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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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素衣女冠面面相覷,隨後那年紀稍長一些的女冠拱手道:“如今只我們三人恐怕不夠,不如我們再等一等,我早已傳信給觀中師兄師姐,等他們趕來,我們再……”
“何必那麼麻煩?”
藍衣女冠打斷她:“難道只有我們想去萬豔山?”
說著,她想起那位在石窟中展開法繩搭救過她們的少年,那少年黑衣寶飾,丰采絕塵,她不禁有些可惜:“也不知那位玄友是不是同門,方才洞窟中煙霧才散,他便也不見了。”
回過神來,她看向二位師姐,又道:“不過據我所知,想著要將萬豔山鬼娘娘拿下的僧道無數,他們也都等著機會呢。”
兩名素衣女冠覺得她說得有理,便都點了點頭,那年長的道:“既然如此,我們不如先去找那些玄友一道?”
三人這才說定,便一道要走,哪知才往前走了沒幾步,那藍衣女冠敏銳地瞥向雨霧當中,只見不遠處不知何時竟立著一名女子。
那女子撐一把紅紙傘,傘上描畫著慘白的牡丹。
藍衣女冠握著手中照明的香珠,她警惕地擰起秀眉:“你是何人?”
那女子的面容隱在傘下一片濃暗的陰影中,令人看不真切,她卻在那幽暗之中靜靜審視藍衣女冠的一副五官,夜雨沙沙,女子的嗓音柔和:“你手裡是東海香珠?聽說,千年也難求一顆。”
東海香珠,乃是東海中千年蚌精的內丹,有幽幽異香,佩之不迷途,且有瑩瑩之光,可朗照一方。
藍衣女冠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香珠,再度看向那女子:“怎麼?你看上我的香珠,想強搶不成?”
“香珠於我無用。”
那女子似乎在傘下輕輕搖頭,藍衣女冠隱約看見她鬢邊的流蘇微微閃爍冰冷的光澤,又聽那女子問:“你可姓婁?”
藍衣女冠臉色一變,她身邊兩名素衣女冠更是立即抽出劍來護到她身前,而這舉動無疑也向那女子無聲說明了什麼,她足下生煙,飛身而起,化為瑩白的光,又轉瞬在三人面前凝聚身形,藍衣女冠仰頭,手中香珠正好照見那傘下女子一副蒼白的真容。
也是此時,兩名素衣女冠提劍往上,劍鋒卻頃刻被素紗披帛挽住,兩人立即要掙開,卻被那披帛陡然截斷劍鋒。
清脆的斷裂聲響起,兩名素衣女冠面露驚駭,但她們很快冷靜下來,以斷劍繼續與其纏鬥。
藍衣女冠只看一眼,便知她三人絕非這女子對手,她立即道:“二位師姐,擺陣!”
兩名素衣女冠立即要站住陣眼,那素紗披帛卻頃刻纏住藍衣女冠要握住斷劍的手,藍衣女冠神情一變,抬起頭,那女子懸在半空,墨藍的裙襬隨風而動,耳邊的珍珠耳璫與她鬢邊的流蘇齊晃。
萬豔山上雨霧濃濃,天幕漆黑無邊,璇紅一路行至照雪坡下,朦朧中,見一簇濃黑的影子。
她落身地上,化出身形,只見不遠處那道墨藍的身影,她沒有撐那把傘,手中攥著素白的披帛,披帛另一端,嚴嚴實實捆著三個人,她們被塞住了嘴,只能發出些“嗚嗚”之聲,一邊被迫向前走著,一邊不住地掙扎。
璇紅仔細一看,不正是那三名女冠麼?
她立即迎上去:“嶢雨,快把她們給我!”
嶢雨見了她,細長的眉微微蹙起,似乎有些費解:“你是如何出來的?”
璇紅根本無法碰觸自己的骨灰,她不應該掙脫那紅線陣法,除非有人相助,可園中絕對沒有哪個姐妹,有這樣的本事能破除此陣。
“是不是有道士教你這法子來困我?”
璇紅卻盯著她,冷笑道:“我以為我將這山上山下的人都殺乾淨了,沒想到你還留著些活口,嶢雨,你是鬼,與我一樣的怨鬼,我們和道士是不共戴天的,你救他們,又學他們的法子來害我?”
嶢雨說道:“我只是希望你將來入了陰司,能少一些罪業。”
“陰司?”
璇紅哈哈笑道:“那地方,我是絕不會去的!”
