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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護著執微,在沒有護衛官的時候,副官就是競選人最後的護衛官。

他掏出武器,對準了布萊恩,一句話沒說,直接憤怒地清空了槍裡的所有的子彈。

在布萊恩躲避的時候,安德烈將手裡的槍丟掉,從腹部的暗袋裡又摸了一把出來。

他膽小,武器裝備差一點,他都害怕。所以渾身上下,各種防護裝置,攻擊系統,能武裝的,安德烈都武裝上了。

看見布萊恩在躲避了,安德烈才抽出時間來說話。

“你想傷害主官,就先殺了我。”安德烈重重地喘了一口氣,罵道,“你瘋了,布萊恩,我居然還送了我的袖釦給你,我居然還認為你不是卑劣的星盜,我居然希望你是個不壞的小偷!”

布萊恩沒有在安德烈的攻擊下退縮,在安德烈的指責下,他也沒有半點慌張。

他佈置了這裡,處處都是他的設計。布萊恩轉身,按下按鈕,撤下了他和執微之間的紙板。

執微和他,都暴露在了彼此的視線裡。

在布萊恩冷靜的表情下,執微可以透過他灰色的眼睛,看見他眼底的癲狂。

執微撥開了安德烈護著她的手臂。

她利落地站起來,直面布萊恩。

安德烈舉著槍,等待著她的命令,執微快速地掃視了四周一圈,看著這裡到處設定的元件紋路、系統資料,明白了這就是個陷阱。

執微面色複雜:“我第一次遇見想殺我的人,布萊恩。”

她語氣裡有些感慨,說是嘆息,還談不上,但的確有些遺憾的尾音。

“我還以為大家都喜歡我。”執微調侃道。

無論她做什麼,選民都認為她是對的,都認為她深謀遠慮,計劃宏偉。

被選民無條件地解讀,全方位的喜愛,在一定程度上矇蔽了她。

那股才穿越的時候,站在演講臺前,第一次接觸競選神明時候的瀕死感,再次如喪鐘般敲響在她耳邊。

執微:“謝謝。但我沒準備死,我的副官也沒有。”

她根本不打算和布萊恩多說話,她做好了戰鬥的準備,在沙洲的時候,她有勇氣在宇宙間開著艦艇揮散汙染,為沙洲帶來生路,那麼現在在奧維隆,她也不會等死。

“你可以叫你的人都一起來了。”執微說。

布萊恩凝望著她,露出個很微妙的笑容。

他說:“沒有其他人。”

“難道您以為,有很多人會贊同我的主意,加入我的隊伍,和我一起做這樣的事情嗎?”

“您非常優秀,您的人格魅力征服了許多人。”布萊恩輕輕地說,“您只輕輕地將天賦變現,就已經足夠驚世駭俗。”

“執微競選人,像您這種活在敬仰與愛慕裡的人,怎麼會懂我的理想?”

執微:……活在敬仰與愛慕裡?誰?我?我也才這麼活一個多月啊!

之前許多年裡她都在上學和打工,她絲毫都沒有鬆懈的耶!

布萊恩已經預料到了執微會和他說什麼,他不想聽那些譴責的話,但他知道執微會說,於是他挑釁道:“我知道您在想什麼。”

執微:“……我不認為你知道。”

她握著槍,髮絲間的翠玉一閃而過,手腕處的黑色如墨玉的手鐲,泛著詭異的光澤。

“但我不認為你殺得掉我。”執微說。

“一擊不中,失了先機,後面自然不容易。”布萊恩明白這個道理。

於是他也不著急了,他不急著一槍殺掉黑衣男人後,就如所想的那樣殺掉執微。

他失去了這幾乎是唯一的最好的機會,布萊恩冷笑了一聲:“來啊,來審判我吧,執微競選人。”

布萊恩像是終於暴露出了他的真面目,在無害的面孔裡,蓬鬆的羊羔毛頭髮下,他終於顯示出他的內心。

他將他痛苦的生活,向執微傾倒而來。

“執微競選人,您經歷過痛苦的工作嗎?”布萊恩憤恨地說。

他開始闡述他的黑化緣由,但執微滿頭問號。

執微:……這叫什麼問題?

她倒是希望她沒有經歷過,但是她在用word、excel、ppt、ps、pr、135、365、xmind、ChatGPT……的時候,她就是在痛苦地工作啊!

布萊恩的聲音提高,他痛苦地吼道:“您經歷過嗎?早上八點就要起床去工作,晚上八點才能疲憊地回到家裡!”

