開門,便能看見側對面的書房。
二十歲的謝清勻,月白裡衣披了個外衫,一豆燈,迎著月亮,懷抱著孩子站在開著的支摘窗前,嘴裡小聲念著,在背文章。
月亮很高很亮,月色柔和如綢緞。
不管何時,秦挽知絕不會否認,那一刻,她清晰聽到了某種聲音自心房生出。
月光照亮著,搖晃著,見證著。
而現在,韓府中不乏婆子奶孃,秦玥知顯然並非真正地煩惱。
秦挽知將謝靈徽的經驗告訴她,並道可以替她找幾個經驗豐富的婆子。
當看到在外面等她的謝清勻時,如有感應的他轉身,邁步向她走來。
秦挽知站在簷下,視線隨之漸漸收短。
明天就是第七日。
處於低靡的她,放任自己本能地抓住可以為她療傷的一切。
但人是否會對此上癮。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假裝不知道真相,能不能忘記謝清勻名字後所代表的一切。
……
如果他不是謝清勻就好了。
第30章 像在要承諾似的
謝維胥在門口等了半個多時辰,兄嫂沒出來,無所事事地仰躺著數雲彩。
韓寺到府門口時下意識瞥一眼馬車,腳步停住了。
“維胥?”
一聽這聲,謝維胥忙不迭收起了搭在駕上的腳,下馬車拘謹拱手:“韓大人。”
“怎麼沒有進去?”
謝維胥不好意思:“今日做的是馬伕,我在此處等哥哥嫂嫂。”
也許是想到相看失敗在前,因而,在謝維胥沒有接受外院正廳裡歇坐喝茶的提議後,韓寺也不再繼續,命下人端來茶水茶具到馬車旁。
院中,秦挽知和謝清勻正欲離開,秦玥知不宜下榻見風,遂身為主人的韓幸來送。
迴廊半道,碰見了韓寺。
一番行禮,韓寺道:“生產那日大恩,還未曾謝過姐姐和姐夫,若是不急,不如今晚一起用個飯?”
秦挽知道:“應當的,我們便不留了,如今玥知產後虛弱,還得需要你平日多用心照料。”
謝維胥端茶牛飲,幾杯下肚,餘光裡,那廂大門口他那兄嫂姍姍而來。
他轉著手中的空杯,倚著車廂慢悠悠地看緩步走過來哥嫂兩人,比肩而立,男俊女美的,可不就是一對璧人。
謝維胥三歲時,兄長謝清勻娶了妻。再到父親去世,他們大房回宣州丁憂,丁憂後謝清勻外任,有很多年,謝維胥可以說是兄嫂拉扯大的。
小時候喜歡跟在秦挽知身後,長得好看,人又溫柔,還會給他做些好吃好玩的,像個百寶箱一樣,草編的紙剪的泥雕的,她好像什麼都會。
謝維胥一直認為大哥能有大嫂這樣的妻子,是他走了狗屎運。驀地想到聽到的某些話,視線又飄到兄長謝清勻身上,謝維胥不甚滿意地皺了皺眉。
謝清勻一見他吊兒郎當的姿態,亦擰起眉:“你這什麼姿勢?”
“喝茶啊。”他託著托盤,跳下了馬車:“我去把茶具還了去。”
謝清勻扶秦挽知上車,挨肩同坐,衣衫相觸,手也自然而然地牽在了一起。
肌膚微涼,謝清勻握了握,“天冷了,手爐要備上了。”
秦挽知嗯了聲,由他的手暖著,不過須臾,謝維胥折回的功夫,手裡已是轉溫。
謝維胥要去陪王氏用膳,走前,他猶豫著,叫了謝清勻。
“大哥。”
謝清勻看過去。
“你過來。”
一側的秦挽知也轉過頭,謝清勻一時沒動,只問:“何事?”
謝維胥招手:“你過來。”
見謝清勻仍無半分動靜,秦挽知扯了扯他的袖:“你去看看,或許有什麼要緊事。”
袖子下垂的力道很輕,轉瞬即逝,錯覺一般,他看了看她,說了聲:“好。”
謝清勻走得步大而疾,直將原是引路的謝維胥落在後面。
“究竟何事?”
“你走這麼做什麼?”
謝維胥快走兩步,終到他跟前,聽到這話,嚥下還想繼續編排的話,正色道:“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謝清勻神色一凜,眼神銳利,壓低聲呵斥:“渾說什麼!”
氣壓頗盛,謝維胥一個激靈,他梗著脖子接著:“上次嫂嫂答應來國子監找我和鶴言,是不是你把她氣跑了?”
音落,眉間驟然戾氣橫生。他平素留三分,手裡便是捏著他人命脈,也不是一言不合趕盡殺絕之人。但若是林家這次仍不能安生,謝清勻腦海裡已有多般下場。
“你聽說了什麼?誰說的?”
“你急什麼?謝清勻,你你你,難不成被我猜中了?!”
謝維胥被盯得背後一涼,他壓著對兄長的畏懼,氣憤道:“上次你是不是和一個女的在外面?我同窗前幾日和我說的,他只遠遠看見了一眼,連臉都沒看清,以為是嫂嫂,但我想了又想,嫂嫂有那樣的粉衫嗎?”
謝維胥情不自禁後退半步:“好,我知道了,沒有就沒有,你好端端黑臉做什麼。”
“不是她,但也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嫂嫂也知道。所以,到底是誰告訴你的?”
謝清勻臉色過於冷沉,既嫂嫂知
曉,謝維胥無話可說,也不敢遲疑,將那人名字家世一一告知,後又道:“我早就訓過了,諒他不敢往外亂傳。”
謝清勻額穴跳了跳,片晌:“滾。”
-
翌日,第七日。
謝鶴言從國子監休假回府。
一家四口齊聚的日子,謝清勻晚上也早早地回來。
謝清勻照例簡單問了問學業,父子討論著,愈有爭辯激烈之勢,簾子忽動,秦挽知和謝靈徽進了來。
父子倆不約而同地噤了聲,看著她們母女近前落座。
秦挽知隨口問:“剛才在討論什麼?”
謝靈徽在爹爹和哥哥身上來回看,補一句:“像在吵架一樣。”
謝清勻朝她笑,逗弄道:“背都不會背,你想和爹爹哥哥吵架也吵不起來。”
這等看扁謝靈徽的言語,她可接受不了,逼問內容,揚言要學。
謝鶴言順著她擼毛,又拿美食佳餚誘惑,才使炸毛的小貓平靜下來。
謝靈徽對哥哥有一點耿耿於懷,曾酸熘熘說過:“你比我和爹爹阿孃多待了好多年,我還沒有去過宣州。”即便謝鶴言說,他幾乎對此沒有印象也沒有用
上次郊遊打水漂,更是激起了她的嚮往,十分想去這個家中只有她沒有踏足過的地方。
所以她一邊吃得香噴噴,一邊問:“我們什麼回宣州?”
謝清勻看了看秦挽知,“明年找時間可以看一看。”
謝靈徽癟嘴:“爹爹,前年你就是這麼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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