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94頁
積玉曾聽說過,有些權貴會為了專門體會那種興奮的感覺,而請那些見錢眼開的玄門人專門獵殺獐子妖,取其麝香,製成香丸。
“可我……我是個鬼啊。”
霖娘勉強說道:“我也好興奮哦,興奮到想撞牆。”
“鬼就算死不了,也控制不了手腳……”積玉話還沒有說完就捱了霖娘一巴掌,他臉生疼,心道,不好,她已經癲狂了。
“該死的人類。”
那獐子妖拔掉身上的金劍,唿吸粗重,人聲混合著獸鳴:“去死!都去死!”
他身上漲出黑氣,勐然撲向積玉、霖娘二人,積玉見狀,立即掐訣,金劍騰空而起,劍影飛速環繞獐子妖,使獐子妖頓時不得寸進,積玉抓住機會念起咒來,金劍頓時勐刺獐子妖腹部。
獐子妖被劇烈的劍氣波及,瞬間飛出去,又被重疊的竹影彈回,摔落地上,金劍穿透他的腹部,他哀哀鳴叫,麝香味更加濃郁,積玉只覺得自己的神思變得異常尖銳,晃神的剎那,那獐子妖欲爬起來,卻忽然有什麼東西刺破風聲,尖銳之聲由遠及近,積玉抬首隻見金電如織,迅速穿透獐子妖的胸膛。
獐子妖渾身顫動幾下,鮮血汩汩地湧,很快便沒有聲息了,金電褪去,露出那根漆黑的焦枝。
積玉渾身一震,轉過頭去,只見一黑一紅兩道身影,那紅衣少女略微勾了勾手指,焦枝頓時回到她手中,枝尖一點一點滴著血。
積玉看見她身邊的黑衣少年,還有些不敢置信,眼框頓時微紅,失聲喊道:“小師叔!”
霖娘卻還意識不清地想要掙脫積玉的束縛,急了,又給了積玉幾巴掌。
積玉要哭的情緒一下子被打沒了,他連忙雙手製住霖娘。
程淨竹走近,立即遞出兩枚丹藥:“吃下去。”
那是藥王殿的定神丹,積玉一把接過來,自己吃了一顆,又把另一顆塞到霖娘嘴裡,又被她咬了一口。
積玉吃痛,丟開她:“趙霖娘你屬狗啊!”
霖娘一屁股坐到地上,屁股生疼,定神丹片刻就起效,霖娘終於回過神來,看到面前一雙嵌著圓潤珍珠的繡鞋,她眨了眨眼睛,緩緩仰起臉。
紅衣少女亦以一雙暗紅的眼在看她。
“……阿姮?”
霖娘喃喃了聲,忍不住揉揉眼睛。
“趙霖娘,你走得太慢了。”
紅衣少女盯著她,說。
霖娘聽到她的聲音,頓時忍不住淚湧,她一下爬起來,抱住阿姮:“真的是你阿姮!”
“小師叔,您……沒事了嗎?”
積玉在旁,忍不住上下打量程淨竹,他看起來金身完好,除了臉色蒼白之外,似乎沒有一點不妥。
“沒事了。”程淨竹點頭。
此時,那獐子妖胸口的血洞裡浮出一枚妖丹,阿姮看到那妖丹上殘留的黑氣,說道:“又是火種的氣息。”
霖娘一下鬆開阿姮,看向那枚妖丹:“火種?”
“此妖不算大妖,並沒有得到天衣人的紫目神竅,天衣人只給了他一些火種的力量,方便他跟蹤我們。”
程淨竹瞥一眼那妖丹,隨後說道。
“天衣人派他跟蹤你們?”
積玉立即反應過來:“難道是為了小師叔您身上的火種嗎?”
程淨竹看了一眼他,還有霖娘,他二人風塵僕僕,看起來十分狼狽,便說道:“先去漁村休整一夜。”
漁女本來睡下了,聽見聲音立馬警惕地點燈出門,卻見是程淨竹與阿姮,她鬆了口氣,又見他們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
漁女趕緊領著他們住下。
時隔許久,霖娘與阿姮終於重逢,她坐在床邊,拉著阿姮的手說:“你走後,我和積玉,還有無晦子道長他們一塊兒纏著酆水水伯,他是神仙,又不好對我們下重手,被我們纏得煩得不了了,後來,是無晦子道長他們找到機會,讓我和積玉先走,我們一路也不敢停,只是天上的雷網太密,積玉被我連累,不能御風,我……我實在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你們。”
霖娘說著又要哭了:“你嫌我來得慢,是不是你路上受什麼苦了?”
阿姮愣了一下,然後望著她說:“沒有。”
“你把程公子治好了?”