在996模式裡倖存下來的執微:“……我倒是希望。”

她倒是真的希望早上八點起床,晚上八點就能回家了! 可實際上呢?

實際上,她早上九點,人已到工位。晚上九點才離開工位,還不保準到了晚上九點,就能準時走人!

她在網際網路大廠做社畜的時候,房租貴,住得遠,每天通勤一個多小時。

不到七點就要起床,晚上九點多,十點前可以離開公司,那都是老天眷顧!

她十一點可以到家,都是超幸福的一天了!

要不是靠著通勤的時間在地鐵上睡覺,和午休時間在辦公室沙發上補補覺,她根本沒有力氣去參加星期日地下愛豆在週末的公演。

都這樣了,執微也被生活折磨得齜牙咧嘴,但她也在努力搞錢。

不放棄工作,因為愛豆事業沒搞出成績,不放棄愛豆事業,因為打工沒有出路。

她艱難地在生活的毆打下尋找著平衡,好不容易透過了選秀的初試複試,得到了選秀的資格,高高興興去電視臺大樓錄製節目——

一下子穿越到了星際時代,失去工作,兩份啊,失去了兩份工作啊!

莫名其妙開始競選神明,還不能退賽,又不想選上,又不能徹底擺爛,神殿還在找星辰混亂者,露出一點苗頭就是死。

她現在真的是寧可痛苦地打工!

執微盯著布萊恩,牙都快咬碎了。

她都這樣了,布萊恩還在和她抱怨呢。

布萊恩說:“我那樣痛苦地工作,可我的父親呢?他將全部的財產都留給了我的姐姐。”

“而我!我只能繼承幾間破舊的工廠和倉庫!”

執微:……這不是已經不錯了嗎?!你在燃些什麼?

執微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我怎麼沒繼承到一點兒什麼東西?”

喔,倒也不是沒有,她繼承了她媽媽喜歡幹嚼空氣緩解尷尬的小習慣,她現在偶爾也這麼做,像一隻沒找到東西吃,裝作在吃什麼的羊駝。

執微真的難以理解。

這不都是布萊恩自己的事情嗎?為了這些,布萊恩發憤圖強,外出努力,最後三年之期已滿,可惡的爹,無情的姐,布萊恩歸來,這都好理解。

可這裡面有執微什麼事情?布萊恩的腦回路是怎麼轉到要殺她上面去的?

執微的表情都侷促了。她懷疑布萊恩腦子可能有問題。

而布萊恩接下去的話,才叫執微正了神色。

“奧維隆星盜區,為財團和貴族提供養分。”

布萊恩摸了摸槍口,盯著執微身邊的安德烈。

“安德烈·伊圖爾,你的藍寶石袖釦真漂亮,和你的藍眼睛一樣是湛藍色的。”布萊恩輕笑了一聲,“你應該也有紅寶石的袖釦吧,紅寶石的袖釦裡,流淌過奧維隆的血液嗎?”

“財團和貴族又向神殿提供養分。”他說,“執微競選人,您既然參選,您就是神殿未來的主人。您是我見過最好的競選人。”

“您的出現不是貴族的安排,不是組織的謀劃,您靠著自己走到這裡。”

執微聽到這裡,有些跟上布萊恩的腦回路了。

她也是第一次發現,這事情還可以這麼理解。

布萊恩說:“只有您死掉,執微競選人,最受選民歡迎的競選人死亡,選民才會驚醒。”

“人們多愛您,就會激起多大的風浪,那是可以讓世界陷落的機會。只有毀滅,才可以重建。”

執微沉默了下去。

她立馬就領悟了布萊恩的心思:“你和我說這些,不排除你希望我抱著殉道者的想法,真的甘願死在你手裡。”

“我沒有那麼天真,你也不應該這麼天真。”執微盯著他。

“如果死亡可以激起巨浪,活著的人為什麼不行?與其指望毀滅後新生,不如顛覆後控制,你說呢?”

布萊恩眉目低垂。

他真的在思考執微說的話,但他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他想要說的,都已經說了,他能做的……

就只有攻擊。

他要啟動攻擊系統,就在這個時候,他身後,傳來了一聲嘶啞的低吟。

布萊恩和執微勐地向傳來聲音的方向看去。

布萊恩瞪大了眼睛,詫異地看見,那個黑衣男人在光束近距離正中心口的攻擊下,居然回過來了一口氣。

他滿臉都是血,胸前也都是血沫,他嘶啞著聲音:“我居然栽在了你的手裡,你這個低賤的星盜……”

執微在想要不要給他灌瓶藥劑,留住他的命的時候,他卻扯出一個瘮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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