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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娘呆住。
阿姮認真說道:“尤其是成語,我要學很多很多的成語,這樣,我才能第一時間知道小神仙到底哪一句在罵我,哪一句在誇我。”
第58章 他這個人從裡到外,都是冷的……
天邊亮起白光, 積玉來敲門催促啟程,槅門一開,他看見一臉菜色的霖娘從裡面出來,那張本就蒼白的臉, 此時更是慘白, 一副氣若游絲, 鬼氣森森的模樣,積玉嚇了一跳:“你怎麼一副清氣被吸乾的樣子?”
“……”
霖娘扯扯唇,笑得比哭還難看。
積玉正奇怪她怎麼話也不說, 卻見阿姮慢吞吞地從裡面出來, 竟也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樣, 頭髮也沒梳, 只用一根絲繩胡亂綁著。
“難道昨夜有什麼鬼祟前來?”
積玉驚詫:“不對啊,我怎麼什麼都沒聽到……”
“呆頭呆腦。”
阿姮抬起眼簾盯著他, 幽幽道。
霖娘沒想到阿姮苦學半夜, 這麼快便開始活學活用了,見積玉眉目有著火的趨勢, 霖娘臉盲推他:“你先去, 我和阿姮馬上就來!”
“她怎麼一大早就罵我?”
積玉質問。
“……她, 她胡亂說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個文盲妖怪!她怎麼懂這些呢, 別生氣,快走快走!”
霖娘使勁推他。
積玉想了想,也是, 阿姮連字都不識幾個,能知道什麼?
他一邊下樓,一邊說道:“你們快點!小師叔已經在下面吃了一碗茶了!”
霖娘鬆了口氣, 轉身看阿姮靠在槅門邊,似笑非笑:“文盲妖怪?”
“……”霖娘有點心虛,也沒有回應,她拉住阿姮鑽回屋子裡,將她按著坐下,又掏出木梳來給她梳頭,“你怎麼總看積玉不順眼?”
“我難道必須要看他順眼?”
阿姮說道。
“……那倒也不是。”
霖娘手指飛快,給她梳著髮髻:“但是阿姮,我昨兒夜裡也說了,原先是柳郎教我識字,我又沒正經讀過幾本書,只曉得些爛俗話本而已,我一個半吊子,根本教不了你多少。”
霖娘本沒有多少學問,教起阿姮來已經是絞盡腦汁了,偏偏阿姮還不是個乖學生,霖娘教了半夜,簡直心力交瘁。
“什麼爛俗話本?”
“就……才子佳人那些嘛,我從前可喜歡看那些了,照理來說,我們這些前朝遺民在赤戎裡繁衍數代,外面的世界明明變了又變,朝代換了又換,可關於這些才子佳人的戲碼卻還是屢見不鮮,”霖娘很快幫她梳好髮髻,將萬木春簪上,“自從澹雲小姐與朝燕小姐的事之後,我便覺得這些東西沒意思極了,無論是話本里,還是這世道中,總有一些自視高才的男人,他們也許富有,也許貧窮,他們是難得的才子,而佳人永遠是他們的彩頭,他們的攀雲梯,他們的附庸,佳人為他們至死不渝,為他們忠貞不二,話本里至少多是一雙男女的故事,但這世道卻話本要噁心,多少男人得了妻,還要妾,更要妻妾親如姐妹,要這些女人都圍著他打轉,指望他過活……我以後再不看那些東西了。”
“你的柳郎不那樣?”
阿姮故意問道。
“他當然不!”
霖娘連忙說道:“柳郎從小與我一起長大,他知道我的心意,我也知道他的心意,他是除了我爹孃之外對我最好的人,他……”
霖娘抿了抿唇,將木梳放回懷裡,說:“他有一顆純善的心,是值得我永遠珍重的人。”
霖娘給阿姮梳好了頭髮,自己又匆匆梳理了一番,兩人收拾好一塊下樓,大堂裡客人很少,阿姮一眼便看到那個黑衣少年站在客棧大門外面。
大門外是鵝毛般的飛雪,客棧的小二正拿著掃帚掃臺階下積了一夜的雪,天色灰濛濛的,人過之處,皆寒氣如縷。
“小師叔,她們來了。”
積玉一眼看到她們兩個,便對身邊人道。
程淨竹回頭,對上阿姮的目光。
阿姮幾乎是下意識地揚起笑容,他卻淡淡一眼,轉過身,往階下去。
阿姮的笑容一下垮下來,撇了撇嘴。
霖娘拉著阿姮出去,跟上他們,市廛之間厚雪沒有除盡,幾人踩雪而去,灰暗的天邊卻有清音微動。
積玉敏銳地抬眸,他立即看準方向,雙手結印,一道金光符咒乍現,積玉將那符咒攥住,瞬間捏碎成金光縷縷。
阿姮見他微微側耳,似乎聽見了些什麼,隨後,他立即走到程淨竹面前,說道:“小師叔,師父傳信,說東炎朝中近來有主張西征烏鵲國之意,經我上清紫霄宮相微殿查證,東炎國軍中或已混入妖物!”
