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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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玉想起那碧蛇化為的青煙比他們之前見的那一陣霧氣要濃很多,而且是直撲阿姮面門去的,他擰起眉頭來:“也許正是那碧蛇化成的煙霧的緣故,也不知道是毒還是咒,我實在看不出來。”
“啊?”
小山大大的眼睛裡盛滿憂慮:“那,那阿姮姐姐怎麼辦?她不會有事吧?”
“積玉你想想辦法啊!”
霖娘觸控阿姮的臉,阿姮根本沒有人的溫度,她也沒有辦法憑此判斷阿姮到底境況如何:“你們藥王殿本事不是很多嗎?怎麼是毒是咒你也看不出!”
“我看不出能怎麼辦!”
積玉正急得抓耳撓腮,聽她吵吵嚷嚷,忍不住和她嗆聲:“那蛇方才喊你名字,難道你認識它?你要不喊喊它,讓它回來幫你的忙啊!”
“我到哪裡去認識一條蛇!我也不明白它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啊!”
霖娘火冒三丈。
“哥哥姐姐別吵了!”
小山蹲在阿姮身邊,手指在阿姮鼻尖探了探,隨後他的眼睛亮起來:“沒死!阿姮姐姐沒死!”
霖娘轉頭見狀,立即將手指探到阿姮鼻間。
那是很微弱的唿吸。
而且並不溫熱。
她再看阿姮的臉,她仍舊閉著眼睛,此時頭頂正有淡薄的金光灑下來,阿姮濃密的眼睫下,是一片淡淡的影,臉頰淡淡的粉,那是霖娘今晨為她精心塗抹的一層胭脂,那胭脂襯得她儼然有一副人類的氣色,豔麗無邊。
她眉頭舒展,唇邊帶笑,似好夢正酣。
霖娘神情擔憂地望著她。
阿姮是妖邪,是本相虛無的妖邪,她……怎麼可能安睡,怎麼可能做夢呢?
霖娘忽然見她額頭鬢髮邊有三兩處泥點,便立即用衣袖為她擦,可擦了一兩遍,那泥痕竟然紋絲不動。
這……是怎麼回事?
阿姮嗅到那陰冷的幽香的剎那,便傾刻發覺自己好像置身於一個漆黑無邊的地方,她聽到了水聲,那泠泠滴答的聲音,彷彿是從石壁上蜿蜒而下,一點一滴。
迎面,有風來。
阿姮從那陣風中,嗅到好聞的草木清香。
冥冥之中,阿姮胸中湧起無比熟悉的感覺,眼前的漆黑,耳邊的水聲,風中的清香,都是那麼的熟悉。
她沒有心臟,卻覺得胸腔緊縮起來。
風徐徐地吹,她覺得自己身姿無比輕盈,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竟然只有淡色的模煳的輪廓,幾乎透明。
“月亮上很冷,和這裡一樣冷,你不要去。”
一道稚嫩的聲音響起。
阿姮陡然循聲望去,漆黑之中,有一片淡淡的光影,那光影之中,有一副同她一樣模煳的輪廓。
阿姮下意識地朝他飄過去。
無盡的漆黑似乎要將她阻隔在那片光影之外,阿姮卻不肯罷休,她奮力地往前,裙袂飛揚地像透明的翅膀。
她很努力,很努力地靠過去。
一直一直往前。
終於,她融入那片光影之中,那是一個十三四歲少年的輪廓,他的身軀像她一樣飄浮著,半透明,透著淡淡的金色。
阿姮靠近,他模煳的輪廓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她忽然愣住了。
水聲斷斷續續,滴滴答答,四周陰冷潮溼,風也不知是從哪裡來的,草木香依舊,阿姮望著他的臉,脫口:“小草哥哥……”
她卻根本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喊。
少年衣白如雪,那雙清潤剔透的眼眸朝她看來:
“阿姮,去人間吧。”
少年稚氣的聲音迴盪在阿姮耳邊,這聲音漸漸與人重合,化成一聲又一聲的“阿姮”,那聲音逐漸褪去稚氣,變得清若玉磬,變得盡在咫尺。
阿姮倏爾睜開雙眼。
結界閃耀的金光穿林過葉,刺痛她的眼睛,她的視線花了一瞬,不由眨動一下眼睛,卻忽然望見那樣一雙清透漂亮的眼睛。
“阿姮你終於醒了!”
霖娘大鬆了一口氣。
“阿姮姐姐,太好了你沒事了!”
