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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汙染種扯上關係,什麼人都很難脫身。哪怕是執微,如果她和汙染種沒關係,如果她在大眾眼裡,沒有同情汙染種的那個既定印象,她早就會是前三名,甚至第一名。

何必在幾十名掙扎過,何必現在只是前五名的邊邊?

聽完了盧米農的話,執微想,難道盧米農真的不知道他的綱領有問題嗎?

或許他潛意識裡也意識到了奇怪。只是,他不想去改。

他很矛盾,販賣美貌,又拿著綱領故意噁心人。他的面容和他姐姐一樣,繼承於同樣的雙親。

盧米農,需要演講,他走到了三公,他暴露了自己,他承認了弱點,那麼他就不能帶著失敗回去。

他需要一場勝利,作為今後生活工作,與他漂泊心靈的錨點。

執微望著他,站了起來,她向著盧米農伸出了手:“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牽著你。”

盧米農震驚地抬起了頭。

他無法拒絕執微向著他伸出的手,於是他將手遞了過去。

就像是將自己託付給了執微,將自己的生死弱點,放在了執微的手心裡。

執微不會辜負他的信任,她握著盧米農的手,一步一步,帶他走到演講臺上。

執微臉都沒擦,徑直站在了演講臺上。

而後,她回身,將他帶了上來。

她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大衣,沒有任何亮色的設計,不像別的競選人一樣,會搭配顏色和配飾。

大衣下襬散開,像是柔軟的花瓣,將她的氣質向著溫和的方向引領。

執微:“說吧。”

盧米農:“……說、說什麼?”

“我其實都沒有怎麼想明白,我的綱領要怎麼改……”他恐懼地低著頭,嘴裡向著執微說著抱歉,“對不起,執微競選人,我是很笨的那種。”

執微下意識地開口:“什麼?你才不笨,你聰明多了!”

此刻,場外的安德烈,正在和鶉火貪狼連線。一聽這話,貪狼就發出了一聲故意的嘆息。

“誒……”他故意嘆息給安德烈聽。

果然,安德烈立刻就應激了:“怎麼輪到他就說他才不笨,說他聰明多了?怎麼輪到我的時候,就說我笨也沒關係?!”

“什麼意思啊?他哪裡好了,他的藍眼睛都沒有我的藍!”

鶉火公正地點評道:“他是那種很有質感的鏽藍色,有些金屬感。你麼,你就,典型的清透藍眼睛。”

安德烈:“哪個比較好?你說,哪個比較好?難道我不好嗎?”

鶉火沒直接回答。

她思索了一下:“你沒發現嗎?她和盧米農說的是他聰明,她卻對你說笨點沒關係。她可能把你當作她的負擔,我的意思是,稍顯甜口的那種。”

安德烈沉默了一會兒,又高興起來,他歡快地承認道:“是,她就是對我很好。”

哎,怎麼說呢。

根本沒人知道執微是真的希望安德烈大笨特笨!沒有人在乎!

場內的執微,握著盧米農的手腕。

盧米農深唿吸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始發言。

他似乎腦子已經不怎麼動了:“大家應該聽到了我剛剛的話,我承認我的隱瞞。但,或許不是隱瞞,只是株連的藤蔓還沒有波及到我的身上,我的罪不多,對吧?”

“我已經十五年沒見過我的姐姐了。”他說,“如果要把我抓去療養院,我心甘情願……”

這是什麼發言?!這明顯有些怨氣。有怨氣可以,但選神到現在,怨氣也需要遮掩。

執微立刻開始助攻。

執微:“但,選民不會容許你被逮捕的,盧米農。”

她的聲音溫和動人,如同輕巧的蝴蝶:“你要全然地相信支援你的選民。”

“在選民把你當作未來神明,而崇拜依賴你的時候,盧米農,請如信賴你所信奉的神明一般,依賴你的選民。”

執微心想,小可憐,賣慘不是那麼賣的。

需要呈現出一種“全世界我只剩下你們了”的架勢,粉絲才會愛慕你。

哪有上來就和自己的粉絲抱怨的?粉絲不喜歡怨氣,粉絲的口味裡,永恆地喜歡美強慘。

執微:“我第一次和你見面,盧米農,可以回答我三個問題嗎?”

他立刻點頭。

“剛剛我們一起在大樓內冒險,和機械傭兵戰鬥,全部的過程裡,你有在思考除了當下的戰鬥之外的事情嗎?”

