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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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積玉的陣法依舊擋不住這狐妖借五行行兇!
霖娘無暇再看那狐狸煙一眼,她被這些男男女女越困越緊,一時間躲無可躲,而綠玉珠簾搖搖晃晃,輕輕碰撞著發出清音。
簾內,謝澹雲與謝朝燕在床前各坐一邊,紋絲不動,彷彿根本沒有聽見門那邊的聲音。
床上,檀郎似乎仍高熱不退,以至於頰邊浮紅,卻襯得他頸項肌膚蒼白細膩至極,槅門那邊雜聲不斷,他眼睫輕輕顫動一下,緩緩睜開雙目。
霖娘施展不出任何術法,男男女女生出如狐狸般尖利的指甲抓撓過來,她頓時像被烈火灼穿神魂一般,渾身劇痛。
再看人牆之外,黃安與那些受傷的檀園奴僕們竟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了身,他們就好端端地立在不遠處,黃安那雙眼睛似乎更加上挑了,狹長的眸子半眯著,明明是人的五官,卻怎麼看都有一種非人的詭異。
而他身後的那些檀園奴僕們亦是如此,微微躬著身軀,像並不習慣於這種站立的姿態,齊齊偏著頭往槅門這邊看來,他們的五官竟然變得驚人的相似,一樣的上挑眼,一樣的稀疏眉,甚至一樣的尖嘴。
明明是一副副人的皮囊,卻根本是非人的相貌。
碧玉珠簾內,檀郎伸出修長的雙手,坐在床邊的謝氏姐妹頓時將自己的手掌送到他的掌心,檀郎微微收緊手心,他泛白的唇輕勾,雙眸流光溢彩。
“二位詠絮之質,奈何濁塵泥淖不解卿卿白雪風致,”檀郎嗓音有些喑啞,似乎還很虛弱,他輕輕嘆了一聲,“我知道,你們心中有苦難言。”
他話音才落,謝澹雲與謝朝燕眼眶幾乎同時落下淚來。
昏暗的光影中,美人垂淚,恰若紅藥碧桃沾露欲滴。
檀郎凝望著她們的臉,露出淡淡的笑意,他的聲音更輕:“我也明白你們心中所求,你們……是不是很期望我可以讓你們所求圓滿?”
謝澹雲與謝朝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兩雙漆黑的眼睛卻緊緊凝望著他,這是一種無聲的渴求,檀郎似乎讀懂這種渴求,他露出滿意的神情,隨後,他緩緩鬆開她們的手,雙手觸控她們的臉頰,霎時,她們偏頭,用臉頰不斷輕蹭他的掌心。
檀郎的指腹輕輕擦過她們細膩柔滑的臉頰,觸控她們的鼻尖,隨後,停頓在她們的唇角,今日她們是上過妝的,唇上的鮮紅顏色暈開他的指尖,他的聲音溫和極了:“那麼,你們可甘願將你們的舌頭割下來給我呢?”
赤金香爐裡浮出的淡淡煙氣轉瞬化為兩柄利刃,飛去謝澹雲與謝朝燕的面前。
霖娘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她心中陰寒極了,眼見謝澹雲與謝朝燕緩緩抬起手,霖娘勐然從布兜裡掏出來一堆糕餅吃食砸向面前眾人,她發了瘋似的抓打他們,轉身勐地拍門:“阿姮!積玉仙長!”
數雙手同時抓向霖娘後背,她明明並無皮囊,卻有一種被無數尖利的指甲劃破血肉,削斷骨髓的劇痛之感,她忍不住尖聲痛叫:“啊!”
天上雷電交纏,遮掩了門內的動靜,但阿姮依舊敏銳地察覺到一聲短促的尖叫,她聽出那是霖孃的聲音。
積玉只覺面上一陣凜風拂過,他轉過臉,見暗紅的霧氣裹著那枚霞珠,勐然衝向不遠處的房舍槅門,積玉立即喊道:“阿姮姑娘!門上有藥籙,不可硬闖,你會受傷……”
積玉話還沒有說完,便見紅霧轟然衝破碧漆槅門,門上的藥籙金光陣應聲破碎,化為縷縷劍芒,交錯襲去,衝散紅霧。
阿姮沒有了殼子,感覺不到疼,但她依舊被藥籙所化的劍氣震得神志零散,好不容易凝神看去,只見霖娘被眾人圍困其中,一副身軀不斷冒著熱霧,像水氣快被烈火灼幹,有人踩著她長長的頭髮,將她幾乎釘在地上,撕扯著她的臉皮。
阿姮湧過去,紅雲烈焰熊熊如熾,燒得眾人手上皮膚滋滋作響,指尖若動物一樣尖利的指甲頓時化為黑灰散落,眾人眼白上的黑色褪去,他們如夢初醒,低頭望見自己被火灼傷的手,個個面目扭曲,驚聲痛叫起來。
香豆與小繁方才恢復神智,渾身顫抖地捧著自己被燒爛皮肉的手背,卻聽“哐當”一聲,兩人同時抬首,往碧玉珠簾中望去。
謝澹雲與謝朝燕仍一左一右坐在床邊,她們雙目漲滿黑色,神情平靜,眸光卻有一種瘮人的陰冷,而她們滿口鮮紅,血液不斷從她們的唇縫中流出,染紅她的衣襟與裙襬。
地上沾血的利刃化成淡淡的煙氣消失不見,小繁、香豆看清地上被鮮血濡溼的兩樣東西,她們的臉色煞白,同時尖叫起來:“小姐!”
