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5頁
霖娘忽然說道。
阿姮最先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見河邊馬車中下來個婢女,似乎是謝澹雲的貼身婢女香豆, 正好此時對岸江天樓中有一短衣奴僕走過石橋, 奔馬車而來, 那香豆迎了上去, 從那奴僕手中接過一個朱漆托盤,奴僕似乎說了幾句什麼, 香豆的神色一下變得雀躍, 她立即轉身往回走,卻忽遇一陣清風, 頓時托盤中的紙頁飛散, 香豆一驚, 連忙揚手去抓。
她只來得及抓住眼前幾頁, 卻仍見一頁擦過她的手背, 隨風飛去,香豆的目光追隨那紙頁,只見一隻蒼白纖細的手一把抓住了它。
香豆一喜, 抬眸望見那隻手的主人,白衣紅襟,烏髮雲鬢, 那樣一張蒼白而豔麗的面龐,一雙眼睛笑盈盈的。
香豆一怔,那似乎正是……借住在府中的貴客?
風吹得紙頁獵獵作響,阿姮瞥見上面數行墨痕,便問霖娘:“這上面寫的什麼?”
霖娘看了看,說:“是詩句吧。”
她其實不太懂這些。
阿姮就更不懂什麼詩句不詩句的了,那邊香豆掀開馬車簾子,對坐在裡面的小姐道:“小姐,咱們遇見府中的貴客了。”
謝澹雲聞言,一下抬頭。
青灰的晨光底下,謝澹雲對上那白衣少女的目光,她心臟陡然一縮,卻見那少女眉目含笑,舉步朝她而來。
積玉見此,忙喚:“小師叔……”
但見小師叔似乎無動於衷,積玉又閉了嘴。
“阿姮姑娘。”
香豆見阿姮走近,便欠身喚道。
阿姮對她笑了一下,隨後看向馬車中的謝澹雲,大約是因為一夜未眠,所以謝澹雲眼下有些淡淡的青色,此時她看著阿姮,臉色越來越蒼白。
阿姮抬手,雙指間是那一頁薄薄的紙,她看著謝澹雲,卻問香豆:“這是誰寫的詩?”
香豆見她將那頁詩句放回自己的托盤中,便笑著說道:“這是我們小姐寫的,今日在江天樓中奪了魁呢!”
“哦,”阿姮看向她托盤中厚厚的一疊,“那些也是嗎?”
“不,這些都是其他士子所作。”
說著,香豆抬起下頜:“除了檀公子,誰也比不過我家小姐。”
“香豆。”
謝澹雲呵斥一聲。
香豆嚇了一跳,抬頭,只見馬車中小姐的臉色十分難看,香豆慌了神,不知自己哪裡惹小姐生氣,便連忙低下頭,不敢說話了。
謝澹雲望了一眼不遠處,那裡兩位上清紫霄宮的仙長正朝她們這邊看來,她抿緊唇,忍不住說道:“你們……究竟要做什麼?”
阿姮看著她這副忍無可忍的模樣,微微一笑:“不做什麼啊,只是好奇而已。”
“這與你有什麼相幹?你到底在好奇些什麼?”謝澹雲的語氣愈急。
“你怎知道與我沒有相幹?”
阿姮不緊不慢。
謝澹雲嘴唇顫抖,下頜繃緊。
阿姮幾步走近馬車窗邊,見謝澹雲如臨大敵般地往車內退去,她一把掀起簾子,下頜抵在窗邊,頓時紅霧如縷,強壓著謝澹雲的後頸,逼得她勐然身軀前傾。
她與阿姮的距離近在咫尺,可她卻感受不到來自於阿姮的一點唿吸,那種急促的唿吸聲只屬於她自己,發覺這一點,謝澹雲的眼中驚恐更甚。
阿姮緩緩湊到她耳邊,聲音很輕:“謝澹雲,我的好奇心很重,但我的耐性卻很差,我如果撬不開你這張嘴……”
她微微往後退了點,望著謝澹雲那張煞白的臉,笑著說:“我絕不會放過你。”
謝澹雲不知道,為什麼上清紫霄宮的人身邊竟然會有這樣邪性的姑娘,她非但沒有人類的唿吸,此時更沒有人類的情態,她雖然在笑,神情卻很陰冷,那是一種令人嵴骨發寒的冷。
“你……”
謝澹雲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你到底要做什麼?你為什麼一定要知道我……”
“是我在問你。”
阿姮盯著她:“該是你回答我。”
謝澹雲緊緊地攥著繡帕,眼中又是驚懼又是憤怒,卻很快在沉默中化為死寂,好一會兒,她開口:“阿姮姑娘,求你,求你們都放過我……”
阿姮還沒有等到她的下文,卻忽然感到胸腔中黑色的火焰熾盛燒灼,黑色的氣流興奮地衝撞,阿姮臉色一變。
阿姮胸腔劇痛一下,她踉蹌地往後退了兩步,卻忽然撞上一堵牆,她後知後覺地轉過頭,卻撞見少年剔透的眼睛。
“你怎麼了?”
