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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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琚接過桃花枝,簡單解釋兩句來歷,謝靈徽登時來了興致:“我也想去賞桃花。”
甫進院子,謝靈徽左看右看,問:“安弟和康二去哪兒了?他們還沒有回來?”
這時,孟玉梁三人拿著鋤地用的農具回到了家門口。
孟玉梁與謝清勻直打了個照面,他目有驚訝,放下鋤頭,拱手道:“謝大人。”
原是要一起用晚飯,見謝清勻和謝靈徽皆來了,孟玉梁有些猶豫,看向秦挽知,餘光又看到輪椅中的謝清勻。
孟玉梁暗自嘆息,終是道:“那我就回了,農具先放在院中,明日我再來幫秦娘子。”
秦挽知再三謝過,改日請他吃飯。孟玉梁走後,謝靈徽忽而扯了扯秦挽知的衣袖,小聲道:“阿孃,我今晚想留下來和你一起住。”
謝靈徽扭臉轉向謝清勻:“爹爹晚上不要走了,夜路危險,爹爹腿也不方便。”
第63章 秦挽知低頭看向謝靈徽,……
秦挽知低頭看向謝靈徽,小姑娘眼睛很亮,指著放到牆根處將拿回來的農具,興致勃勃道:“等到明天我和爹爹可以幫阿孃啊,我現在很有勁。”她說著,抬起比劃了一下胳膊。
謝清勻正往母女二人這邊來,剛剛說完話的謝靈徽一眼瞧見了人,她撓了撓頭,忘記她爹還坐著輪椅,怕是沒那個能力。但她很快靈光一閃:“雖然爹爹不能,但爹爹可以指導我監督我,我需要有人在旁邊看著我!總之,阿孃,我和爹爹能夠幫你的忙。”
秦挽知唇邊噙笑,摸了摸她的腦袋,“驚蟄剛過去,沒有那麼著急。”
舉目時,不期然與謝清勻四目相對,他輕聲問:“在說什麼?”
語氣溫和,彷彿這只是一個並不必要回答的尋常問話,也沒有期待著必須給出回應,畢竟母女二人可能也有他不便聽的悄悄話。
謝靈徽卻已經跑到身邊,激動說道:“爹爹,今晚我想留下來和阿孃住在一起!”
天色漸暗,簷下的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將三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謝清勻看向秦挽知,徵詢她的意見,似在問是否可以,是否方便。
秦挽知自然無不可,只她沒問題,謝靈徽卻有異議,她問:“那爹爹怎麼辦?你要去哪裡?”
這個問題讓空氣靜默了一瞬,沒有回復的又繞了回去,秦挽知不及說話,謝清勻已道:“不要緊,去客棧便是。”
秦挽知微抿唇,最終什麼也沒說。
瓊琚去沏茶,康二回廚房取碗筷。秦挽知將盤子拿出來,那廂謝清勻已伸出手接過去,將盤子擺放到桌面。
許久沒有圍桌共餐,燭火曳曳,春夜裡別有一份暖融融。桌上唯缺了謝鶴言,謝靈徽起初還有些嘆氣,這會兒嘴裡吃得油香,因秦挽知明確承諾短期內不打算再外出,也不會搬家。謝靈徽剎那安穩了嘆息,阿孃在這裡,她和哥哥還會再來的。這次沒得一起,還有下次下下次。
秦挽知今夜的注意力多在謝靈徽身上,天氣回暖,穿得也薄了些,總覺得比她回來時見到的更抽條了。
她給女兒夾了愛吃的菜,“我給你打了新的劍穗,一會兒你去看看喜不喜歡。”
“自然是喜歡的,”謝靈徽挺了胸脯:“我在練騎馬,到時便能自己騎馬來找阿孃了。”
提及學習,謝清勻想起方才在桌上看到的布制書袋,還有幾本開蒙讀本。
他問道:“湯安要上學堂了?”
湯安靦腆笑著點頭,謝靈徽睜大眼悄悄來問他,兩個腦袋湊在一起,他也悄聲地回應。
秦挽知說道:“五日後就能去私塾讀書了。”
私塾,最近的就只有那一所,雖則之前抱著的心思便是如此,現今謝清勻卻是接著問:“孟玉梁做夫子任教的那所私塾?”
“是,離得近,玉梁幫了不少忙。”
聽到這處,湯安扭過頭,由衷應道:“孟夫子人很好!”
謝靈徽好奇,想到上次逛街時他確實很好,但逛街不是學習,她問:“他怎麼好,嚴肅嗎?打手板嗎?”
耳邊頓有響起嘰嘰喳喳的聲音,謝清勻不說話了。
須臾後,謝清勻才又道:“有什麼需要可以來找我,湯安一轉眼也到了讀書的年紀,前日三叔公還惦記著你,託我給你帶了些東西。”
湯安收住話聲,思緒被拉了回來,又驚又喜,想到西跨院裡的三叔公,轉瞬又催生出許多傷心和想念,他不敢相通道:“三叔公還記得我?”
