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03頁
龍血?
阿姮一下看向龍女,龍女臉色煞白,東海之中除了龍女之外,還有一位真龍。
“是我父王……”
龍女又恨又痛,淚意乍湧。
積玉此時看著地上被鮮血浸透的符紋,他立即反應過來:“小師叔,七七之數,龍血續脈,這好像是一道陣法!可這陣法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天衣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阿姮已無心聽積玉說了些什麼,她完全被這股濃郁的血氣所吸引,底下海兵們運過一輪石料,磷光變暗也沒有水妖再管,幽幽光線中,阿姮緩緩俯身,一根纖細的,蒼白的手指在符紋中一點,鮮紅的血珠沾染她指腹的剎那,符紋中紫芒一閃觸碰她指尖,又迅速順血水蜿蜒,血花飛濺,落在她的鞋面。
“不論它是做什麼的,這第四十九道符紋不能再刻……”程淨竹並未察覺血水中的異樣,回頭對眾人說話之際,卻忽然見阿姮飛快地從他身邊掠過,他的話音戛然而止,目光追她背影而去,只見她踏過地上符紋中滲出來的血水,朝祭臺中心去了。
“阿姮!”霖娘不敢大聲,只能輕輕地喚。
阿姮像是根本沒有聽到霖娘喊她,或者說,此時此刻所有的聲音她全都聽不到,一雙暗紅的眼睛眨也不眨,好像所有的神思都停滯在了她手指沾上那點龍血的瞬間,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軀在做什麼。
她忽然停了下來,鮮血浸透她繡鞋的邊緣,染紅上面的繡花,她面前正是那四十八道符紋匯聚的中心,濁黑的氣流乍現,攪動海水,形成漩渦。
“那黑氣又出來了!”
有人驚恐地喊。
顯然,他們並不是第一回見這詭異的東西。
程淨竹立即朝阿姮奔去。
此時,阿姮的眼珠僵硬地轉動,龍血從她腳下的符紋裡蜿蜒,血氣在濁黑的漩渦中形成一隻眼睛與她靜默相視。
阿姮周身紅霧瀰漫,她彷彿無知無覺,毫不猶豫地往前一邁,程淨竹飛快掠來,手背卻堪堪擦過她的衣角,幽綠的磷光照著她那雙毫無光彩的紅眸,紅霧漫漫,她像一團熾烈的火墜下去,墜入無邊的黑暗。
程淨竹一躍而下,銀尾法繩如游龍入淵飛快纏住阿姮的腰身,他挽起法繩的剎那,用力將她帶到自己懷中。
雷電如織,轟隆聲重。
程淨竹仰頭一望,漩渦早已不復,只有無窮無盡的漆黑。
“阿姮?”
不斷的下墜中,程淨竹捧起阿姮的臉。
陰冷的風唿嘯而來,周遭緩緩流動的氣流頃刻間察覺到他的闖入,它們陡然迸發出重重黑焰,燒成一片連天流火,一簇一簇如流矢砸向他身軀。
數簇流火穿胸而過,程淨竹周遭金光湧動,冰裂之聲響起,他勐地吐出血來,而眼前的阿姮面無表情,紅眸未動,毫無知覺,彷彿五感皆被封閉,程淨竹立即並指畫出金光咒印打入阿姮眉心。
隨後,他將額頭貼上她的,千絲萬縷的金芒環繞在他們二人周身。
祭臺之上,積玉方才衝到中心,那濁黑氣流所形成的漩渦卻在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臉色大變,回過頭去:“那是什麼東西?它為什麼會把小師叔和阿姮吞進去?!”
柳行雲忍痛坐起身:“算起來,第一道符紋刻下去之後,便時不時有黑氣盤旋於此,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
“那阿姮他們……”
霖娘急得厲害:“他們到底去了哪兒!難道我們只能再等那黑氣出現嗎?”
