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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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姮故意語氣詭譎。
小山瑟縮了一下脖子,卻還是沒有退縮:“沒關系,我覺得你是好妖……對吧?阿姮姐姐,你如果肯帶我一起去岐山,我什麼都答應你,真的!”
阿姮笑了一下:“那如果,我要你脖子上的東西,你肯嗎?”
小山一下低頭,他意識到阿姮看上了什麼,一隻手立即捏住那枚玉章,他臉上顯出遲疑之色。
“不願意?那算了。”阿姮說道。
“沒有!”
小山一下將玉摘下來,連忙塞到她手裡:“阿姮姐姐,你……你要說話算話!”
阿姮如願以償拿到了東西,她的眼睛彎起來。
“阿姮姑娘,岐山很危險,他不能去!”
積玉皺起眉頭。
阿姮才不理他,高高興興地捏著玉章玩兒。
此時,門外一老嫗喚道:“仙長?程仙長?”
坐在桌邊的程淨竹放下茶碗,起身越過阿姮出門去,那老嫗佝僂著身子,對他說道:“熱水好了,東西也放到對面屋子裡了。”
“多謝。”
程淨竹從荷包裡取了碎銀給她。
老嫗笑眯眯地接過,對阿姮招了招手:“快來,姑娘。”
阿姮不明所以,直到程淨竹看向她,說:“跟著她去。”
阿姮才不想聽他的,但見他雙指微並,阿姮臉色一變,立即想起那火焰咒術,她心裡暗罵,氣鼓鼓地跟著老嫗去了。
小山還有些不放心,在後頭喊:“阿姮姐姐,你真的答應我了吧?”
“放心。”
阿姮沒回頭,懶洋洋道。
跟著老嫗進了對面的屋子裡,阿姮便見到一隻浴桶,浴桶裡盛滿了熱水,熱煙瀰漫,浴桶邊有一個小板凳,板凳面前放著個木盆,盆裡也是熱水。
一邊簡陋的桌上,則是一套棉布衫裙,還有一雙繡著紅山茶花的繡鞋。
阿姮愣了一下。
那老嫗將乾淨的帕子拿來,看向阿姮那雙一路行來髒兮兮的腳,說:“姑娘,這衣裙是隔壁老李家姑娘新做的,還沒有穿過,這繡鞋也是老身去找咱村兒繡活兒最好的張家媳婦兒買的,仙長說,不好看的鞋子你不肯穿,我在她那兒挑了好久……”
老嫗說著笑了聲,拿起來那雙繡鞋,又繼續道:“你快看看這雙你喜不喜歡,要是不喜歡,我這就去找張家媳婦兒!”
阿姮接來那雙鞋子,紅色的山茶花豔麗極了,每一瓣都很漂亮,阿姮沒說話,嘴角卻揚起來。
老嫗絮絮叨叨的,阿姮卻一點沒有不耐煩,她聽老嫗的話,洗乾淨了腳,又鑽到浴桶裡洗澡,頭髮被她弄得溼噠噠的,換上那身乾淨的棉布衫裙,她開啟門,外面已經黑透了,她一眼便看見階下,那黑衣少年站在雪裡。
阿姮幾步走下去,漂亮的繡鞋踩踏積雪,發出沙沙的聲音,她站到他身邊,抬起下巴,說:“我原諒你了。”
夜晚風重,少年轉過臉來。
明明白天氣得要死,簡直想將他變成傀儡娃娃揉圓搓扁,但經過之前那一回,他不可能沒有防備,阿姮一直在琢磨著怎麼回敬,但此刻,她望著他那雙剔透清潤的眼睛,有點彆彆扭扭地說:“我是看在你給我買了新鞋子的份上,但是這件衣裙我不喜歡,料子不好,顏色也不好看。”
程淨竹的目光掠過她溼潤的臉頰,鬢邊幾縷淺發還粘在她耳垂邊:“少挑剔。”
阿姮“哼”了一聲。
院子裡點著燈,昏黃的光影映照一片皚皚的雪,程淨竹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那枚玉章上;“你真要帶他去岐山?”
“你不許啊?”