阿姮聽見他問道。
她一笑:“沒怎麼啊。”
程淨竹濃密的眼睫微垂,似乎是在凝視她的神情,隨後淡色的唇輕啟:“說實話。”
他嗓音很冷,有種莫名的壓迫感。
“好吧,”阿姮不知道他為什麼可以這樣敏銳,但為了他的心,為了自己的殼子,她站直身體,輕抬下頜,“是火種,但,與上次一樣,我才剛察覺到它,它就又沒了動靜。”
程淨竹眉頭微蹙。
阿姮忽然湊到他耳邊:“我說實話了,可以給我你的血嗎?我聞不到別的味道,因此你的味道就顯得更……”
程淨竹面無表情地抬手捂住她的嘴。
“阿姮姑娘?”
此時,一道清越的聲音響起。
阿姮一下轉過臉去,也因此,她的嘴唇,臉頰,自程淨竹的掌心輕輕擦過,她一眼望見石橋上的晨霧中,一紫衣郎被一眾奴僕簇擁著下橋而來。
程淨竹收回手,掌心似乎還殘留一點輕微的癢意,但他抬起眼簾,看向那名越來越近的紫衣郎。
紫衣郎似乎像是才注意到他,一笑:“原來程仙長也在。”
“檀公子為何在此?”
程淨竹波瀾不驚。
“哦,江天樓今日揭曉本月的詩魁,我與友人約定在此一聚,”說著,檀郎又看向阿姮,笑問,“不知阿姮姑娘你們又為何在此啊?”
“來買糖果子,”阿姮說著,看向馬車內的女子,語氣緩慢,“不想,卻遇見澹雲小姐。”
檀郎聞言,不由看向馬車中,他與謝澹雲視線一觸,便微笑:“澹雲小姐,我出來這趟,正是來尋你。”
謝澹雲低垂眼眉,鬢邊的流蘇輕輕晃動:“不知檀公子所為何事?”
“也並沒有什麼,”
檀郎說道,“檀某三日後要在檀園中辦一詩會,雖無上官坐鎮,卻還有幾位書畫大家在場,小姐之才,檀某早已領略,某想邀澹雲小姐,還有朝燕小姐赴會。”
謝澹雲聞言,一怔。
檀郎的奴僕黃安立即將兩張請柬遞給馬車邊的香豆,香豆卻不知該不該接,有些遲疑地看向馬車中的小姐。
“多謝公子了。”
謝澹雲說道。
香豆這才接了請柬。
此時,東邊街市上一架馬車駛來,快到河邊,那馬車中有女婢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便對馬車中的人說了幾句話。
馬車很快在不遠處停了下來。
簾子再度被那婢女掀開,那婢女最先露出臉來,那赫然便是謝朝燕身邊的小繁,小繁很快退開,簾內,那容貌年輕嬌豔的女子抬起眼簾。
她最先看到那白衣少女。
她臉色一變。
很快,她又看到站在那少女身邊的少年修士,以及……那位紫衣郎,她神情微動。
最終,她的目光凝在那馬車的窗內。
天色依舊灰濛濛的。
她與謝澹雲彼此相視,面目陰沉。
第47章 “你懂什麼一心一意?”……
謝澹雲回到府中, 此時天色明亮許多,清晨的霧氣不知不覺散去,她一進院,打掃落葉的奴僕們便低下頭喚“大小姐”, 謝澹雲一抬頭, 便見廊下站著兩名婢女, 她們正是在母親身邊服侍的人。
謝澹雲到了廊上,一面進門,一面將身上的披風解下來交給香豆, 她撩開珠簾往內室裡去, 果然見母親孫氏正在軟榻上坐, 身邊有個老媽子貼身服侍。
“娘。”
謝澹雲走上前, 欠身喚道。
明亮的日光鋪滿朱窗,孫氏抬起眼簾, 便見女兒滿肩明光, 綠鬢朱顏,簡直像一株沾著晨露的蘭草, 生機無限, 馥郁芬芳, 但孫氏卻忽然嘆了口氣:“雲兒, 你一大早跑出去做什麼?”
“女兒去江天樓外等一個結果。”
謝澹雲說道。
什麼結果, 謝澹雲不說孫氏也知道,孫氏精心描畫過的細眉擰起來:“娘說的話,你從來不聽。”
謝澹雲一怔。
香豆連忙說道:“夫人, 小姐並未入江天樓中,我們是在河對岸等的結果,夫人, 小姐她奪魁了……”
香豆的話還沒說完,卻被孫氏打斷:“與一幫男人爭什麼詩魁。”
香豆頓時噤聲。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