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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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鈞揚手,拂塵千絲萬縷織成一隻雪白的船,那船隨他所指,幾乎在群妖突破海兵防線的同時,將那些凡人們全都盛到船中,女仙的霞光將他們托起,酆水水伯的酒壺化出濤濤江流,那是他真身化出的酆水,即便入了海,也不與海水相融,酆水托起那雪白的大船,洶湧的浪花推著船向上飛去。
霖娘揚手結印,水練自小鏡鑽出,纏住她面前柳行雲的腰身,欲將他送到那大船上去:“柳郎,你也走,你快走!”
柳行雲卻握住她結印的那隻手,剎那間,水練消散,他緊緊地握著她的手不放,霖娘急得眼淚又掉下來:“柳郎!再不走你會死的!走啊!”
霖娘用力甩開他的手,小鏡化出水練纏住他,水練揚起,纏著他穿過層層海水往上,將他扔入那大船之中,他爬起來,望向船下,霖孃的臉已經變得模煳:“霖娘!”
霖娘仰著臉,淚眼模煳。
正是此時,青峨輕輕摩挲手指,重重紫煙伴隨不斷流轉的黑氣裹住那大船,將它往下一壓,一船凡人在船中翻來滾去,船身不斷划向海底。
三真道人與無晦子等玄門中人見此,他們立即飛身而去,撲到船底,將那大船托起來,他們運足法力屏息推著船往上。
手背的玉片閃爍冷光,青峨輕聲一笑:“沒有了九儀,你們這些神仙也不過如此,事到如今,還想著救這些凡人的命麼?可你們的精純清氣又能保他們多久?你們因精純清氣而永生,這些凡人於你們而言不過朝生暮死的蜉蝣而已,是九儀的法則約束了你們,讓你們必須護佑他們這些毫無意義的生命?真可憐。”
那酆水水伯冷哼一聲:“你這天衣妖孽如何能明白,生命的寶貴本就在於它的短暫!我們這些老不死的,活得久有什麼好?只不過我等的生死,皆在於一個責任而已,為它生,為它死,不僅僅只是九儀娘娘的法則,還是我等立身於十二金闕的道心!”
什麼道心不道心的。
青峨神情輕蔑,手指一屈,千重紫蓋壓下:“是麼?那便讓我來看一看,你們這些人的道心,到底能不能救得了他們的性命。”
大船又被壓下數丈,連綿紫火燃燒裹覆而來,瞬間點燃了三真道人的褲腳,火舌不斷往上,他大叫一聲,雙手卻仍撐在船底,酆水水伯翻掌,託著大船的酆水瞬間沖刷過船身,也將他們身上的紫火撲滅,三真道人吐了幾口水,罵道:“天殺的天衣妖孽!差點沒燒死你三真爺爺!”
鐵網不斷在擠壓著慈濟真君的藥籙,棲身那裂隙中,以身軀抵擋鐵網彌合的神仙們被擠壓得清氣亂竄,攝魂杵胡亂飛舞的鐵鏈的稜錐扎入他們的身軀,鮮紅的血液混合金色的華光染紅海水,青峨神情冷漠,手指輕點,符紋亂飛,將那大船鎖住,壓著底下的玄門眾人,像要將船上的人,船下的人徹底拖入深淵。
正是此時,銀尾法繩與萬木春齊齊飛向青峨,紅雲烈焰鋪開一片,青峨被那濃烈的顏色一晃,她施法的手被打斷,飛身往後避開。
慈濟真君揚手,七十二根金針如矢發出,黑炻見狀,立即飛身躍去,擋在青峨身前,七十二根金針剎那穿身而過,血霧迸濺,青峨被一根金針穿透了手掌。
她手背的玉片映著黑炻下墜的身影。
他摔在地上,七十一根金針在他的每一寸關節熠熠生輝。
金針釘住了他的軀體,但他那雙眼仍然睜著,紫目神竅仍在胸腔之中,他並沒有死。
也是這一剎那,諸神與眾玄門人齊力,助酆水將那大船托起,穿波破浪,向著海面去。
青峨手背一轉,看清被她困在陣中的阿姮與程淨竹,她臉上一點笑意也沒有,手掌一握,金針飛出,她立即施法,萬千法器飛旋而動,紫煙黑氣皆化成一隻又一隻巨大的利爪,勢如破竹地向那大船去。
正是此時,轟隆的雷電聲破空入海,閃電在海水裡迸發冷光,烈如簫管的龍吟響起,震天撼地,掀起萬里波濤。
交織的龍吟幾乎震徹所有人的耳膜,很快,海底深處,一聲嘶啞的龍吟響起,以悲烈之聲,聲聲相合。
轟然如巍峨山倒般的聲音震徹東海,眾人只見三條巨龍破水而來,向著那道嘶啞的龍吟傳來的方向,遊弋而下。
一時間,海底山倒地陷,一片渾濁。
天衣大長老臉色一變:“不好……”
巨響連聲,三條巨龍從碎石汙泥下的深隙中飛出,如沖天的霞光流火,緊接著,一條金龍破鎖,飛身而出。
金龍腹部刺著一柄寶劍,鮮血幾乎染紅他的鱗片,他一聲聲地哀吟,哀吟中,又飽含著滔天的憤怒。
“戟淵!”
