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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他的語速快了起來,他用最後的力氣,向布萊恩展開了報復。
“請神明庇佑您的信徒,請神明憐惜您的孩子,請神明的力量降臨,為我復仇……”
執微的腦神經幾乎是在以抽搐的節奏狂跳。
她的本能告訴她,跑。立刻,現在,馬上就跑。
執微立刻回身,扯住安德烈的手腕,她記得入口通道的位置,沿著原路返回,大抵可以出去。
跑路之前,執微還回頭看了一眼。
她看見布萊恩站在原地,沒動。
執微不相信布萊恩沒有察覺到異常,但布萊恩一動不動。他深切地意識到,他殺不掉執微了,他的理想無法達成,什麼毀滅後新生,不過是天真的幻想。
他遠沒有他想得那麼偉大,他也不強大。
他只是個卑微的懦夫,指望毀滅,指望新生,指望一切破損後長出更好的,因為他不敢面對糟糕的現在。
執微擊穿了他的自以為是,黑衣男人又乞求神明降臨復仇。他的罪孽即將被懲戒,布萊恩陡然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他不想走了。
他看見執微的目光望著他,他面色慘白地勾起嘴角。
布萊恩猜到了執微,那麼好的執微,是在望著他,是在用眼神問他為什麼不走,是在用目光催促他快走。
這就是在救他了。
布萊恩:“您不必救我,贏者通吃,敗者死,這就是奧維隆的規則。”
“您在競技場裡已經救我一次了,執微競選人,我欠您一條命。”
一般人聽了這話,都是圖報恩。布萊恩沒說什麼我現在或是未來還你的話。
因為他沒有未來,也將止於現在。
但執微看他一眼,她說的是:“所以我不在意再救你一次,布萊恩。”
布萊恩不可置信地開口:“……您會寬恕我?所以您救我?”
執微推著安德烈,叫安德烈先走。她說:“不。我只是不怕你的威脅,我不畏懼你。”
布萊恩:“但也許我的命運就是葬在這裡。”
執微為他提供了忠告:“你最好快點做決定,人很容易死於話多。我不怕多留一會兒,可安德烈有些膽小。”
執微:“你不隨著眾人愛我,你走你的路,保有你自己的理想。”
“你的理想,布萊恩,那是你命運的先知。”執微快速地說道,“你是否死在這裡,都看你怎麼想。”
第72章 奧維隆星盜區(十一) 神明傀儡。……
須臾之間, 情形鉅變。
執微直到那靠在牆壁邊坐著的黑衣男人開口祈神,才來得及意識到布萊恩打的是兩槍。
從危險裡逃脫,重新掌控了局勢, 執微的注意力終於重新覆蓋更大的範圍。
她還納悶布萊恩怎麼和人家說著說著就沒了動靜, 說著說著就反手給她一槍。原來是一槍先擊中了維諾瓦派來的男人, 第二槍才攻擊她。
在黑衣男人向神明禱告,開始訴說復仇的時候,執微太陽穴位置的青筋都快跳出來了。
她不知道男人祈求的是哪位神明,也不清楚所謂的復仇是同態復仇還是直接通殺。
面對不可知而又危險的事情,人類的本能預警機制達到了頂峰。
她彷彿聽到了來自遠古唿喚的低吟,原始人遇見危險都知道撇開大腿甩開膀子往前逃命,但凡執微狠心一點兒,她拖著安德烈直接能跑出火星子。
執微也覺得布萊恩直接給人一槍很沒道理,人家想復仇也情有可原。
一切發生得太快, 幾槍, 幾句話, 時間被極盡壓縮,人的情感滑向極端。
在瀕死的恐懼裡,癲狂籠罩了人性。執微不認為目前布萊恩是可溝通的狀態。
但她還是順著布萊恩說了兩句。
他說她在救他,她就勸兩句, 他說他要死在這裡, 她又覺得這樣死去毫無意義。
一切不會因為布萊恩的死亡而終止。
長著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他對面的那位,說完祈求神明的祈禱詞, 幾個唿吸的工夫,面部和身體已經開始膨脹了。
渾身散發出一種瑩白色的光色,帶著刺骨的冷意, 叫人只是望了一眼都覺得膽戰心驚。
執微趕緊仔細瞧了瞧,發現黑衣男人貌似在變異。
不,沒有貌似,他就是在膨脹、變異。
真的有什麼東西在回應他。
這個世界的神明回應了他的祈求,一切因果有償,布萊恩可以試圖殺人,被害者自然可以反殺。
如果一切真的如祈禱詞所說的那樣,如果神明真的即將降臨,難道神明會照顧環境,甘於縮小折騰的動靜,願意一切都在這辦公室裡解決?
