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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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妥協了。
秦母卻不忍她再如上次那般,對四娘來說何其殘忍,又要拿多少年來消解。
秦母:“你若不想告訴我,也使得。娘相信你,你需要娘做什麼,娘就做什麼。”
秦挽知對母親兩相複雜,不能如對待秦父一樣對待秦母,今日來見,大概也是全了心意。
“我知道,阿孃,我已有定數。”
秦母聽此,臉上掛起擔憂,正猶豫著,門外瓊琚高喊了聲:“老爺——”
音尚未落,雅間的門突然被推開,秦父闖了進來。
瓊琚跟了兩步,滿臉焦急,轉眼人已進了來,別無他法,慌亂地看向秦挽知。
秦挽知用眼神安撫,讓她關上門。門口秦父的身影在門縫中越來越小,直至徹底闔上了門。
秦母錯愕回神,“你如何找過來的?”
轉瞬想通了癥結所在,惱怒:“秦廣,你跟蹤我!”
秦父掃過秦挽知,看得神狀正常,心下略安。
他不以為然:“我來見一見四娘,有何不可?只許你來,便不允我這個做爹的來了?”
秦挽知已然隨聲而起身,神色冷淡下來,一眼未瞧向秦父,作勢要離開。
擦身而過,秦父扭身朝背影低喝:“四娘!你當真不願再見為父?”
秦挽知止住步伐,她神情淡漠,言語有力:“你在作假之時,可曾將我當做女兒?嫁進謝家,我也早不是你的女兒。”
秦父語噎,沖喜之事,談及則不歡而散,他儘量避免,嘆聲:“你對我有怨氣,應當的。”
話鋒一轉,接著道:“我剛才在路上看見了你婆母和郡主。”
此話一出,秦母也振了神兒,不由看向秦挽知。
“明華郡主回來了,你難道還要為了那點事與我們離心嗎?四娘,你不可如此煳塗,歸根到底,我們才是一家人,身上留著同樣的血液。”
“沖喜的事是我對你有所虧欠,我現在一把年紀,你要相信,我是真的為你著想,我希望你未來能過得好。”
“你和仲麟關係可還好?謝家和郡主關係頗深,又曾有婚配,少不了走動。”
“我與他已至窮途。郡主回來了,我這個假冒的,何必再留?”秦挽知諷笑:“你做下誆騙行徑,怎麼還能心安理得地妄圖粉飾太平。”
秦父臉色鐵青。
這話一和將才秦挽知對她所說相聯絡,秦母好似
明白了是何定數,她難掩擔心:“四娘……”
她的話被高聲截斷,秦父的聲音拔高:“你要不願意,他們不能休了你去!”
秦挽知盯著他看了幾息,從前的父親早變得陌生,他對此事的態度,她一直存在猶疑:“除了沖喜,你是不是還做了什麼?”
秦父立時反駁:“胡說什麼!”
意料之內的沒有答案,秦挽知卻覺得也許真有不對勁。
眼看又要劍拔弩張,秦母拽住秦父,走前留了句:“四娘,娘說的話你記得。”
回謝府的馬車平緩行駛,因秦父一事,秦挽知暫且忘記了去時見到的明華郡主。
所以在馬車停了下來,她推開半指的簾縫看個情況之際,生生滯了須臾。
前時碰見的那輛馬車就在前面,不同之處在於,馬車旁邊是長身玉立的謝清勻。
車窗開著,露出容顏的是和謝清勻說話的明華郡主。
似乎誰都沒想到這等場景。
秦挽知提裙下馬車,謝清勻箭步上前,扶她落地。
秦挽知走近了才發現王氏不在車廂之中,她微施禮:“見過郡主。”
明華郡主未出車廂,只從敞窗中對話,她莞爾,笑容明媚:“夫人,久仰大名。”
“只可惜,我要去宮裡拜見太后娘娘,今日不便多留,改日有機會希望能與夫人多交談。”
她目光越過秦挽知,笑了笑:“謝大人,多謝馬車,改日再會。”
謝清勻頷首,馬蹄輕動,馬車從眼前而過。
他解釋道:“府上的馬車送她回郡主府。”
秦挽知應聲,他已繼續道:“此處偶然遇見,只比你早了個前腳功夫。”
謝清勻跟著她,坐上了同一輛馬車。
馬車重新走動,走過一個車身後,立在對面街道的人見了形。
周榷沉默注視了一場,看著逐漸消失不見的馬車尾,心有所思。
同一個車廂裡的兩人漸漸回過了神,氣氛略有尷尬。
一路回到謝府,下人道:“回大爺大奶奶,少爺回來了。”
謝鶴言在終期考核中拔得頭籌,提前三日回到了家,他欲向爹孃分享喜悅。
二人神色都有幾分不自然,前面明華郡主適才過去,回到府中卻發現更難應對。
兩人對視,都有著無法預測,無從說起的不安。
謝鶴言和謝靈徽已在澄觀院中等著他們,謝靈徽撲到秦挽知腿邊,謝鶴言仍舊青澀的臉上帶著笑:“爹,阿孃。”
很快,謝鶴言發現了爹孃的不對勁,意外看到了隔間的床褥。
但,謝鶴言不是謝靈徽。
晚膳當中,他沉默著,不復剛才的高興。
謝靈徽早早用完了晚膳,她要去拿她的劍和劍穗,說要待會兒展示一番,離了飯桌回蕙風院。
秦挽知和謝清勻都在斟酌用詞,昭示著待會兒有話要說。不想謝鶴言放下了湯匙,那雙很像秦挽知的眼睛一一看過他們,唇緊抿,語出驚人。
“爹,阿孃,你們是不是要和離?”
