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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來。

手掌展開,廢紙團掉在桌面,周榷深深吐息,眸色意味難明。

門外,下人來傳:“丞相大人來了。”

周榷勾唇,上午明華郡主的封賞定了下來,下午他還是過來了。

門從外推開。

謝清勻神情淡漠,未走近,等著周榷開口。

周榷緩緩起身:“今日叫謝大人來,不是為了討論明華郡主的封賞之物,可能耽誤謝大人公務了。”

謝清勻眼神淡瞥:“你要說什麼。”

房中僅聞墨香,周榷走到謝清勻面前:“我沒有與四娘見面是顧念著她的身份,但是,四娘知道麼?”

“當初我的信究竟有沒有送到四娘手中,還是,被你截了。”

謝清勻微不可覺地舒展了指節,原來這就是他說的算帳:“我沒有騙你,是她沒有選擇你。”

“周榷,即便不是我,她也不會選擇你——”

音未落,周榷霍然行了大步,伸拳揮向謝清勻,結實的一拳砸在謝清勻的唇邊。

“你若堅信她不會選擇我,宣州時你何必從中作梗,讓我不能見她,現在,你又何必來見我?”

周榷冷嘲:“謝清勻,你在自欺欺人。”

伴隨這句話周榷又一拳揮了出去,挾著風聲直撲對方面門,卻在半道被嚴實攔住。

謝清勻眼神陰沉,拳鋒擦過,利落地在周榷臉上還了一拳。

-

最近雨頻繁,雖未下起第一場雪,秦挽知還是給西跨院添了些侍僕。

她站在屋簷下,看著將停的雨,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待到下雪時。

謝靈徽天天精力十足,練武勤奮刻苦,下午和湯安一起讀書習字,秦挽知去檢查成果,兩人乖巧地站在一旁遞上大字。

每每這種場景時,秦挽知也會想是否到了必然不可的地步。

她並不能想出絕對的答案,中間橫亙著的還有一個藏在心裡的真相。

因而,秦挽知不想瞻前顧後,決定不顧一切地先告訴他,他不該和她一樣,他也有知情權,不應該被矇在鼓裡。

冷靜下來,瓊琚卻有些糾結,覺得秦挽知要不要再仔細考慮,選個更合適的時機。

“大奶奶,我們要不要再想一想,今晚就告訴大爺嗎?老夫人那裡怎麼辦?她要是知道了,事情必然更麻煩。”

瓊琚最擔心的還是王氏那邊,秦挽知和王氏現在維持著平和,但若王氏知道被欺騙以前那些壓下去的心思怕不是又要起來,到那時,大奶奶還能不能待在謝府?

假若待不下去,與謝清勻和離,那言哥兒和徽姐兒兩個小主子又該怎麼辦?

瓊琚知道,秦挽知必然是不捨的。

但,秦挽知卻道:“我瞞不下去,瓊琚我試過了,我做不到。”

秦挽知苦笑:“他該知曉……別的事,之後再說吧。”

臨近傍晚又下了一場雨,到謝清勻回來時,淅淅瀝瀝地尚還滴著。

秦挽知擺正了碗筷,就聽到明堂裡瓊琚壓制的驚唿,連請安聲均慢了半晌。

她疑惑轉頭,恰是謝清勻掀簾而入,身如玉山,步子邁得極大,自踏進屋內起,目光便膠在她身上,緊跟著。

向來注重儀容的男人,青色的衣袍淋了雨,溼漉漉得還在滴水,冠尚齊整,嘴角卻青紫,明顯是被打了的模樣。

秦挽知驚愕,帶了幾分擔心:“你這是——”

她的聲音戛然,她被抱住了。

很輕,也十分短暫,甚至算不得是一個擁抱。她只感到溼涼的氣息撲面,謝清勻手臂圈環,捱到她的衣服之際,似想到自身的狼狽,又收回了手。

除了因站得太近,袍擺飛蕩間不可避免地沾溼了她的裙衫。

安靜無聲。

謝清勻後退了半步,看見了方才腳

下滴落的水跡,還有她溼了的一角裙衫。

他與她道歉:“抱歉,我身上淋了雨,我先去收拾一下。”

他轉身欲走,秦挽知拽住他潮溼的衣服。

謝清勻便一動不再動,秦挽知盯著他的唇角,實難想象到這傷如何來的。

“你臉怎麼回事?”

謝清勻唇抿起,牽動唇角的痛傷也似毫無反應,視線看向秦挽知,語氣平淡。

“周榷打的。”

“……”

秦挽知皺眉,“他為什麼打你?”

