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8頁
“咳咳咳咳——”
執微的腦子都快不會轉了。
這是什麼?執微想,這是詐屍嗎?
“你死了嗎?布萊恩?”執微問完,都覺得自己離譜。
布萊恩躺在那裡,執微警惕地又湊過去看,貪狼的槍抵著布萊恩的腦袋。
他的眼睛似乎還睜不開,但胸膛裡的資料流的確在運轉,這意味著代替了他什麼內臟的機械,還在維持著他的生命。
“我當然已經死了。”響起來的,不是布萊恩的聲音,他現在還無法說話。
於是機械音取代了他的聲音,從他的心口,發出聲音。
……什麼叫你當然已經死了。那現在是鬼在說話嗎?!
執微都快以為他是什麼機器人了,但她又一想,大概也不是完全的機器人,是機械和人體融合的改造人,才對。
布萊恩:“剩下的我,是為您活下來的。”
他這麼說。似乎之前執微的話,真的被他聽進去了。
執微乾巴巴地說:“解釋一下。”
布萊恩真的開始解釋。
“是一個嘗試,但靈驗了。”布萊恩說,他還沒恢復,眼睛也睜不開,唿吸也沒有,只是胸口的機械發出聲音。
“我想,因為復仇神死亡的時候,人類的科技還沒有發展到機械改造人體的地步。”
“而復仇神已經死了,祂無法親眼看著一切,無法靈活工作,只是祂的規則在運轉。”
他真的很敢於以死亡博取目的。
布萊恩:“所以復仇神的規則可以判定人體的死亡,無法判定人類死亡後透過機械再次激發的‘復活’。”
他說的是復活,但執微明白,更加準確的,其實是“假死”。
執微憋了一會兒,憋出來一句話:“……這講道理嗎?”
她真的覺得荒誕。
“當然不講道理,但是這個世界就是不講道理的。”
布萊恩說:“您大概沒有聽到他來找我的目的是什麼,他的確沒有想像我一樣殺了您,執微競選人,但是他希望在您隊裡安插間諜、內鬼、背叛者。”
“如果您直接死亡,您的名聲將徹底響徹星際。人們會認為您是高尚的死去,最受歡迎的競選人死亡,人們會產生暴動的。”
“但如果按他所想,消解了您的名聲,之後您再死去。這個世界將失去最後一個可以暴動的機會,星際失去最後的救贖可能,您也將徹底被人們忘記,帶著汙濁死去。”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思維模式,這邏輯根本不通順。執微在心底吐槽。
執微:“……難不成我要謝謝你嗎?啊?”
為了保持她不塌房,於是讓她現在就死去,從而徹底成為粉絲眼裡永遠永恆的美強慘,是這個意思嗎?!
“殺人當然不對。”布萊恩說。
“但是,他想在精神上和身體上都殺死您,這是兩次。我殺了他一次,這是一次,他殺了我一次,又是一次。我們大概可以算是打平?”
執微覺得他不會算數。狡辯,這明顯是狡辯。
她也已經沒有耐心了,算了,愛怎麼地就怎麼地吧。
執微發現她管不了!
她要專注地做她自己的事情,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和她到底有什麼關係!
對了,她來奧維隆星盜區到底是來做什麼的來著?事情怎麼發展到現在這步的?
布萊恩似乎讀懂了執微的沉默是什麼意思。
“您當然可以不管我,執微競選人。”他說,“但我活下來了,您又不肯殺我。如果您可以無視我,您就可以不管我。”
“但我猜您做不到,您擔心我被放出去,會更瘋,是吧?”他說。
執微:“……說真的,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黑化。”
“你為了安德烈的藍寶石袖釦而堅持登上全息競技場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是個很善良的人。”
布萊恩胸口的資料流,一點點又亮了些。
那道響著的機械音,也多多凝實了一點。
“我得不到什麼重視,父親的遺產沒有分給我,我只得到了一點在他眼裡是垃圾灰塵般的東西。”
機械音一字一頓地響著。
“我在奧維隆工作、生活,和工廠裡的工人日復一日熬著,偷竊、搶劫、打競技場搏命。而和我流淌著一樣血液的人們,免於生活的苦,在自由地生活。”
“那並不是自由。”執微輕輕說。
你羨慕的也不是自由,布萊恩,而是一些更深層次的東西。大抵是財富名聲、看重關愛、權力家庭之類,混雜在一起的東西。
布萊恩安靜了一會兒。
“我在很長時間裡,都認為那才是屬於我的自由。但不是。”他說。
布萊恩又問:“帕比是一個讀起來很有趣的姓氏,對吧。”
“我的頭髮、眼睛和姓氏,都遺傳了我的母親。我的父親,是一個伊圖爾。”
安德烈本來就被布萊恩的復活驚到了,他滿腦子都是布萊恩欺騙欺瞞欺詐了神明的操作。
直到此刻布萊恩的這話,他才像是勐地回神,反應過來了。
安德烈大叫:“不可能!”
