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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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潛心修行的人,並不會因為道法高深而被選擇,但能夠修成清元金丹的人,必定心中瑩潔,也必然飛昇成仙。
但積玉卻從未聽說過有妖可以修得此丹。
阿姮這樣問,積玉卻不知如何答,他連一個“也許”也說不出來。
“你們人類修得,我們妖又為何不能!你們口口聲聲成神之人必為至善至聖之輩,可你們的這位元君降臨岐山,卻是為奪碧瑛的清元妖丹而來!”
蛛女說道。
“惠山元君身為神仙,自有神丹護體,且不說妖根本不可能修得清元丹,即便可以,元君也絕不會奪一顆妖丹!”
一眾僧道只覺得荒謬,神仙自有神丹,即便碧瑛身負三千年道行又如何?她的妖丹對於一個神仙分明一點用都沒有。
此時,程淨竹忽然丟擲銀尾法繩,法繩穿風過霧,直逼玉峰,峰上惠山元君側身一避,法繩上珠飾碰撞,金光拂落她腰間紫玉葫蘆上的玉塞。
一隻小蟲從裡面飛快爬到了葫蘆口,那小蟲生得像蟬,雙翅卻比蟬要更加瑩澈,一閃一閃,碎光柔和,蟲鳴聲聲,像在喊誰。
小山趴在山崖上,聽懂那蟲鳴,他圓圓的眼睛頓時紅了:“小勤,小勤……”
那小蟲激動應和,扇動翅膀,惠山元君輕抬雙指,小蟲頓時落入葫蘆之中,玉塞合上,不復蟲聲。
“小勤!”
小山喊道。
“冬螓,即為蟬之異種,此異種有別於蟬,一生四季,春生冬死,”程淨竹握住飛回的法繩,凝視著惠山元君,“此蟲世間罕有,生來攜霜帶露,乃世間至純至淨之物,這隻冬螓更不一樣,它修行不綴,勤苦非常,更加生機勃勃,所以有歸炁化一,補源通竅之奇效。”
“整個清風觀奔走於世,只為尋來這樣一隻獨一無二的冬螓。”
程淨竹語氣冷冽:“惠山元君,你到底想做什麼?一隻冬螓還不夠,還要一顆三千年的清元妖丹。”
眾目睽睽,惠山元君臂上披帛翻飛,她垂眉,對上底下那少年修士的質問的目光,雲霧漫漫,她說道:“殿下,小神是有罪過,卻罪不在此,妖本異化而生,多為惡欲化身,小神飛昇成神至今誅妖無數,所見惡果累累,小神不敢忘記自己的責任,亦不敢辜負人間眾生,您今日見小神不對妖容情,便覺得是小神之過,可若不鎮之殺之,妖若成勢,必危及人間,您這一路行來,難道沒有看到嗎?天衣人捲土重來,僅僅只是予他們一些好處,他們便趨之若鶩,為惡為禍……他們比人類壽命長,擁有人類所不能擁有的天生妖力,卻總是一遍遍往紅塵裡鑽,身負六罪,以非人之力傷人害人,妖,是絕不可以被善待的。”
惠山元君揚手張弓,流火成箭,對準空中碧瑛,此時崖上蛛女抬指,金黃蛛絲纏裹一物掠入天際,碧瑛身影頓時化入青色的雲氣之中模煳難尋,雲氣吞噬蛛絲中的一物,碧瑛再度現身,阿姮看見一濁黑的東西飛快鑽入碧瑛肩胛處的血洞裡。
“天衣火種。”
阿姮斷定。
程淨竹自然也看到了那東西,渾濁的黑氣湧入碧瑛身上的血洞,縷縷黑氣順著她的頸項蜿蜒,碧瑛的神情看起來十分的痛苦,一雙眼睛化出豎瞳,微微垂眉,瞥見自己肩胛處的血洞裡流火盡滅,她痛極了,卻笑:“之前那隻冬螓逃出來時我便知道他身上有樣東西不尋常,我雖好奇,卻怎麼也取不出來,後來他又落到了元君手裡,我還以為他早死了,沒想到元君你還留著他……是因為他身上的這東西,所以元君不敢下嘴?”
惠山元君身在靄靄風霧中,風姿修美,凜風吹動她鬢邊兩縷垂髮,她一副眉目鋒芒無限:“你劃破結界不是為了逃,你是故意放這些人進來,故意說那番話引我去救人,好讓這蛛女潛入山穴,盜取此物……你怎麼會知道……”
“岐山,是我的岐山。”
碧瑛一副蛇目泛著陰冷的波光:“山中一草一木,一石一澤皆與我同氣連枝,你自詡為神,也料想不到山中之事,我皆可聞!”