嘶啞的龍吟化成怒吼:“還我龍兒命來!”
此時,青峨的手背微微一轉,她並未轉身,卻看到身後伴隨波濤而來的萬千海兵,幾名東海龍宮的侍女在最前面,她們驟聽龍王這番悲聲,原本蒼白的面容頓時更加慘白。
“公主,公主……”
她們四下望去,看見許多人,許多神,許多張面孔,其中卻根本沒有她們的公主。
那金龍化為龍首人身,那寶劍插在他的胸前,鮮血濡溼了他一身龍袍,腰間綴著一枚金令,而那另外三條龍亦化出人身來,他們三人手上皆握著一枚一模一樣的金令。
很顯然,他們便是依靠這四塊金令之間的聯結才精準找到了東海龍王的方位。
東海龍王一把拔出胸前的紫金寶劍,鮮血噴湧,他一雙龍睛彷彿染血,緊緊盯住那天衣大長老。
大長老感知到他的氣息,握著柺杖的手一緊。
“大哥,是我等來遲了!”
綠髯龍首的北海龍王慚愧道。
“我們不知侄女她竟……”南海龍王紫髯紅睛,望著面前的東海龍王,欲言又止。
“一切,都是吾的過錯!”
東海龍王緊緊地握著那柄紫金寶劍,“若不是吾錯信賊子,東海水族,岸上子民皆不會受此大災,我龍兒也不會死!”
天衣大長老無法相信這一切。
四海龍王竟然在東海湊齊了。
“西海龍王。”
青峨手背的玉片映照出那藍髯龍首的龍王模樣,不同於另外兩位龍王不吝於對東海龍王的安撫,他站在那裡一言不發,青峨循著他的方向:“東海之亂明明是你的機會,你難道不想做這四海之主麼?東海龍王一死,你西海便是名副其實的四海主宰,這難道不是你西海一族的所求麼?”
西海龍王轉身,一雙深邃的龍睛凝視著那少女片刻,他再回頭,正與東海龍王相視,他緩緩開口:“天衣聖女與大長老將這世間的慾望摸得實在太清楚了,聖女所言,吾很難反駁,的確,吾想做這四海主宰,我西海與東海的積怨太多了,大哥死,吾該是最高興的,大長老與聖女送吾如此大禮,吾是很高興的。”
緊接著,西海龍王卻話鋒一轉:“可高興歸高興,吾思來想去,卻覺實在無法消受。”
他徐徐轉過臉,再度看向那少女:“聖女清楚吾的貪慾所在,以此利誘,對吾而言,看似百利無一害,可聖女須知,吾貪雖貪,腦子卻還不煳塗!我龍族是在九儀娘娘捨身化為精純清氣渡人成神之際,因九儀娘娘的精純清氣而化形的,九儀是天地之母,亦是我龍族之母,你天衣人是個什麼德行,史書裡,傳說裡,早寫爛了,在你們眼裡,唯有你天衣神族是世間之最,是唯一尊貴,若這片天地真換了你們來做主,又怎會將我龍族放在眼裡?吾即便想要四海主宰的位子,也只會自己跟自家哥哥爭,你們算什麼東西?真當你們所謂的襄助,吾會放在眼裡?”
西海龍王哼笑一聲:“天帝一向對我龍族禮遇有加,哪怕我龍族從未向他稱臣,這卻也不意味著,我龍族與十二金闕的道心不在一處!爾等天衣妖孽,人人得而誅之,我西海與東海之間的恩怨,可比不得你們這些禍世的妖孽來的重要!”
四位龍王站在一處,龍睛如炬,威嚴赫赫。
“戟淵,吾龍兒的命,今日,便要你,和你的天衣聖女用命來還!”
東海龍王扔了那柄他曾無比珍惜的紫金寶劍,化身為金龍,龍吟怒吼,聲聲不斷。
其他三位龍王亦化龍身,從金龍之側。
東海殘存的海兵本就不剩多少,還都是強撐著殘破身軀迎戰的,如今,南、北、西三海海兵只聽得幾位龍王諭令,便立即蜂擁而至。
四條巨龍身負世間至堅的龍鱗,衝破鐵網,三海海兵頓時衝入戰場,喊殺聲震天。
慈濟真君趁此機會,立即在那大船上打上一道藥籙,一時間,藥籙,船下的酆水,以及酆水中撐著船底的玄門眾人齊力將大船推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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