作者有話說:明天再調一天,下午更新,具體時間不定。週中太難調了,還是得利用週六日,週六就試試中午12點更新。
第43章 讓我們放她走吧
秦挽知與謝清勻俱愣怔當場。一時間,只有燭芯噼啪作響,在牆上投映下三個凝固的影子。
那一刻,他們準備的所有委婉說辭,所有試圖減輕傷害的鋪墊,都在謝鶴言這直白的一問中,化作了無聲的嘆息。
沉默的等待中彷彿漸漸浮出一個問題的答案。謝鶴言表現出超乎尋常的平靜,依舊固執地望著爹孃些許失色的臉上,要從他們口中獲得真相。
那目光令人躲閃,所有預先想好的溫和說辭,在謝鶴言那雙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半晌,謝清勻語聲平穩,陳述了事實:“是。”
這一個字,如同最後的判詞,輕輕落下,又重重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少年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懈了一分。謝鶴言只覺得大腦裡空茫茫的,落實了猜測,不是什麼值得開心的事情。
他將目光投向桌上那盤慢慢涼透的清蒸鱸魚,那是他最愛吃的,秦挽知特意吩咐小廚加做的。
他的爹孃前幾時還在為他在國子監考校中的表現而驕傲欣喜。
謝清勻深吸一口氣,浸染了無奈和掙扎,他試圖解釋:“鶴言,我與你阿孃之間……出現了一些問題,但我們對你……”
“我知道。”謝鶴言打斷了他,抬起眼,眼神中有著與年齡不符的瞭然和不忍直視的憂傷。
他霍地站起身,很久以來的穩重出現了裂痕,露出了底下的難過與不解。
他質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既然還是要分開,當初你們為什麼不和離?”
話音未落,謝鶴言已轉身衝了出去,燃著木炭的屋裡,仿似被翻飛的衣袂帶起了冰涼的風。
謝靈徽一路小跑著回來,踏進院門,迎面見到奔來的謝鶴言,她舉了舉手中的劍,揚笑叫了聲:“哥哥——”
謝鶴言卻像沒有聽見,徑自從她身邊掠過,離開了澄觀院,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謝靈徽皺起眉毛,跑到屋內,卻見氣氛沉重,她觀察著爹孃的神色,問:“哥哥怎麼了?他怎麼跑出去了。”
這種時候,只好暫歇了告知謝靈徽的想法,謝清勻道:“沒事,靈徽,今日來不及了,你先回去。”
謝靈徽思考著,一動不動,下意識看向秦挽知。
秦挽知:“我和你爹爹有些事,靈徽,今晚你先回去好嗎?”
“你們和哥哥吵架了?”
謝靈徽自告奮勇:“我可以幫忙找哥哥。”
謝清勻道:“你哥哥現在哪裡願意讓你瞧見,夜已深,你快些回去休息,改日再給我們展示也不遲。”
送走了謝靈徽,室內重歸寂靜。
悲傷與失落交織成網,落在秦挽知身上,緩緩將她攏緊。
謝清勻扶了扶她的肩:“我去看看。”
秦挽知兀自仰頭,登時要跟著起來:“我和你一起去。”
肩上的手微微施加了一點安撫的力道,謝清勻道:“還是讓我先去跟他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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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鶴言沒有回凌雲院,他獨自坐在水邊的六角亭裡,夜風帶著寒意,吹動他尚未換下的學袍衣角。
水面被月光鍍上一層銀輝,潺潺流動的水聲好似是夜色裡唯一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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