小山激動極了。
阿姮卻怔怔凝望著面前的少年,她的眼睛又看不到顏色了,他靛藍色的衣袍在她眼中成了濃郁的黑色,他的面容更顯冷感,積玉在旁說了些什麼,他轉過臉去,說:“並不是你不用功,此法非毒非咒,而是令人嗜睡的陣法,她吸入的煙氣比你們多數倍,若無正確的解法,便會一直陷在睡夢之中。”
霖娘連忙問道:“可阿姮根本不會睡覺,又怎麼能被困在所謂睡夢之中呢?”
“煙氣所結的陣法可以造夢,即便她根本不會睡覺,受困陣中,亦與睡夢無異。”
程淨竹說著,忽然覺得衣袖被拉拽了兩下,他側過臉,垂眸之際正對上阿姮直勾勾的目光,他一頓,抬手在她額頭探了探。
“小神仙,我做夢了。”
阿姮望著他說。
“那不是做夢,是陣法。”
程淨竹收回手。
“是嗎?”
阿姮望著他的臉,穿透林葉的碎光落在他身上,他在一片半明半昧的光影裡,她想起夢中那張臉:“可我真的夢見一個人,他有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他看起來哪裡都像你,只是年紀看起來比你小……”
阿姮說著,點了點自己的眉心:“他這裡沒有戒痕。”
她笑盈盈的,滿臉新奇地回味著那個奇怪的夢境,說:“小神仙,我敢肯定,那就是你,你在我的夢裡,變成一棵小草精了。”
第64章 阿姮的目光落在他的鼻尖。……
天上金光似乎越來越盛, 一時山林之間幾乎無晦,阿姮沒太看清他的眼睛,更難辨他的神采,他像是愣住了, 沒有動, 此時, 積玉一臉莫名地張口道:“什麼小草精?你好不容易做了場夢,就不能夢點好的?我小師叔如何能是一棵小草精呢?你知不知道你方才有多危險,我眼看就拿你沒辦法了, 幸好小師叔及時出現, 給你用了我們藥王殿最金貴的清神香, 要不然, 你只怕就要睡死過去了!”
說到這兒,積玉這才想起來問:“對了, 小師叔, 你方才去哪兒了?我們不是一起進來的嗎?我們找了很久,一直不見你人影。”
“我去見了惠山元君。”
程淨竹看了阿姮一眼, 站起身。
“什麼?您見到惠山元君了?”
“只見到了她的法相, 並非真身。”
程淨竹說道。
霖娘將阿姮扶著站起身來, 又幫她拍了拍身上的草葉, 天邊的金光刺得霖娘有些難受, 她抬手擋了一下,說:“我怎麼覺得這金光越發耀眼了?真讓人不舒服……”
不只是霖娘不舒服,阿姮也覺得不舒服。
這種感覺, 跟誅妖伏鬼大陣給她的感覺十分相似。
“這到底是結界,還是誅妖伏鬼大陣?”
阿姮抬眸,天邊已被金光融成一線, 忽然一隻手擋在她眼前,那隻手冷白的腕骨上,一串霞珠粉輝流轉,綺麗無邊。
阿姮眸光一動,看向他的臉。
“你們兩個都不要直視它。”
程淨竹收回手,目光在阿姮與霖娘之間來回一眼,“上界的誅妖伏鬼大陣威力無邊,遠非人間玄門可比,何況造此陣的,是七殺星惠山元君,她是殺伐之神,自有無上殺伐之力,方才元君明示,岐山曾為一大妖所佔,此妖修行不正,而至岐山方圓百里災禍頻發,人煙盡絕,元君在此降妖數日,奈何此妖物身負三千年道行,使岐山萬事萬物與其息息相關,以至於元君束手束腳,至今未能將其收服,所以元君以此誅妖伏鬼之陣,借最盛陽火,降下神威盪滌岐山,所以,我們必須要在正午之前離開這裡,否則,你們二人必受此陣株連。”
殺伐之神的威力可不是開玩笑的,霖娘嚇得不輕,正要說走,卻忽然看向小山,小山正捧著那一截小小的觸角,小山卻低著頭,像是根本沒有在聽他們說話,他嘴裡嘟嘟囔囔的,霖娘湊過去,隱約聽見他在小聲喃喃:“不行,我要找小勤。”
“我不,我說了我要找小勤。”
“吵死了……”
“小山?”霖娘覺得奇怪,忙喊了聲。
小山好像十分的恍惚,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抬起臉,傻傻的:“啊?”
阿姮盯著他那副傻樣,若有所思。
“程公子,我們還沒有找到小勤,這就走了嗎?”
霖娘抿了一下唇,有點猶豫。
小山一下緊緊盯住程淨竹。
程淨竹看了他一眼,對霖娘道:“正午陽火最盛,加之元君陣法在上,我與積玉雖是人身,亦要受陣法威壓所懾,我雖不太確定阿姮會如何,但我敢肯定,你若滯留在此,一定魂飛魄散,大道難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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