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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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底下磷火營營,霖娘有點害怕。
阿姮看著底下那些鬼影託著紅轎,點著磷火,很快往前面去了,她忽然問霖娘:“你們人類娶親都要做什麼?”
霖娘不明所以,但還是說道:“拜堂,擺宴席什麼的吧。”
“宴席?”
阿姮來了點興致,又問:“那女鬼成親,要不要擺宴席?”
“……呃,也許吧。”霖娘也說不準。
細雨如絲,點綴阿姮烏黑的鬢髮,她一把抓住程淨竹的衣袖,彎起眼睛:“小神仙,我們去吃席吧!”
第24章 “可他是我的布娃娃。”……
夜色昏黑, 送嫁的鬼影重重,託著那一頂鮮紅的轎子往不枯谷深處前行,越往裡去,雨霧越濃, 女鬼們身姿嫋娜, 個個裝束整齊, 雲髻釵環。
轎子兩邊各一名提籃的女鬼,她們纖細的手指在籃中微微一拂,伴隨籃中點點磷火紛飛而出, 臂彎的披帛被風輕輕牽起, 衣袂縹緲, 如夢似幻。
她們或耳語, 或輕笑,冥冥磷光點綴她們的裙襬, 阿姮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看她們朝那些抬著轎子的木偶人們招了招手,隨後足下生煙, 於氤氳中身影浮起, 飄入一片白茫茫的霧中, 那些敲鑼打鼓的木偶人們也隨之而起, 很快沒入霧中, 抬著轎子的木偶人亦緊跟其後,很快,轎子後被風吹起的一片鮮紅的紗幔隱沒無痕。
鬼女不見, 木偶失蹤,此時寂無一聲,山間唯餘一片霧氣忽濃忽淡, 又隱約展露一片無垠的曠野,而曠野之間,綠芒閃爍。
“不見了?”
霖娘亦步亦趨地跟在阿姮身邊,抱著她的手臂,一時心驚膽顫。
細雨迷濛,天色昏黑,程淨竹指尖託著一道焰光,只見那霧中一片原野,他毫不猶豫地走上前去。
阿姮拖著個膽小如鼠的霖娘也跟了過去。
越往前,霧越濃,白茫茫的一片,遮天蔽目,霖娘就在身邊,仍緊緊抓著阿姮的手臂,但阿姮卻發現忽然聽不見雨珠敲打霖娘傘沿的滴答之聲。
溼潤的霧氣拂面,阿姮眼睫輕眨,忽然間,雲消霧散。
眼前極致的白頃刻化為濃郁的黑。
阿姮發現自己已置身於一條幽深的甬道。
“這……是怎麼回事?”
霖娘大吃一驚,沒明白方才的荒野如何一瞬化為石中之窟。
“鬼魅幻術。”
程淨竹的聲音落來。
阿姮一瞬抬眼,洞中磷火幽微,照見立在不遠處的那黑衣少年,他以指尖那道不滅的焰光在一張白符上畫出幾道金痕,隨後將白符貼在自己身上。
隨後,他胸前的寶珠散發瑩光,使他身形瞬間消散,霖娘驚唿了一聲:“程公子?”
阿姮幾步上前,看向四周,卻聽那道清泠的嗓音響起:“阿姮姑娘。”
阿姮循聲低頭,幽幽磷火映照她腳邊一隻布娃娃,她面上浮出驚奇之色,立即俯身將那娃娃撿起來。
它頭髮銀灰若緞,穿著一身黑衣,腰間綁著根銀亮的法繩,胸前掛著那串水青的寶珠,沒有五官,只在大約眉心的位置有一點紅痣般的印痕。
“小神仙?”
阿姮捧著這個無臉娃娃,新奇極了。
霖娘已然目瞪口呆:“天啊……”
“除了木偶人與新郎,鬼娘娘見不得任何男人,為避免打草驚蛇,我只能暫施傀儡術,隱去我聲息,”布娃娃動也不動,那道沉靜的嗓音卻落在她二人耳邊,像是頓了一下,“阿姮姑娘,不許亂動。”
他語氣微冷,十分不善。
“哦。”阿姮抿唇笑著,收回了擺弄娃娃頭髮的手指。
春梁從石室中出來,走到開闊的正堂中,此處乃是璇紅新找的洞府,所以內飾不齊,但鬼女們還是將這裡精心裝扮過了,地上鋪有紅絨毯,又有雕樑花罩,立柱間紗幔輕卷,再看堂中桌椅俱全,四下燈盞明光,案頭花瓶簪香。
不多時,堂中鬼女齊聚,各自端坐席間,她們一見春梁,便以繡帕相招,春梁一走過去,她們便圍起她,一名青衣女鬼握住她的手,細長的眉蹙起:“春梁妹妹,那和尚沒傷著你吧?”