阿姮的意識還停留在她觸碰到符紋縫隙中的龍血的那一剎那,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下一瞬自己竟然身處在一片黑山黑水之間。
腳下是一片碎石灘,一陣溼潤的冷風迎面拂來,阿姮後知後覺地抬眸望去,黑水濤濤,蜿蜒成河,河上風霧緩緩浮動,模煳了對面遠山的輪廓。
天色青灰髮暗,冷霧朦朦朧朧。
岸邊一棵老樹,枝葉繁茂如蓋,風來葉動,落英紛紛。
昏黑的山水之間,半空中那簇燃燒的金焰尤其顯眼,阿姮不自禁伸出手,河風吹動她的衣袖,那金焰也彷彿被吹動,像這片天地絕無僅有的一顆星星被風攜來,如她所願墜落在她的手掌。
阿姮捧住它,
金芒陡盛,獨照她身。
第80章 “我甘願為你還俗。”……
080:
天上陰雲密佈, 雷電交織而動,不斷髮出轟隆之聲,那雷雲,那流火, 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無時無刻不以萬鈞之勢威懾四方。
少女身披斗篷, 微微抬首,冷冽的電光照亮她瘦削慘白的下顎,她的眼皮早已與眼瞼粘連長成密不可分的疤痕, 手背那片碧綠的玉片閃爍如湖水一般深邃的粼光, 聽著那陣劇烈的雷聲, 她的厭惡之色不加掩飾:“你看這天網, 雷電交織,密不透風, 那些神仙視這天為他們不容侵犯的邊界, 多少妖魔受我調遣卻因無法御風而險些耽誤了東炎與烏鵲之間的國戰。”
站在她身後的黑衣青年身形高大,始終低垂眼眉, 不敢正眼凝視少女的後背:“幸而聖女未雨綢繆, 利用那七殺星的私心趁機將那些妖魔插入諸國軍隊之中, 那些妖魔受您所召, 已是您最忠實的信徒, 即便那天帝能一力撐起七殺星的威壓,可神有所職,他終究不是七殺星, 東炎與烏鵲一亂,天下自然大亂,如今那些天兵天將都忙著在人間戰場上平息爭端, 眾神又因妖禍不斷而下界,那天帝要繼續支撐七殺星的威壓,還要維護十二神闕下界所有神仙的神魂……他已經是分身乏術。”
“十二神闕……”
青峨重複這四字,她沒有什麼血色的唇扯了扯:“九儀口口聲聲為人成神,可她渡化的這些神卻比我天衣神族還要高高在上,這天網便是凡人口中神明不可冒犯的天威,他們佔天為闕,凌霄上下十二重,重重壓人間……人間有妖魔,他們才好居高臨下,弄雨翻雲。
妖魔生來無根,那些神的眼裡從來沒有他們,慈悲不向著他們,天道不憐憫他們,所以我招一招手,賜給他們火種的力量,他們便自願用他們的怨,他們的恨,甚至是他們的惡來為我滋養火種,做我的信徒。
他們……都是一些很好用的可憐蟲,那些神仙得九儀精純清氣庇佑化身成神,如無意外便是與天同壽,何況還有天帝鎮守神闕為他們養護神魂,我天衣神族千軍萬馬卻被囚於赤戎之下,而今,還好有這些可憐蟲們,他們用我賜給他們的力量四處為禍,引諸神來討,既牽制住上界,又為我取得更多的怨戾。”
“凡人的戰爭真好,多少怨戾都從那兒來……”
青峨聲音忽然頓了一下,那黑衣青年見她嵴背微蜷,神情立即一變:“聖女,近來您從戰爭中吸取來的怨戾太多太重,您必須將火種取出來,否則您的紫目神竅一定會爆炸的!”
青峨胸口痛極了,痛得她那層薄薄的眼皮之下空洞的眼眶都燙得厲害,海風吹開兜帽,露出她整張還有些稚嫩的,慘白的臉,浪花拍打她的雙足,她仍仰著臉,鑲嵌在手背皮膚中的幽碧玉片卻映照一片海水波光,她看到海上那樣濃烈的風霧:“就快了,只要我取回白澤身上的火種,便能重回赤戎,光復天衣。”
“可大長老說過了,火種不能留在您的身上,必須要那個東西……”黑衣青年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少女依舊背對他,手背那片幽碧的波光卻冷冽地閃過他的眼。
“那東西?”
青峨稍稍側過臉,回想起那件東西的那副人形,鮮豔如烈焰,桀驁如朔風,她笑了笑,語氣似乎困惑,又那麼輕蔑:“我真不明白,為什麼父王和大長老都對她那麼看重,她到底算什麼呢?好像他們都認定了光復天衣這件事只有她做得到。”
她問道:“黑炻,你怕大長老?”
她似乎只是在問他是否懼怕,但黑炻知道沒那麼簡單,他立即俯首:“聖女是神王唯一的血脈,黑炻此生只信奉聖女。”
青峨聽了,卻忽然笑:“你如今看我,我是神王唯一的血脈,可是黑炻,在六千年前,神王共有兒女三百零二個,而我,便是那第三百零二個。”
黑炻愣住了。
他如今也不過兩百來歲,六千年前的事對他來說是那麼的遙遠。
“我天衣神族身懷紫目神竅,自然與那些低賤的凡人不同,我們可以借器飛天遁地,無所不能,壽數也比凡人綿長,而神王於法器、法陣一道更是天縱之才,他身懷無數法器,得大神通,為了延續天衣榮光,他必須要在我們這三百零二個子女中,挑選出最適合接替他成為新的神王的人。”
“六千年前,我並非是神王選中的那一個。”
黑炻自然知道她並非是神王最初選中的人,六千年前被神王選中的那位聖子背叛了他,背叛了天衣神族,是那賤奴出身的九儀以所謂的情愛蠱惑了他,使他火燒神都,斷神王后路,使他心甘情願助她鎮壓整個天衣神族,後來又與她一道身化精純清氣渡凡人成神,從此歸於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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