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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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姮睨著她:“都成這樣了,還想找我討債嗎?”
崖頂,積玉將小山放下來,問道:“你和她來這兒做什麼?”
“蛛女姐姐是來幫我找小勤的!”
小山說著,連忙將懷裡的紫玉葫蘆拿了出來:“小勤就在這裡面!”
積玉見那紫玉葫蘆嵌有五彩寶珠,周身金光耀耀:“這是什麼寶物?”
程淨竹回頭瞥一眼那紫玉葫蘆,再看崖底那白虎仍在奮力撕咬光障,他神情隱有變化,說道:“紫玉葫蘆,金瞳白虎,此地應當便是惠山元君暫居之所。”
積玉想起惠山元君的神像,他恍然大悟:“紫玉葫蘆是元君常掛腰間的酒囊,這金瞳白虎便是元君的坐騎!”
“可你的朋友怎麼會在元君的……葫蘆裡?”
積玉看向小山,“難道是元君救了他?”
那蛛女卻忽然放聲大笑:“好天真的人啊……因為那是神的用物,所以便認定那是神所結的善果!”
“你什麼意思?”
阿姮盯著她。
蛛女卻咳出血來,霖娘連忙抱住她:“阿姮,快,我們先帶她上去!”
霖娘結印施術,以流水托起蛛女的身軀,飛身要帶她往崖頂去,此時,那金瞳白虎怒吼一聲,阿姮回頭,只見它咬破光障,飛撲而來。
阿姮翻身一避,落到怪石橋上,回頭只見銀尾法繩纏住那金瞳白虎,然而此白虎身負神力,力大無窮,縱然被法繩纏繞,也是稍稍停頓,便朝怪石橋上撲去。
程淨竹飛身一躍,落去阿姮身邊,握著法繩的手腕一轉,銀鱗寸寸展開,阿姮揚手飛出萬木春,焦黑的枝尖勢如破竹,直逼金瞳白虎面門。
白虎閃身躲開,卻被紅雲烈焰兜頭一繞,頓時怒嚎起來,聲聲震天。
程淨竹抓住阿姮轉身掠過飛瀑千流,一道金光屏障驟然顯露,迸發的氣流將他二人震了出去。
“小師叔!”
“阿姮!”
積玉和霖孃的聲音同時響起。
阿姮與程淨竹墜入瀑布下的深潭之中,頓時激盪起層層水波,正是此時,天邊青雲滾滾,又有金光道道,三峰山石震盪,霖娘趕緊抓緊蛛女,那崖頂的積玉也緊緊拉住小山。
程淨竹抓著阿姮破開水面,落到地上。
阿姮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望向飛瀑對面那座山峰,方才那金光屏障顯現之時,她看見峰上蜿蜒鳥道盡頭有一座小亭:“小神仙,那上面的亭子裡好像有個人。”
雖只一眼,但簾幕飛拂的剎那,她還是看到裡面似乎躺著一個人,看起來是個男人。
程淨竹沒說話,不同於阿姮的狼狽,他身上滴水未沾,僅有濃密的眼睫上有幾點水珠,天邊金光飛來,他抬起眼,見那險峭介立的峰頂顯出一道身影,鳳鬟高髻,紺帔黃衣,臂彎裡淡綠的披帛與腰間裙袂的硃紅綬帶齊齊在風中飄飛,雲水之間,她英眉飛揚,雙目肅然,一見底下的程淨竹,她神情微動,像是驚異:“殿下為何還在山中?”
殿下……?
阿姮轉過臉,看向身邊的程淨竹。
腳下依舊震動不止,程淨竹與那峰上的惠山元君相視:“天生異象,陽火失衡,不知元君為何仍要強行起陣?”
金瞳白虎一見惠山元君,便發出興奮又委屈的叫聲,元君下視白虎,見它身上纏著古怪的紅雲烈焰,燒得白虎毛髮都有些發黑,元君神情一凜,揮袖之際,金光落下,白虎身上的紅雲烈焰頓時熄滅。
緊接著,惠山元君的目光落在程淨竹身邊的阿姮身上:“此等古怪妖火,看來你乃是個妖身。”
萬木春是神仙法寶,所以阿姮最初用它劃破結界之時,惠山元君並未察覺到任何妖氣,何況她現身之時,阿姮已經收手,惠山元君雖有不解,卻也並未察覺阿姮的妖身。
此時有這妖火為證,惠山元君方才發覺這女子乃是個實打實的妖物,她凌厲的眸子將阿姮上下審視一番,隨後看向程淨竹:“殿下,她身上的天火咒是您種的?難怪我察覺不到……”
說著,惠山元君的目光凝在程淨竹拉著阿姮的那隻手:“殿下,您為何與一妖物同路?”