盧米農:“其實……有的。”他承認道,“我在琢磨怎麼改我的綱領。”

瞧,他在更改他的綱領。

執微:“在剛剛對戰的時候,你下意識地保護了我,是為什麼呢?”

“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他說。

盧米農喉頭動了一下,繼續道:“如果我六歲的時候,來到我家裡的人是你,執微競選人。哪怕你無法解決那樣的情況,你也絕不會看著有人將我懸出窗外,而什麼都不做。”

瞧,他眼光不錯。

執微:“你走到現在,是依靠著什麼呢?你的組織,你的競選團隊,還是青睞你的神明?”

都不是。他的組織小小的,團隊拉拉的,神明更是根本不會注視他。

於是,他說出來執微意料之中的那個答案。

“是偏愛我的選民。”他說。

執微笑了起來:“我沒有問題問你了,盧米農。”

瞧,他將更改綱領,他有與選民相同的眼光,他有感激之心。一切都被呈現在選民面前。

盧米農雲裡霧裡的,也不懂。

他只是問:“那你要把我拉回去嗎?還是我再站一會兒,等你演講結束?”

執微直接道:“我已經演講完了。”

盧米農:“啊?!什麼時候?”

“你對我的坦率傾訴,就是我獻給選民的演講。”執微說。

其實,她在說煳弄人的鬼話,也在說甜言蜜語,她想躲避三公的鏡頭,降低自己的位次。

可盧米農聽了她的話,定定地望著她。

“……我怎麼值得你為我做到這種地步。”他明顯在想些別的,“我只是,我只是一個……”

執微立刻打斷:“你只是一個和我一樣的競選人。”

盧米農在心底咀嚼著她的話。

而後,他用空著的那隻手,抹了一把臉。

他站在天台邊,鼓起勇氣,向樓下地面看了一眼。

還是很可怕,很恐怖,可又好像,有了莫名的底氣。

之前有人扯著他的腳踝,現在有人握著他的手腕。此情此景與過去天差地別,盧米農想,姐姐,他已經長大了。

第108章 三公(完) 啥啥啥這都是啥?!……

那些自我貶低的話語, 盧米農在執微面前不再有說出來的機會。一切都止於她的那句——

“你是和我一樣的競選人。”

說來奇怪,這句話明明在盧米農的心裡有著千般萬般的重量,似乎順著他的心窩直直下墜, 如同落入胃裡的金子, 好像可以將他的靈魂與生命都墜離軀殼一樣。

可他的腦海裡, 並沒有反覆播放著這句話。他的腦中基本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雪花點,在這許多的白茫裡,他想到了媽媽、爸爸和已經忘記了模樣的姐姐,記起了在客廳和姐姐玩鬧,雙親在廚房準備晚餐,食物的香氣飄到鼻腔裡,勾出一連串銀鈴般的笑聲。

想起了那樣的日子。

耳邊也迴盪著,剛剛和執微坐著破舊改造的車,行駛在空曠無人的街道上, 吹過耳畔的破風聲。

盧米農緩緩地, 抬起了他那隻被執微拽住了手腕的手。

執微能看出來, 他沒有一點假裝,純是害怕。所以她握著他的手腕,握得力氣很大,抓得也很實誠, 務必保障著盧米農有安全感。

執微看著他的動作, 越過彼此牽握著的手臂,望向了盧米農的眼睛。

染著鏽跡和金屬感的藍色,瑩潤著粼粼波光, 撞進執微的眼底。

“你鬆手吧,執微競選人。”盧米農聲音顫抖著。

他似乎只是提出了這個建議,就足夠他消化一會兒的了。

執微還鼓勵他:“好。如果哪裡還是不舒服, 沒關係,我在你身邊呢。”

在執微的鼓勵下,盧米農抿了抿嘴,他的額頭上是薄薄的一層虛汗,目光有些發直渙散,嘴唇也發白,瞧著都快乾裂了。

他動了一下被執微握住的,因為一直沒動半點,於是有些僵硬的手。

執微慢慢地抬起了一根手指,其餘的手指握著他的手腕。她很有耐心,一點兒也不著急,緩緩將手指全部抬起來,溫熱的手掌還貼在他手腕的肌膚上。

他可以感知到執微的溫度,在寒風料峭的天台邊緣,如同身邊隨身攜帶著火爐。

執微又放開了一些,盧米農立刻惶恐地掙扎了一下。她馬上改為握住了他的指尖,此刻,她近距離地感知到,盧米農不止是手腕和手指在發抖,他整個人都在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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