程淨竹眉頭微擰。
阿姮見他們兩人神情肅穆,便說道:“軍中混入妖物,是什麼了不得的事麼?那麼多玄門僧道都是吃乾飯的?”
阿姮至今還沒見過人類的戰爭,那種你死我活,血流成河的廝殺,實在是令人思之興奮。
積玉轉過臉來:“當今世間妖孽橫行,若有妖孽輕易操控人類的戰爭,這人間便不能稱之為人間了,所以天上自有坐鎮七殺星的殺伐之神以無上神力庇佑人間,使妖孽難以近人間各國軍中一步。”
“殺伐之神……”阿姮想起當日萬豔山上,嶢雨的那出以帝王氣殺帝王氣,想來便也有借得此神之力,“既有戰神在天,那你上清紫霄宮的相微殿又是如何料定東炎軍中混入了……我的同類?”
“那不是你的同類。”
程淨竹看向她:“人與妖在這世上都逃不脫上界的法眼,但這並不意味著沒有別的辦法。”
積玉頓時恍悟:“小師叔,您是說……天衣人?”
阿姮又聽到這三個字,她一頓,迎上程淨竹的目光。
“對啊!若是天衣人在背後做怪,便說得通了,”積玉攥起拳來,“說起來,我上清紫霄宮如今鑄造法寶的技藝還是立山之出眾位先輩精研天衣人留下的法寶典籍而悟出的東西,天衣人雖與常人一般,皆為一副血肉身軀,但他們才是鑄造法寶的始祖,他們連生死輪迴的法則都能躲得過……若是他們以非常之法,未必不能瞞天過海,使妖孽暗藏軍中!”
“什麼意思?什麼是連生死輪迴的法則都能躲得過?”
霖娘忙問道。
積玉見程淨竹抽出法繩,躍入天際,他立即召喚金劍,領著霖娘與阿姮飛入風雪之間,耳邊風聲凜凜,積玉一邊維持著驅使金劍的手勢,一邊答霖娘道:“天衣人雖是血肉身軀,可他們死後卻是不入輪迴的,他們有辦法躲過輪迴,甚至可以起死回生。”
“真聰明啊。”
阿姮說道。
積玉冷哼一聲:“有些邪門歪道的聰明又怎樣?他們都是一群神神叨叨的怪物,一心只想著恢復他們天衣神族當年的榮光,心裡沒有慈悲,只有尊卑。”
“那他們役使妖孽藏匿軍中是為什麼呢?”
霖娘不解。
“軍中若有妖物作祟,便可以輕易挑動戰火。”
風中,程淨竹手握法繩,凜冽的雪從他鬢邊擦過,他垂眸,只見濃雲之下,遠處隱約顯出酆水的波濤之貌:“天衣人是要攪亂整個人間,要妖與人為敵,人與人廝殺,神為此而內外交困,只要天下大亂,便有他們的復興之機。”
酆水近了,積玉低頭便見其九曲迴腸,氣勢磅礴,奔流不息,他不禁道:“酆水是邕寧國與東炎國之間的天塹,因為這難以逾越的天塹,邕寧與東炎多少年來少有戰事,畢竟酆水湍急,行人慾渡,尚且十分兇險,若是軍隊戰船掠險而過,只怕兩軍交戰之前便先要折損兵力在這茫茫酆水之中,自是得不償失,但若借妖物之力,這天塹便不算什麼了,邕寧與東炎之間若生戰火,苦的便是百姓了……”
“所以,我們必須儘早趕到岐山去拜見那位惠山元君。”
程淨竹說道。
阿姮略微思索,明白過來:“看來那位惠山元君便是七殺星了,不過,你們不是說天意人不懼其星宿之力,自有辦法使妖藏匿軍中,如今找那元君又有何用?”
“我們尚不清楚惠山元君在岐山降妖的境況,我們必須找到元君,探明軍中妖物的出現究竟是因為天衣人用了特別之法,還是元君在岐山遇到了什麼,以至於星宿之力減弱,未能以威壓治世。”
程淨竹說道:“天衣人一向只會在認為他們十拿九穩的時候方才露出點本來面目,若東炎軍中已出現妖物,那麼他國的軍中或許也已經為妖物所擾,所以此行刻不容緩。”
阿姮明白過來,小神仙這是擔心岐山妖禍或許也是天衣人的手筆,她化為紅霧縷縷飄去他身邊,聲音幾乎貼近他耳廓:“小神仙,你似乎對天衣人很是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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