霖娘抽抽嗒嗒的。
“是啊,我找了好多的珠寶,那些精純清氣對他很有用,”阿姮想了想,說,“不過,我們還是要快點去赤戎。”
沒有神骨,他還是會死。
霖娘卻握著她的手慢慢感覺到了點不尋常的溫度,她有點不敢置信:“阿姮你的手……怎麼是熱的?”
“因為,”阿姮粲然一笑,“我有了一副血肉做的殼子啊。”
霖娘俯身在阿姮胸前不知聽了多久,那種緩緩跳動的聲音不斷傳來,她張大嘴巴,不由喃喃:“天啊……這竟然是真的……”
她們幾乎說了一夜的話,天才矇矇亮,積玉便來敲門了。
那種熟稔的語氣,令阿姮有一瞬覺得他們四個人好像從來也沒有分開過。
霖娘給阿姮梳了一個漂亮的髮髻,阿姮舉著她的菱花小鏡看了看,又望向霖娘額角的銀鱗,阿姮抬起手朝她額角摸去,霖娘卻搖了搖頭,在鏡中望她:“阿姮,不用了。”
阿姮露出疑惑的神情。
霖娘明明最在乎那片銀鱗。
“我已經習慣了,我現在覺得這樣挺好的,”霖娘從她手中拿回小鏡,一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衝阿姮笑,“我將它當作一種點綴,其實也不算醜,我已經不怕任何人看我了。”
阿姮其實也從來沒覺得那片銀鱗醜過,只是她見霖娘那樣在意,在意到走在人群裡總是躲躲閃閃,不敢與任何人對視,阿姮才決定幫她掩藏。
也許霖娘,只是那時候還不能接受自己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水鬼的事實。
兩人推門出去,程淨竹與積玉已經等在院中,那漁女跪在他們面前,哽咽道:“我爹去了海上,至今不知是死是活,求兩位仙長幫幫我!”
漁女應該是夜夜不得安眠,一雙眼睛都是腫的。
“龍王身為東海之主,絕不可能放任妖孽橫行,”程淨竹垂眸看她,“你先起來,即便你不說,我們本也要去一探究竟。”
“多謝,多謝仙長!”
那漁女胡亂擦著眼淚,連忙起身。
漁村中剩的人不多了,大都是些老弱病殘,他們應該是知道了村中來了修士的訊息,阿姮他們出村的路上,這些人便也跟到村口。
積玉一再向他們保證,一定盡力去找他們家人的下落,他們才依依不捨停下來不動了,程淨竹和積玉走在前面,霖娘正要拉著阿姮跟上去,昨夜給過阿姮海鮮粥喝的那名老嫗卻叫住阿姮:“小姑娘。”
阿姮回頭看她。
老嫗顫顫巍巍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一邊,問她:“你也是個修士嗎?”
修士?
阿姮搖頭,她當然不是。
“我看你也不像。”老嫗說著,從袖中取出一物來遞給她。
阿姮定睛一看,赫然便是昨夜她見過的那隻蚌殼做的亮晶晶的小碗。
“我昨兒夜裡還以為你是餓了,後來想想,你是不是喜歡這個?”老嫗說話有點慢吞吞的,“我兒子阿生之前從海上帶回來一個大蚌,那大蚌產了粉色的珍珠,別提多好看了,他把珍珠賣了給我治病,又把蚌殼磨成個小碗給我用……”
老嫗絮絮叨叨的。
阿姮垂眸盯著她遞來的小碗:“你要送給我?”
“阿生不在,我也沒幾天了,你喜歡,就拿著吧。”老嫗說著,將那小碗塞到阿姮手中。
若是從前,阿姮一定開開心心地收下,但此刻,她卻覺得這隻小碗拿在手中,竟然有點燙手。
就像,那枚玉章一樣燙手。
老嫗不知她在想些什麼,抬頭望了望那黑衣少年的背影,嘆了口氣說:“你一路跟著那仙長,又不敢靠近,連話也不敢說上一句……這又是何苦呢?從邕寧國到這兒,多麼遠的路啊。”
……啊?
阿姮抬眸看她。
“你對一個修道之人這樣痴心,那他呢?他肯為你還俗嗎?”
老嫗佝僂著背,仰著臉問。
阿姮竟然從她臉上看到關切。
阿姮終於明白過來這個老婆婆是什麼意思,不禁微微一笑:“他若為我還俗,誰又去替你找你的兒子阿生呢?”
老嫗卻緩緩搖頭,她那張老得到處都是褶皺的臉已經看不出來多少喜悲,連蒼老的聲音也很平靜:“阿生已經死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