惠山元君揚弓射出流火,碧瑛卻剎那化為青黑的煙氣,很快逼近玉峰之上,惠山元君抬掌相迎,撥開青黑氣流中縷縷暴漲的塵尾。
青黑的濁煙後退,落至崖上,化出碧瑛的身形,眾僧道正在崖上,一見碧瑛,頓時各掏法器衝了上去,碧瑛抬手,塵尾一蕩,濁煙滾滾,將眾僧道震開去。
三真道人勉強站定,心中一駭,到底是三千年道行的蛇妖,如今又不知她吞了個什麼東西,這化出的招式竟更加陰戾。
三真道人總覺得她身上那股與她本源纏纏繞繞的黑氣實在有些眼熟。
“碧瑛……”
蛛女眼中浮出希冀的神光。
碧瑛與她相視一眼,許多話已在不言之中,她再看守在蛛女身邊的小山,只聽他喚了聲“嬸嬸”,碧瑛拂塵一揚,小山頓時騰空而起。
“小山!”
積玉在崖底望見這一幕,不由大驚:“碧瑛!你做什麼!”
黑氣將小山整個籠罩,小山瞪大雙眼,望著碧瑛那雙豎瞳,他耳邊又出現了那些纏了他很久的聲音。
“江崟,你娘是愧疚而死的,那麼你呢?你要找到他,也是因為愧疚嗎?”
“愧疚這種東西不好吃……你要不要恨呢?恨那些道士,恨你娘……”
“你恨他們吧,是他們害你千里迢迢,受盡苦楚,你也恨小勤吧,是他讓你因為愧疚而不得不走這麼遠的路……”
“你為什麼不恨!”
好多的聲音,怒吼著質問他:“你為什麼不恨!”
“是孃的錯,是我的錯……”
小山眼中積起淚花,好似喃喃,“我對不起小勤,我要找到小勤,道士可恨,娘不可恨,小勤也不可恨……他們很好,都很好……”
阿姮眉心一皺,正要掠去崖上,卻見籠罩小山的黑氣忽然散去,一團殘缺的東西從他心口鑽了出來,勐然灌入碧瑛體內。
小山落下去,蛛女起身將他接住。
“他身上……有火種?”
阿姮驚愕極了。
“他身上只有一半,再加上碧瑛方才得到的那一半,才是一顆完整的火種,”程淨竹沒有再動用過陣法探知火種的下落,他只知岐山有火種,卻不知到底在誰身上,如今卻是顯而易見了,“我猜,此火種原本在那隻冬螓身上,因為小山有他的觸角,所以那一半有可能是透過他的觸角進入了小山的身體。”
“火種……不是以惡欲為食嗎?怎麼會落在小勤身上?”
阿姮迷茫地望著崖上的小山。
她想起來他之前說他的耳朵有些毛病,想來便是火種化出的那些引誘他作惡生欲的聲音一直在他耳邊吵鬧。
這便是碧瑛擄走小山的真正原因。
碧瑛精通行炁的道法,所以她敏銳地察覺到小山身上有不尋常的氣息,那正好是她好奇的東西,所以她才會對小山說要給他治病。
“如今看來,能夠吸引火種的並不一定是惡欲。”
程淨竹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小山似乎毫髮無傷:“那冬螓為改寫春生冬死的宿命,勤修不綴,他對於生的渴望也是一種欲,這種欲生機勃勃,生命之力有時比惡欲更強,火種受其吸引,亦在情理之中。”
“但火種本就是天衣人為催生天下惡欲為己所用而造出的邪物,火種貪戀那冬螓想要活下去的渴望,又想要小山為尋朋友,不懼千萬山水的勇氣,卻沒有辦法化用他們的這些欲,自然而然便要引誘他們因欲為惡,可無論是那冬螓還是小山,雖年紀小小,卻都心志堅毅,不受其擾,不移本心,所以我們自然發現不了這顆火種的存在。”
“小仙長是說這東西叫火種?”
半空中,碧瑛混身黑氣直冒,她感受到體內的東西已合二為一,在她的丹田氣海中橫行,她忍受著這股劇痛,垂眸下視崖底:“天衣人的東西啊……怪不得這麼邪門。”
碧瑛說著,她感受到那顆東西在氣海中瘋狂震動,心念一動,她看向玉峰之上的惠山元君,神情似乎驚愕,又有些好笑。
惠山元君有種被洞悉的感覺,她討厭這種感覺,抬手挽起金弓,此時阿姮見碧瑛在崖上不動,身上黑氣似乎在胡亂衝撞,她立即身化紅霧,落去崖上:“把那東西困在你氣海之下,別讓它在你的四肢百骸胡亂遊走!”
碧瑛似乎愣了一下,卻很快反應過來立即依言行炁,將體內那團熊熊燃燒的漆黑火焰壓下氣海,此時她又聽阿姮道:“它初入你體內,正是耀武揚威想要馴服你的時候,用你的本源之力穿透它,它讓你疼,你也得讓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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