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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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娘嚇得臉上更白了,顯得胭脂的顏色那樣突兀。
“霖娘姐姐,你們快走吧!我自己留下來找小勤!”小山握緊觸角,對她說道。
“小崽子,你膽子也別太大了。”
阿姮垂眸睨他:“雖說你不是修行中人,清濁之氣的博弈對你毫無影響,但這山上殘存的妖怪應該餓了很久吧,也不知道你這麼小一隻人類崽子,夠不夠他們塞牙縫的。”
小山渾身一抖,但惶恐的神情並未在他那張稚嫩的面容上留存太久,他的神情很快變得堅定,他攤開一隻手掌,露出冒著紅色光彩的彈弓,他望著阿姮說:“我有你給我改造的彈弓,還有霖娘姐姐給的冰彈,我……我不怕,什麼都不怕,姐姐,你快走吧,一定不要讓天上的金光噼到你。”
“不行,我們怎麼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兒呢?雖說這陣法對你沒有什麼傷害,但這山上不知還有多少妖怪,我們一走,你小小一個孩子,要怎麼辦?”
積玉眉頭皺得死緊,說著便幾步走過去,將他夾在腋下:“少說廢話,快跟我們一塊兒走!”
“積玉哥哥放我下來!”
小山使勁地蹬腿。
積玉被他踢到大腿,“嘶”了聲,卻沒將他放下:“臭小子你安分點!”
“我不走!我不走!”
小山喊道。
霖娘十分頭痛,急忙安撫:“小山,小山,你聽話……”
小山哪裡肯聽,還要大喊大叫,卻見阿姮那雙暗紅的眼睛微微一眯,他發現自己手腳動不了,低頭一看,紅色的霧氣縈繞他身上,阿姮的聲音幽幽響起:“臭崽子,你再吵,我就把你烤熟……下個山而已,你別一副要你命似的樣子,下了山,又不是不能再上來。”
小山一愣:“你們……還會陪我上來嗎?”
程淨竹看了他一眼,說道:“此時下山,是為暫避惠山元君的陣法,待躲過正午,再尋他法上來便是。”
“可是,惠山元君還能讓我們上來嗎?”
霖娘說道。
阿姮哼笑了一聲:“她不讓,我們便進不來了?”
“對哦……你有萬木春。”
霖娘想起來阿姮之前便用萬木春將這岐山結界劃出了一道口子。
小山終於老實了,不再鬧,積玉把他放下來,他就安安分分地跟在阿姮身邊,此時霖娘方才注意到阿姮的額頭:“阿姮,你……這裡的泥痕怎麼沒有了?”
“什麼泥痕?哪有?”
阿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原來是有的啊,我怎麼擦都擦不掉。”
霖娘百思不得其解。
阿姮皺了一下眉頭,沒怎麼當回事,抬頭見程淨竹召出法繩,積玉則將背後金劍喚出,那劍身變得巨大,懸在半空,他躍了上去,朝霖娘招手。
霖娘立即抱起小山躍上金劍。
銀色的法繩若游龍環繞程淨竹,他掠身飛去,積玉操控金劍御風緊隨其後,阿姮的身形傾刻化為紅霧,如縷相隨。
金劍擦過林梢,奮飛而上,霖娘懼怕頭頂金光,頓時緊閉雙目,耳邊隱約聽見身擦林葉的沙沙之聲,正是此時,濃密的林蔭之中瑩白細絲悄無聲息地纏繞樹幹往上,林中白煙四起,霖娘沒睜眼,只聽小山驚慌道:“這是什麼東西!”
程淨竹敏銳地回頭,風中的紅霧也凝滯,霖娘驟然睜眼,轉頭只見小山身上纏了一層綿綿細絲,那細絲也從小山身上飛快纏繞到她身上來,積玉見狀,臉色一變,立即伸手要抓霖孃的衣領,卻已來不及,霖娘與小山被那細絲強行拽離金劍。
程淨竹立即揚手,法繩飛出,卻被滾滾襲來的濃密煙霧包裹,無辨方向。
程淨竹與積玉落到地面,暗紅的霧氣迅速從他身邊擦過,融入那片白煙之中,程淨竹立即飛出一張白符,兩人行動迅速,追隨白符,身影很快沒入霧氣之中。
霧中瑩白的絲線交錯而來,程淨竹並起雙指,法繩飛舞,銀鱗炸開,鋒利的稜角齊齊割斷絲線,白符趁機穿絲而去,化為流火,糾纏不休。
風霧之中,非人的尖嘯響起。
積玉看到那白符化成的流火消散的方向:“小師叔這邊!”
紅霧率先追逐而去,程淨竹與積玉兩人緊隨其後,風霧濃烈至極,天地都不辨顏色,他們穿行其中,卻很快迷失在一片朦朧林影裡。
阿姮凝出身形,望向四周,煙海漫漫,一片枯敗林木,她神情陰沉,伸手自一截樹枝上蹭下來一縷白絲。
“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到了這兒便無影無蹤了?”