他幾乎是跳起來了:“你胡說八道!!”
第74章 奧維隆星盜區(十三) 強大而仁慈……
執微從未聽過安德烈這麼破音的動靜。
好像每個音節都跑偏了, 尾音揚起來,落點都能飄到天上去。
這麼破防的動靜,足夠體現安德烈是有多麼震驚了!
執微也是夠震驚的。她腦子裡面一瞬間閃過了許多亂七八糟的劇情。
布萊恩和安德烈是一家子, 那說明什麼?這是同父同母還是同父異母還是同母異父?
其實, 執微對伊圖爾家族不怎麼瞭解, 但是平時也聽了幾耳朵,知道安德烈是伊圖爾年輕一輩裡唯一的孩子。
這種獨特性,叫安德烈格外驕矜。
現在布萊恩冒出 來了,安德烈能不破防嗎?他本就得意,喜歡炫耀,自詡獨一無二,怎麼能接受得了這個。
執微在琢磨的時候,安德烈也在她身邊開始喃喃自語。
他自言自語,都快說服他自己了。
“那個舅舅……我的那個遠房舅舅……是啊, 他的確有工廠, 機甲製造廠, 他也來過奧維隆。”
“難怪他不肯在貴族選區接受改造手術,非要來奧維隆做胸腔板,這麼看來,難道那次就是為了丟棄你?”
安德烈算了算, 又說:“可是時間也對不上啊。”
他又覺得不對勁了。
“不對, 不是他,他的親緣關係和我們離得也夠遠的,他可算不上是一個伊圖爾。你如果是他的孩子, 你就更不是伊圖爾了。”
安德烈又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果然,是有人託他做的嗎?”
他聲音低落,驚恐裡帶著委屈, 連說幾句話的工夫裡,聲音和手臂都一起在顫抖。
“是我媽媽,還是我爸爸?”安德烈回憶著,也質疑,“你棕色頭髮灰眼睛,你長得也不像是一個伊圖爾啊。”
“這難道不是你的臉?”他提出疑問。
有了個這樣的懷疑,那可以分散說出來的腦洞就多了去了。
安德烈就開始使勁懷疑他的媽媽爸爸:“你是我哥哥?你是我弟弟?你是我改變了性別的姐姐或者妹妹?啊,難道我們是雙胞胎?一個留在貴族區長大,一個去往星盜區歷練,一切都是為了伊圖爾的未來而重逢?”
聽到了他全部話語的執微:……
好傢伙,她現在是知道布萊恩一句話把安德烈是刺激成什麼樣子了。
這都恨不得開始寫小說了。執微感覺安德烈說的這些話裡,她能挑挑揀揀分出好些故事來。
都好熟悉啊!
安德烈一直說話,布萊恩躺在那裡,聽著,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剛剛明明還在用機械音說話,現在悶著,不肯說了。
布萊恩的胸腔裡嗡鳴了幾聲,執微根據之前惡補到的知識,判斷了一下,估計是在進行自我修復。
這種時候,需要人體保持固定姿勢,切勿去移動他,不然反而影響機械的運轉。
執微盯著附近盤旋的飛行器,示意貪狼警戒,同時聯絡了鶉火。
“和緩衝帶的交戰雙方溝通一下,鶉火。目前危險基本接觸了,我們即將離開。叫雙方不用都把鼻子湊上來嗅聞情況。”
鶉火表示收到。她當然很客氣,直接黑掉雙方的通訊,在總控屏伴著系統的亂碼,和雙方打著同等的招唿。
執微很快就收到雙方的回信,看著裡面字裡行間的友好問候,感慨武力果然可以震懾出和平。
她想,一會兒她乘坐艦艇離開了這片緩衝區後,這裡一時半刻也打不起來了。
執微做完了這些,安德烈還在哪裡逼問布萊恩呢。
安德烈急得都快轉圈了。
“你說話啊,布萊恩,你!你說話說一半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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