謝靈徽道:“當然記得!三叔公記性可好了。吃過飯,我帶你去看看禮物,就在馬車裡放著,三叔公親手做的,特別有意思,很有趣。”
越說便越激動,兩個孩子徹底坐不住,秦挽知想跟著一起前去看一看,但謝清勻腿腳不方便待在這裡,她不好單獨留他不管不問。
再者,秦挽知望向他的腿,想起他提及與謝恆討論養傷經驗的事。年紀漸長後,謝恆的舊傷每逢陰雨便發作得頻繁,怕溼畏寒,每年冬日,西跨院的炭都比別的院要多出部分。
謝恆身為戰場殺伐的武將,周身氣場卻溫和,讓人一眼很難相信是軍功碩碩的大將軍。多年相處亦是和睦,對秦挽知多有關照,秦挽知一度認為他是最不像謝家人的人。
秦挽知問:“三叔近來可好?”
“甚好,迷上了木工,每日樂在其中。”謝清勻語氣輕和,“他說多虧你當初為他尋來的那些木匠典籍。”
謝恆多年不曾出府,也極少見客。請師傅來教用他的話說全是並無必要,他本就只為消遣,更享受自己摸索的樂趣。難得謝恆對木工產生興趣,秦挽知自是全力支援,當時特意尋來老木匠壓箱底的珍本送了過去。
她這不過是舉手之勞,真正派上用場的還是謝恆自己的鑽研,不然也是束之高閣
吃灰的下場。秦挽知淺笑:“三叔用得上就好。”
這時,出門去客棧訂房的長嶽回來了,他道:“來賞桃林的外來人數不勝數,附近的客棧滿了,屬下只找到了腳程偏遠的一間。”
“無妨。”
他堂堂一朝丞相,真想在近處尋個住處也並不發愁。只是,謝清勻如今在休假養傷期間,是本該靜臥在謝府的床榻之上的人,而不是此時尋找一間合適的歇腳的臥房。此次他輕裝簡行,是以不想拋頭露面。
何況……
長嶽從懷中掏出一個細頸的白釉瓷瓶,一本正經平聲道:“現成的藥怕是煎熬不及,您用過飯先吃幾粒藥丸。”
白釉瓷瓶在眼前被謝清勻接了過去,使得秦挽知不得不去留意,她納罕:“還帶了藥?”
謝清勻略有對病情的無奈,他輕向秦挽知搖了搖瓷瓶,邊說邊將裝著藥丸的瓷瓶收入袖中:“需得隨身帶著,有這個足矣。”
“醫囑還是要遵守,既是帶了藥包,我這兒雖條件簡陋,也能煎藥。”
秦挽知說著叫瓊琚進來:“瓊琚,將煎藥的泥爐子拿出來。”
她用眼神點了點長嶽:“你帶著藥跟瓊琚過去,仔細些。”
瓊琚和長嶽應聲而退,離內室遠了些,瓊琚小聲疑道:“大爺這傷看著嚴重,可又似不嚴重一般。”
不然,何以坐著輪椅,可竟然坐著輪椅就過來了。
她不足以理解,長嶽臉上沒什麼表情,一味陳述事實:“大爺那回鬼門關都走了一遭,現在是才出了地府的門。”
瓊琚回頭望了眼窗戶,犯起叨咕:“徽姐兒自個兒就能來了,不必大爺相送。傷得這麼重還要過來,何不等傷好得差不多了再來,來來回來的太不方便,加重了可如何是好?豈非得不償失?”
長嶽搗鼓著煎藥的小泥爐,打斷瓊琚繼續想下去的勢頭:“你來看看,這個怎麼回事?”
屋內,一時之間唯餘謝清勻和秦挽知兩人。
分明謝清勻的到來是一個沒有回應卻又心照不宣皆知的約定。
謝清勻寄來的信件還壓在書房的古籍裡。她不是很願意回想渂州時的情狀,也不想已經過去的事,而今還要去細想當時兇險的場景,見到謝清勻尚是安好,這般也就夠了。
她將那封信上的相約認作是確認平安。
謝清勻要提起,他的目光在光暈中安靜而柔和,凝望著她,“四娘,我有東西想給你。”
他笑了笑:“其實,現在想一想,仍舊很難回想那時,意識喪失得毫無跡象,措手不及到我甚至來不及想,還能不能再見到你們。”
他的語調盡力放得輕鬆,三言兩語道不盡說不明,可這輕飄飄的言語仍令秦挽知無意識攥了攥手。
謝清勻從懷中拿出一個長方盒,端到了她的面前。
“開啟看看。”
樸素的檀木盒,雕花紋刻無一,秦挽知取下了盒蓋。
盒蓋開啟的瞬間,秦挽知愣了下,似乎又在意料之內,只是有些不敢相信。因為連她自己都不記得曾經的平安結被放到了哪裡,早就弄丟了,又可能早已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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