執微:……都這樣了,布萊恩死在這裡有個腚用。
這位膨脹變異人看起來像是蓬鬆潤奶油,隨便就可以打發的嗎?!
她真的忍不了了。布萊恩的這家工廠,位置並無荒蕪,即便他嘴裡說著他繼承到的工廠破破爛爛,但執微抵達的路上,留心了附近的環境,看見這裡附近依舊有酒館、旅店、星艦停泊點……等等一系列建築。
這裡分明生活著人類,是人類聚集區。
更別提執微來的路上,注意到了艦艇駛過的軌跡。她看見離這裡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有一個地下城的入口標識。
這意味著,她此刻腳下踩著的土地,地上是布萊恩的工廠,地下極有可能生活著起碼幾萬人。
一旦這黑衣男人靠著神明降臨和布萊恩打起來,造成地下城塌陷,執微都不敢想那得死傷多少人。
神明可以回應信徒,維諾瓦的使者可以喚神,布萊恩有工廠有倉庫有理想,甚至甘願死去。
可一片亂鬥裡,毫不知情的人憑什麼奉陪?
執微盯著布萊恩,儘可能穩定布萊恩的情緒。
她明白,她必須帶著布萊恩離開。
逃跑的獵物才可以吸引神明,死去的屍體可能不是復仇的結束,而是怒火擴大的導引。
她希望布萊恩和她一起離開,將充氣般膨脹的男人引出倉庫,像放風箏一般拖著男人的神降,直到戰場可以遠離附近的倉庫、酒館、地下城,到一片荒地,再迎接即將發生的事情。
別在這裡。
哪怕布萊恩甘願赴死,也別讓神明的力量降臨在這裡。
執微說話的時候,一直放緩了語氣。
她感受到安德烈直直盯著黑衣男人不住放大化的軀體,感覺到被她拽住的安德烈的手腕,在細微地發抖。
安德烈一聲沒吭,喉嚨幾乎像是被膠水黏住了一樣。
“如果你此生所願只有殺我這一件理想,如果你甘心死亡灼燒你庸碌無為的短暫一生。”
“如果你甘願在你說完要殺我的話後,反而使自己死在奧維隆。”
“布萊恩,如果你真的信你的命運。”
執微:“請死亡。”
執微又看了黑衣男人一眼,發現真的很嚇人。
巨人觀的人體,看著極其具有恐怖谷效應,執微頭皮發麻,理智和情感拉扯著,表情管理真的做到了極限。
她覺得她現在已經不是愛豆了,她可以去競爭表情管理的神,誰要是投她一票,她就教誰學表情管理,從此全天下到處都是好臉色。
布萊恩聽著執微的話,指尖蜷縮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看這間辦公室,看到了黑衣男人已經膨脹到頂到天花板的腦袋。
布萊恩眨了眨眼睛,像是大汗淋漓地從夢中驚醒。
很難說那究竟是美夢還是噩夢。
他做下毀滅世界的理想,設計執微作為導火索。認為小部分的犧牲可以換取大部分的勝利,於是小部分的犧牲值得,於是先行者可以赴死。
可現在這個局面,一塌煳塗。
布萊恩嗤笑一聲,不再猶豫,抬手在牆上快速勾抹了幾條資料。
辦公室的天花板、牆壁和地板上都閃過晶藍色的資料流,在不同的文字、段落和符號的交雜裡,天窗展開,房間的牆壁開始向外開裂。
這間工廠像是一間拼裝組合的娃娃屋,此刻,從天花板開始,外側牆壁全部向外側展開,三維構造的工廠頃刻間如同平面圖一般攤在地面上。
貪狼正在外面警戒,他矯健地跳上牆壁的廢墟,擰著眉毛看著這一切。
他很費解。
但已經來不及理解了。
已經膨脹到三米高的巨人,失去了瀕死時候的虛弱,也失去了神智。
它像是已經無法思考,只是毫不客氣地生長著。
面色褪去蒼白,臉頰紅潤起來,它看起來絲毫不像是要死亡的樣子。
或者可以說,它的生長,分明是在回血。
執微意識到這點後,嵴背發涼,扯著安德烈的手腕,快速地來到艦艇邊。
隨著貪狼、安德烈、布萊恩的登艦,執微坐進駕駛艙,立刻聯絡了鶉火,要求她立即規劃路線。
“艦艇的行駛軌跡儘量繞開人群聚集點,引領我們去一片荒地,鶉火,拜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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