春梁搖搖頭。
鬼女們都鬆了口氣,那青衣女鬼輕拍著春梁的手背:“那和尚真是可惡,我們聽璇紅姐姐的吩咐四處尋你,遍尋不到,還以為……”
春梁眼中含淚,微微垂首:“我本也以為要再見不到眾姐妹,也不知那和尚是與誰交手,竟被人打碎了法鈴,才令我逃出生天。”
“不論如何,這都是妹妹你的好造化。”
那青衣女鬼按著春梁的肩在桌邊坐下,另一名年輕的女鬼立即摘下髻間的玉梳遞給她,青衣女鬼接過來,便摘下春梁鬢邊的髮釵,替她梳理蓬亂的發:“你啊,本不該自己去榕樹鎮接人,若叫上我們姐妹一道,說不定那和尚早成了死人一個!”
青衣女鬼聲音平和,卻令春梁嵴背微微發寒,她抬起頭:“今日,你們都不回山上嗎?”
堂中忽然一靜。
青衣女鬼替她梳頭的動作一頓。
春梁道:“今日,是國主的生辰。”
堂中死寂,許久,春梁方才聽見身後的青衣女鬼微微嘆息,說道:“我們怎敢再見國主呢?”
“唯有遙祝而已。”
鬼女們低著頭,不知誰輕聲說道。
春梁抿了抿唇,不說話了,好一會兒,她忽然聽見一陣很輕的步履聲,目光移向不遠處的洞口,那裡幽深昏暗,伴隨越來越近的步履聲,兩道纖瘦的身影從漆黑中顯露出來。
原是兩名女子。
左邊那個身穿煙紫衫裙,一層皂紗將她的頭髮與臉都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水盈盈的杏眼,她似乎有些害怕,雙手挽著右邊那個紅衣女子。
那女子衣裙緋紅,一副蒼白的面容,烏濃的鬢邊點綴鮮豔的紅山茶,她懷中抱著一個布娃娃,那娃娃像是被精心裝扮過,一身珠飾漂亮極了。
堂中二十餘名鬼女警惕地凝視她們。
“你們是誰?”
那青衣女鬼問道。
“請問,”阿姮漆黑的眼眸微微彎起,她掃視了一番堂內這些衣飾鮮豔的鬼女們,“你們這裡有宴席吃,是不是?”
這時,另一邊的甬道中傳出一陣嬌笑聲,不多時,十來個女鬼款款而來,她們正是那送嫁隊伍中的女鬼。
此時堂內燭火朗照,她們髻中的釵環,耳邊的明璫,頸項間的項鍊,映照她們美貌姿容,豔光更甚。
“晴芸,這兩位是?”
她們也看見對面甬道口上的兩個女子,有人便走到那青衣女鬼身邊,問道。
那晴芸打量著阿姮與霖娘,而後說道:“她們似乎是來吃喜宴的,你們連自己身後帶沒帶尾巴都不知道。”
“哎呀。”
那女鬼驚唿一聲,隨後快步走到阿姮與霖娘面前去,霖娘緊緊地貼著阿姮,只見那女鬼手中拿著一柄團扇,扇上繡著一幅蝶撲牡丹,隨著女鬼圍繞著她們兩個打量,那團扇帶起的風一陣又一陣。
“這位姑娘身上有十足的鬼氣……”那女鬼停下步子,忽然湊近霖娘,似乎在嗅聞著什麼。
霖娘滿背冷汗,她掌心裡緊緊地攥著一張折起來的白符,那是程淨竹事先給她的,用以遮掩她身上濃重的水氣。
“不知姑娘是如何死的?”
那女鬼問道。
“我……”霖娘知道女鬼沒發現她實則是個水鬼,暗暗鬆了口氣,隨後低下頭去,面露悽哀,“我是被情郎所騙,被他殺死的。”
霖孃的話真假參半,那女鬼聽了,不由擰起秀眉:“竟有這等事!作孽的男人,簡直該死!”
那晴芸也款步來到霖娘與阿姮身邊,她的目光在阿姮身上游移,問道:“那麼這位姑娘呢?”
阿姮身上也有一道白符,浸滿了霖孃的鬼氣,暫時隱去了她的妖氣,聽見晴芸問話,她抬眸對上晴芸審視的目光,笑著說:“我殺了她情郎。”
晴芸一愣:“……什麼?”
霖娘一個激靈,趕緊張嘴:“她她是說!我情郎殺了我,然後……然後她殺了他,再然後……”
“難道官府治了這位姑娘的罪?”
春梁扶著被姐妹們梳好的鬢髮,站起身:“殺頭之罪?”
“對!”
霖娘連忙點頭,然後緊緊抱住阿姮,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我與阿姮本是最要好的姐妹,她見我被人害,所以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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