阿姮看見那香案上的赤金香爐,詭異潔白的煙氣淡淡浮動,煙氣凝結的狐狸模樣栩栩如生,再看那床榻之上,斷了腿的紫衣郎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香爐裡的煙氣縷縷流向床前,彷彿裹著他輕輕的一聲笑。
阿姮聽到那笑聲,竟似狐嗥。
若縷白煙瞬息湧入謝澹雲與謝朝燕的眉心,霖娘方才從地上坐起身,便見面前的紅霧湧去床前,纏住那縷縷白煙,很快消失在兩名謝氏女的眉心。
“阿姮!”
霖娘大聲喊道。
謝澹雲與謝朝燕身形一晃,同時倒在床上,唇縫中溢位的鮮血濡溼錦衾。
阿姮眉聽到霖孃的唿喊,她有一會兒只看得到濃濃的黑,不知多久,像夜幕緩緩轉為微白的晨光,她忽然置身於一片茫茫浮霧中,而在這裡,她竟然輕易凝聚起了一副人形,阿姮打量著自己的雙手,卻忽然聽到一聲:“發生什麼了?”
阿姮舒展右手掌心,那顆霞珠亮閃閃的,她慢條斯理地將霞珠戴在手指上:“小神仙,我就說嘛,積玉看起來就很弱,就算你們上清紫霄宮的藥籙再厲害,他也發揮不出更強的作用,一隻千年狐妖,怎麼可能破不了積玉的陣呢。”
阿姮早就覺得奇怪,身為妖邪,她最知道自己追逐血氣的本能,其實是她對於力量的渴望,人類的精血是妖邪獲得強大力量的捷徑,而那狐妖似乎向來以此為業,他那麼厲害,連藥王殿的殿師都視他為棘手難題,親自出山。
這樣的妖邪,會破不了積玉的藥籙?
“他有別的目的。”
程淨竹的聲音似乎混合著凜冽的風:“師兄在賀州所見,根本不是他的本體。”
“他連你們藥王殿的殿師都騙得過?”
阿姮毫不掩飾幸災樂禍。
“師兄受騙,遭殃的是誰?”
霞珠裡,少年嗓音清寒。
“……”
是她。
她連殼子都沒了。
程淨竹的聲音再度響起:“非是師兄失察,而是他沒有料到此狐妖竟然會自斷三尾精心塑造出一個分身來,此分身有他的三成修為,而他修行千年,殺業無數,功法早已大成,即便只有三成,也足有禍亂地方之力。”
“什麼?那他到底有多少條尾巴?”
阿姮初入四方世界,不知道原來一隻禽獸竟然還能有很多條尾巴,她一時間好奇起來。
“狐生九尾,即為大妖。”
程淨竹說道:“他用千年時間修成九尾,可謂萬中無一,這正是東炎國不乏能人異士,卻始終未解此妖禍的緣故。”
“他還真是狡猾。”
阿姮想到那濃雲黑煙裡的陣陣狐嗥:“我本以為他的本相就在風霧之中,我犧牲掉殼子與他鬥,卻原來,他根本就在積玉的陣中。”
“那個檀郎才是他的本相。”
阿姮想到這裡,忽然什麼都通了。
難怪,她會覺得檀郎的血那麼的腥臭,他不知食用過多少人的血氣,那些雜亂的血氣混合到一起,成了他血里根深蒂固的味道,而她也想起來,在檀郎受傷之前,她就聞到過那味道。
在園子裡,花叢中,檀郎與謝澹雲私下裡說過話,路過她身邊,她嗅到那味道,是他手中空碗裡殘留的血液的味道。
那時,檀郎根本不是在喂什麼野貓。
而是用他自己的血,造了個黑雲滾滾,雷電如織的大陣將整個檀園封閉起來。
“他不惜捨棄三成修為也要引開師兄與我,足見謝家兩女身上有什麼東西是他勢在必得的,或許,他也是為執根而來。”
“他也想要執根?”
阿姮說。
“他這種習慣用人命來填修為的妖邪,人類的七情六慾對於他來說是比血氣要更加迷人的東西,尤其執念深重之人,便是他最好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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