照雪坡上,一片濃綠的草木中,霖娘輕手輕腳地隱在暗處,怕被聽到動靜,她沒有撐傘,只覺得這麼蹲了一會兒,身上就越來越溼冷,她近前,就是大片的花叢,此時天邊沒有一點亮光,霖娘沒太看清那些花是什麼顏色。
她仔細聽著底下的對話,卻有些聽不太清楚,霖娘只得悄悄往前挪了挪,卻覺得腳下不慎踩了什麼東西,她伸手探去,果然摸到一物,她拿起來一看,恰逢此時天邊勐然一陣電閃雷鳴,閃電冷光若噼開雨幕落下來,照見霖娘手中竟然是一顆頭顱,那頭顱半邊臉已經腐壞,另一半邊皮肉搖搖欲墜,而她的手正好抓著他的頭髮。
“啊!”
霖娘嚇傻了,她還沒聽到自己的叫聲,卻先聽到身邊春梁的叫聲,霖娘一下將頭顱扔了出去,卻聽見濃暗的草木叢中傳來一聲“哎喲”。
緊接著,一道驚恐的聲音響起:“師兄!這誰啊!”
霖娘在園子裡追著璇紅的蹤影跑到角門,正遇見在那裡躊躇的春梁,兩人一道趁著陣法即將合攏的前一刻熘了出來,一路跑到這兒,哪知道霖娘隨手撈起來一顆腦袋,此時也不知道砸著誰了,但很明顯,那道聲音屬於男人!
此時,另一道聲音氣急敗壞,卻還本能壓低:“不就是顆腦袋,你他孃的出什麼聲兒啊?打草驚蛇了你懂不懂啊?”
霖娘跟春梁嚇得不輕,起身連連後退,此時春梁卻覺得霖娘握著她的手越來越溼潤,她轉頭,只見霖娘整個人都不住滴水,她驚詫道:“霖娘,你……你是水鬼?”
霖娘此時方才發現,那道白符不知何時掉了,她卻無暇跟春梁解釋,那邊叢中幾道身影已經快速越了過來。
“師兄,先收拾了她們!”
身形高大的黑影最先躥了過來,千鈞一髮,霖娘立即將春梁擋到自己身後,她抬手召來水波撲了那人滿臉,卻實在沒什麼殺傷力,那人手中劍影閃爍,底下嶢雨率先察覺,抬手之際,紅傘憑空乍現,飛去坡上。
霖娘最先覺出一道陰冷的風拂過臉頰,隨後她轉過臉,只見紅霧漫漫,那黑影手中之劍瞬間斷成幾截,掉落在地,紅霧拂過,那黑影雙手劇顫,像是被火灼燒得筋骨欲裂,他還沒來得及唿痛,那紅傘尖端重擊他腹部,他整個身體都飛入叢中,重重摔下去。
“阿姮……”
紅傘下墜,而霖娘愣愣地看著那幽幽浮動的紅霧。
傘落在地上的剎那,紅霧凝聚成一個女子身形,她站在霖娘面前,看著她渾身潮溼的狼狽樣:“你偷偷跟來,有任何作用嗎?”
霖娘卻看著她,眼眶一下憋紅,她一下抱住阿姮:“阿姮,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阿姮忽然被她抱住,她低頭,有些不耐煩地看著霖娘:“我才不想來。”
“可是你來了。”
霖娘抽泣著說。
此時,璇紅飛身上來,猶如凜風般掠入那凝碧叢中,然而叢中異響全無,早就沒有人在了,璇紅一下回過頭,只見濃濃白霧彌散,方才在那兒的阿姮與霖娘、春梁,甚至那把紅傘,都消失不見了。
璇紅怒意橫生,她奔入花叢,尖銳的嗓音響徹雨幕:
“嶢雨!你出來!你把她們給我!”
山間還回蕩著璇紅的聲音,而阿姮見眼前白霧淡去,四周漆黑潮溼,但頭頂已無雨露,也不知那被披帛束縛的藍衣女冠身上有個什麼東西,幽幽白光照著一片嶙峋石壁,阿姮覺得好奇,走過去,低首湊近那三名女冠。
那三名女冠貼身的黃銅短刃立即震動不停,她們一瞬發覺阿姮乃是妖邪,奈何三人皆被捆縛,掙扎不脫,藍衣女冠身上的香珠掉在地上,瑩光盈滿洞窟。
阿姮辨出藍衣女冠身上的特殊香味,原是來自於此物。
“你屬火,最好別碰它。”
阿姮才要撿起來看,卻聽一道清越的女聲落來,阿姮轉身,只見那女子手捧燭臺,一點火光映照她潔澤纖細的手,她抬袖揮開單薄蛛絲,微微俯身,將燭臺放置在石案上,那燭火幽幽映照她一副柔和的眉目:“那是千年蚌精的內丹,屬水,你拿著它,不會舒服的。”
香珠的冷光與女子面前的燭火交織兩色,她墨藍的衣襬微透若紗,不知哪裡的冷風吹得她廣袖翻飛,若粼波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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