阿姮問。
“岐山萬分兇險,這不是兒戲。”
程淨竹說道。
“我沒有兒戲,”阿姮把玩著那枚玉章,“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你攔不了我。”
細雪落下,悄無聲息,程淨竹注視著她:“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既然親口答應了他,那麼他的性命,就是你的責任。”
阿姮一頓。
“明日一早啟程。”
程淨竹沒再多說什麼,踩雪往對面去了。
阿姮看著他的背影,見他推門進了屋子,她才又舉起來那枚玉章,臨著簷下的燈籠,她翻來覆去地打量起玉章,發覺底下刻著一個字,被硃砂的顏色浸滿的字,但阿姮把它拆開來看,認識,合起來就不認識了。
這玉章透過燈火,看起來更加光彩瑩瑩。
雪花紛紛揚揚擦過屋簷,暖光的燈影,與玉章的光彩頃刻從阿姮的眼中褪去,阿姮唇邊的笑意一僵。
印章底下硃砂的顏色也變成了濃郁的黑。
阿姮一下轉過臉,簷外飛雪,依舊素白,而天幕依舊黑沉,她仍舊記得燈火暖黃的顏色,但她眼中所見,卻是一片灰白。
她這雙繡鞋上的紅山茶也變黑了。
夜風吹拂她的衣襬。
阿姮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
作者有話說:上一章的後半部分有改動,沒重刷的同學們記得重刷一下哦~
第61章 阿姮,你可想要一顆心?……
翌日清晨, 雖風停雪止,亦晝晦不明,阿姮在床上打坐整夜,與霖娘互不打擾, 霖娘從沒見過阿姮如此安分, 心裡覺得奇怪, 她梳洗完畢,正照著菱花小鏡,卻意外透過小鏡, 看到床邊昨夜她拿給阿姮的紅豆餅子, 阿姮竟然一口沒動。
“阿姮, 你……”
霖娘想起這段時日, 她無論給阿姮弄來什麼好吃的,阿姮都似乎興致缺缺, 霖娘此刻心中忽有所感, 不由問道:“是不是嘗不出味道了?”
阿姮仍閉著眼,沒有睜開:“是啊。”
霖娘沒有想到, 自己帶給阿姮的感官竟然消失得這樣快, 她柳葉般的眉皺起來, 快步到阿姮面前:“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沒告訴我呢?”
“這難道是什麼很重要的事嗎?”
阿姮隨口道。
“當然很重要啊。”
霖娘蹲在床前, 說道:“你那麼喜歡吃, 還有很多食物你還沒有嘗過,味覺就那麼消失了……都怪我,明明答應把我的皮囊送給你, 最後卻食言……”
“好了。”
阿姮睜開眼,看見面前的霖娘,霖娘整個人在她眼中像是被蒙了一層灰白的顏色, 阿姮看不出任何生動的色彩,但眼睛忽然刺痛一下,她又看到霖孃的臉呈現出人類皮膚的本來色澤,她鬢邊的珠釵也綠瑩瑩地閃著光。
死寂的灰白與生動的色彩來回變換,阿姮捂住疲乏不堪的眼睛:“我不但早就失去味覺,如今,這雙眼睛看顏色也時好時壞了。”
昨夜,她在燈下看那玉章,一霎間萬物褪色,她還以為她再也看不到顏色了,但回到屋子裡沒過一會兒,那些失去的色彩又重新回到她眼睛裡,一整晚,她的眼睛反反覆復,這令她腦子十分眩暈,只得閉目打坐,勉強適應。
她記得小神仙說過,霖娘那副皮囊帶給她的感官是會消失的,只有人類的心臟才能令她重新擁有那些東西。
她感覺得到,這雙眼睛很快便會再也看不見除黑白以外的所有色彩。
“那怎麼辦?”
霖娘一把抓住她的手。
“怎麼辦?”阿姮重複著這三字,說,“你不是也知道嗎?只有人類的心臟才可以讓我得到你們的感官,我知道,你對我很大方,若你還能再長一副殼子,你必然會毫不猶豫地將它給我,就連你的心臟,你也可以給我,但你不會再長一副新殼子了,所以,我要味覺,要這雙眼睛看見顏色,便只能掠奪,可你……會眼睜睜看我去掠奪別人的東西?”
死人的心臟就是一團爛肉,只有掏出活人的心臟,趁著那股還沒有消散的陽氣,放進她的胸口才有奇效。
霖娘一下愣住了。
阿姮睜眼,透過指縫,看到霖娘那副呆住的模樣,她撲哧一笑,放下手,俯身湊過去:“你看,你做不到吧?那就少說幾句,你們人類的感官也沒什麼了不起,食物是孱弱的人類賴以生存的東西,我卻本來就不用吃喝,我這雙眼,雖看不到那麼多顏色,卻比人類的視力要強得多,你們人類根本沒什麼好。”
阿姮說到最後,臉色越來越臭:“就是這眼睛折磨了我一夜,我實在是太累了!”
霖娘想了想,起身去將那銅盆端來,結印施術,銅盆中頓時充盈著清水,她拿來乾淨的帕子,對阿姮說:“你把水弄熱,我用帕子給你熱敷試試。”
阿姮對她所說的熱敷持懷疑態度,但還是掌託烈焰將銅盆裡的水給弄熱了,霖娘把帕子浸了熱水,擰乾,敷到阿姮的眼睛上,讓她坐著:“你別動啊,正好,我給你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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