“元君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程淨竹說道。
惠山元君聞言,再度與程淨竹相視,片刻,她道:“小神之所以強行起陣,是因為殿下您帶來的訊息,小神在岐山耽擱日久,竟不知人間軍中已有妖禍,小神身為七殺星,理應為此事負責,所以,小神必須儘快誅滅岐山妖患。”
“你既是來誅妖的,怎麼還藏了個男人?”
阿姮笑眼盈盈,毫無畏懼。
惠山元君的神情陡然一變,連這山間的風也因此而變得凜冽,她居高臨下,睨著阿姮:“大膽妖孽。”
此時霖娘已帶著蛛女落在另一邊的崖頂,她連忙跪下來:“弟子霖娘,拜見惠山元君。”
惠山元君此時方才看向她。
霖娘身上那件珍珠雲肩,惠山元君顯然是認得的,她怔了怔,道:“你水鬼之身身負如此機緣,可是受元真夫人點化?”
“確如元君所言,霖娘受元真夫人點化,雲遊四海,修行濟世。”
霖娘垂首,十分恭謹,隨後,她看向崖底的阿姮,大著膽子說道:“誠稟元君,阿姮雖為妖身,但並無惡行,若有言辭冒犯,還望元君寬恕。”
惠山元君眉目依舊肅冷:“你既是元真夫人的弟子,便該知道元真夫人是因為天衣妖孽而身化封印,被困赤戎不得而出,如今天衣人捲土重來,無數妖物供他們驅策,作亂人間。”
“妖生來便是惡欲化身,淫、私、貪、妒、虐、詐為其六罪,妖類孽海無垠,禍亂人間,而無人性,吾七殺之神,向以誅妖除祟為己任,天下妖孽,皆負六罪,皆當殺當誅。”
霖娘愣住了。
這番話何其熟悉,令人不由想起那清風觀主死前所言。
惠山元君輕抬手指,小山懷中的紫玉葫蘆瞬間化煙,縷縷飄去,又轉瞬掛在元君腰側,小山大驚失色:“小勤!把小勤還給我!”
惠山元君衣袖飛揚,雙手中誻膤團對獨鎵化出一張金弓,流光為箭,直指阿姮,阿姮抬手,萬木春飛出,枝尖與箭尖破空一觸,強烈的氣流四湧,山石墜落,草木摧折。
阿姮被震得胸腔生疼,她險些飛出去,幸而程淨竹一直緊緊抓住她的手,此時,萬木春懸於半空,金電如織,紅雲浮動。
惠山元君幾乎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萬木春……”
惠山元君緩緩看向阿姮,神情驚異:“九儀娘娘的萬木春為何會在你這妖孽手中?”
她再度挽弓對準阿姮。
程淨竹立即將阿姮拉到自己身後。
“殿下,您在袒護一個妖孽。”
惠山元君匪夷所思。
“她是妖,卻非孽。”
程淨竹剔透冰冷的眸子裡映著淡淡天光:“元君既然認得九儀的法器,便該收起你的弓。”
“九儀娘娘將萬木春鎮在赤戎,為的便是壓制天衣人,閻王上報有一女妖攜九儀娘娘法寶萬木春,想來便是她了。”
惠山元君看向程淨竹身後那少女:“她是從赤戎出來的妖。”
她的語氣無比篤定。
“殿下,小神不知她是如何得到九儀娘娘的法寶,單憑她是從赤戎出來的妖,小神也絕不會放過,”惠山元君目光如炬,“殿下,今日,您果真要護著她?”
自惠山元君出現,峰上金光如熾,刺得人眼睛生疼,阿姮站在程淨竹的身後,她盯著他的手。
那隻手,始終緊緊地握著她。
阿姮迎著金光,緩緩抬眼,他的肩背那樣寬闊挺拔,從後領垂下來的背雲流蘇蕩啊蕩,阿姮聽見他說:
“是。”
第68章 “七殺星,誰準你妄定我的道……
流瀑淙淙, 水擊石響,水氣交融,使得風也陰陰冷冽,那峰上一片金芒之中, 惠山元君秀眉擰起:“殿下, 您是天生的神, 擁有吾輩所不能及之力,您的言行重若圭臬,理應慎之又慎。”
“我並非什麼天生之神。”
程淨竹說道:“最先稱神的, 是天衣人, 但他們不過是以神人之名行尊卑之序, 後來九儀再造三界, 使人間至真至善,至德至聖者飛昇上界, 稱以為神, 神這個名義從來都是人定的,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麼天生之神, 我亦知我能力為何, 不必元君特意提醒, 我所說的每一句話, 皆發本心, 絕不後悔。”
惠山元君見底下程淨竹非但將那妖孽擋在身後,此時更是展開了手中的銀尾法繩,惠山元君的神情變得冷肅非常, 她道:“殿下久別上界,看來早已忘記天規戒律,縱然小神虔心敬重殿下, 卻實在不能放過這等盜取神器,招搖入世的禍患,殿下今日執意護她,小神便只好……失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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