謝清勻注視著她,“我也打了他。”說罷,見秦挽知不言,他又道:“我是還的手。”

秦挽知困惑不解,兩個人這般年紀,怎還能大打出手,這傷一時也好不了,破了相怎麼去上早朝見同儕。

不等她再問原因,謝清勻已又離她遠了兩步:“屋裡帶進了寒氣,你穿得單薄別靠得太近,我先去換洗。”

說完,人已自去了湢室,徒留秦挽知看著背影若有所思。

片刻,擋風的軟簾揭開復落,地面上的水漬已經處理,瓊琚進來見秦挽知坐著,好像在想事情。

她雙手把藥膏奉過去:“大奶奶,藥膏找來了。”

秦挽知拿著那罐化瘀去痕的藥膏,翻來覆去看了個遍。

“瓊琚,他說那傷是周榷打的。”

這一言,瓊琚又是一驚,比之在明堂看見受傷的謝清勻時有過之而無不及,她睜大了眼,不可置信。

“怎麼會這樣,他們怎麼會打起來?”她停下來,勐然想到什麼,震驚道:“會不會是周公子……”

秦挽知擰眉。

瓊琚不再說了,卻想到另一件事:“那大奶奶今晚還要不要和大爺說?”

秦挽知將藥罐放置桌面:“拖著拖著就洩了氣,既決定了,那就要說。”

這廂,謝清勻換了身乾燥的衣服,屋裡熱氣燻騰得暖和,溼涼的氣息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喝碗薑湯。”秦挽知指了指桌上的瓷碗。

“長嶽沒有帶傘?那也該去買一把,雨寒,淋久了容易生病。”

喝完的空碗回到桌上,與它挨邊一起的,還有白色的藥膏。

“雨不大。”謝清勻回得簡單,其實都不是一路淋雨的理由,但他很難解釋原因。

他旋開藥膏,請她幫忙塗抹藥膏。

秦挽知自然不能拒絕,且他這傷看起來當真有幾分觸目驚心。

既要上藥,左想右想,現在也不是說出來的好時候。罷了,秦挽知嘆氣,等吃過飯再說吧。

為了逼自己,她提前對他道:“一會兒我有話想和你說。”

鼻端是淡淡的蘭芷清香,謝清勻垂下的眼睫顫動一下,嘴角的傷塗擦了舒適溫和的藥膏,他含煳應道:“嗯。”

秦挽知輕柔而細緻地抹好了藥,“還有別的傷嗎?”

“沒有。”

秦挽知放下心,又問:“為什麼會出手傷人?”

這句話問住了他,謝清勻沉默著,思考原因,又該怎麼和秦挽知說。

到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說出了口:“他喜歡你。”

秦挽知擰藥膏罐蓋的手生生頓在了那裡。

她不知道要說什麼,甚至連眼睛也沒有抬。

只感到灼灼目光看著她,謝清勻繼續道:“但四娘,你是我的妻子。”

秦挽知看向他,他眸中認真,直直望著她,像在等她的答案。

她只能道:“我和他沒有什麼。”

定定對望了兩息,謝清勻擁住她。內心卻並不如掌下的觸覺那般踏實。

預感和直覺,比如,秦挽知剛才和他說待會兒有話要說。

安靜擁了好一會兒,謝清勻沒有說話,秦挽知道:“吃飯吧。”

眼睛瞥見他嘴角青紫痕跡,她輕嘆:“你又不是靈徽的年紀,打起來做什麼。”

謝清勻糾正:“他先打的。”

秦挽知不說了。孩子可以,對於謝清勻,她有點不擅長。

幸而,謝清勻也沒有要求秦挽知再回應什麼。

誤打誤撞的,因為這件事的插曲,倒讓她沒有那麼緊張,可也讓她記掛在心。

勉強一頓飯結束,謝清勻還在喝著湯,秦挽知直接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事關沖喜。”

第34章 一個錯誤

“事關沖喜。”

這是三天內,秦挽知第二次提及沖喜。

瓷杓撥了撥還有小半碗的濃湯,他很久沒有用食這麼緩慢過,眼睛離開了湯碗,謝清勻看向她。

幾天前,長嶽查清了國子監給謝維胥透露的那名監生,絕大機率就是一場巧合,不是林家所為。

謝清勻並不想再因為林家惹出什麼麼蛾子,他們最好能夠學會安分守己。

第二件,則是秦家。

他想知道秦家到底做了什麼,使得秦挽知寧願與他們不再往來。

雖未完全查清楚,但也有一些眉目。

然現在,不需要他再繼續往下查,秦挽知告訴了他。

“你還記得當初沖喜,術士要求的新娘的生辰八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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