積玉手持金劍,滿頭大汗。
程淨竹看向眼前這片林木,風霧漸漸淡了,腳下泥土仍舊軟爛,四周林木枯敗,看起來像是先前被惠山元君的陣法所波及過,所以生機全無,他的目光緩緩遊移,只見不遠處澗泉徐徐,水色清朗。
他閉目細聽,道:“不對。”
“如何不對?”
積玉抬頭看向那沿山勢流淌而下的澗泉,再看四周,他並未察覺出什麼異樣。
“水聲的遠近不對,”
程淨竹睜開眼,目光落到林下地上,地面碎光點點,沒入晦暗,“光影不對,這些樹木也不太對。”
這樣的距離並不算遠,但他們聽到的水聲卻不夠近,而天上金光耀耀,此片林木雖然密集,但明明沒有花葉,林蔭卻重,光影太淡,這些樹木雖然已經枯敗,但程淨竹總覺得它們各自紮根的方位亂中有序,隱含章法。
積玉細心觀察,果然發現端倪,他一下恍悟:“小師叔你是說……這很有可能是五行之中的木土異形之陣?”
積玉覺得十分不可思議:“我早聽聞過這陣法可借五行之中土木之性,扭曲空間,締造異境,但我卻從來沒有見過,想不到這岐山上的妖物竟然能有這樣大的本事!”
“可我們要如何進去呢?”
積玉急得不行:“霖娘和小山都落到那妖物手裡了!”
阿姮站在一棵老樹前,煙霧淡淡拂過,她的目光凝在一截枝條之上,此樹明明已是枯敗之相,但那一截枝條之上,分明有一點微末的顏色,阿姮伸出手指,那點顏色落到她掌心,竟是一點枯黃的芽蕊。
一棵早已枯敗的樹,還會留有這樣的芽蕊嗎?
阿姮髮髻邊的萬木春頓時化為金芒,轉瞬凝聚在阿姮的指尖,她掌中枯黃的芽蕊頓時變綠,她抬眸掃視四方林木,掌中金電隨紅霧四散,無數林木枝條顫顫,驟然新綠滿枝,落英繽紛,生機無限。
落英點點,俱隨一個方向吹去,阿姮三人不約而同望去,只見白霧濃濃,她與程淨竹相視一眼,隨即三人向霧中去。
三人穿雲過霧,不多時,眼前霧氣變得越來越淡,但積玉卻覺四周陰風陣陣,他施展照明術,才發現他們不知何時竟然已置身於一洞府之中。
洞中漆黑無光,唯有積玉雙指間一簇火苗可勉強照亮四周,他的目光從嶙峋的石壁往上,忽然嚇了一跳:“什麼東西……”
阿姮仰起臉,只見洞頂一片晶瑩雪白,但那似乎並不是什麼雪,而是千絲萬縷的白絲,詭異的是,那些層層疊疊的白絲隱約透露出一具又一具人的身軀的輪廓,那白絲緊緊勾勒,而使得他們面容上扭曲的神情顯露無疑。
那雪白瑩絲之間有點點瑩光浮動,阿姮看到那星星點點的瑩光覆蓋在白絲之上,化成一隻又一隻漆黑幼小的蜘蛛,它們密密麻麻地趴在上面,像在咬開一層一層的白絲,直到最裡面的紅色露出來,那顏色很快洇溼了外層的白絲,一滴,一滴地下墜,落到阿姮的腳邊。
是血的味道。
清濁混雜的血氣令阿姮口乾舌燥,而那蛹竟然在顫抖,很快,蜘蛛們咬開更多的絲線,裡面一隻手忽然垂落下來,阿姮下意識看去,那隻手皮肉殘缺,血紅一片,指節還在顫動。
那些蜘蛛們,竟然在吃他的血肉。
“真噁心啊。”
阿姮面不改色。
“快救人啊!”
積玉臉色都白了,強忍嘔吐的慾望,連忙揮出金劍,劍鋒所過之處,白絲層層鬆散,露出裡面一具具衣飾完好的屍體,他們無不頭顱完好,身軀卻都被蛀空血肉,只剩一副白骨,唯有近前那人是個活口,他只有一隻手臂被吃空了血肉。
黑色的小蜘蛛們受驚,瞬間化為輕煙消散,那活口從上面掉下來,同時,他懷裡的物件也掉了出來,積玉一眼看去,竟然是一枚紫薇金蕊玉令,他一驚:“清風觀的人?”
此時,漆黑的洞穴深處,萬千瑩白的細絲飛來,阿姮與程淨竹同時動了,紅雲烈焰與銀尾法繩齊齊飛出截斷亂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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