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81頁

3,07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他生怕執微吃到一點點虧,殊不知執微就是想吃虧。

執微面色低沉著,幽幽地說:“……我其實,很願意。”

安德烈聽完,更鬧心了。

他跟著執微從這裡往外走,想離開神殿乘坐懸浮艇回到紀藍號。

路上,他就一直在思考,嘴巴也不肯安靜。

“他有什麼小招數嗎?主官,你怎麼這麼喜歡他?”安德烈想著想著,想到了鶉火和貪狼,他覺得自己可算是發現真相了,“我懂了,你就是喜歡那種比較慘的。”

安德烈咬著後槽牙,偷偷磨了兩下。

“我也很慘,我……我……”他想了一會兒,卡殼了蠻久。

他是一個伊圖爾,他想啊,想啊,硬是在他富貴順遂的人生裡,沒有想到任何一個悽慘的例子。

長得好,個子高,身材棒棒。從小就有錢有權有地位,一起玩的小夥伴都捧著他。

是,對家麥特歐比他厲害。

可他是家裡唯一的孩子,麥特歐和姐姐哥哥鬥智鬥勇爭奪家長關注度的時候,安德烈少吃一口飯,家人都要排隊來問他。

後來,他想去選神團隊裡工作,當時的確很久找不到工作,被人看不起。但沒人敢當面對他無禮,人們背地裡蛐蛐他,他根本不知道。

而且很快,他就上了執微的大船,風風光光到現在。

……安德烈想不出他哪裡比較慘。

他憋了一會兒,憋出來一句:“我也沒有特別幸福。”

執微看了他一眼:“喔——是嗎?”她看出來了安德烈在鬧騰什麼,他有些驕矜,想要執微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她故意說:“這麼說,你也沒有那麼想給我做副官咯?”

安德烈立馬改口:“好吧,我特別幸福。”

說完,他做出一點可憐相,眼巴巴盯著執微。

“你別想著榮枯。”他請求道。

執微笑了起來:“我不會想她的。”哪怕她想換,也沒有機會,之前只是說說而已。

只有安德烈真的會當真,他總是把執微說的每一句話都牢牢記住,全部當真對待。

安德烈低頭,摸摸口袋,從兜裡掏出準備好的零食。他邀功似的遞給執微,叫執微可以吃點兒東西。

執微和安德烈向外走去,走到了神殿這處殿宇的邊緣。

在執微即將踏出這裡,回到外面街道的時候,突然有一位工作人員小跑著追了上來,攔住了她。

“執微競選人,請稍等一下。”工作人員恭敬地開口,“請和我來這邊。”

是遲懸則和神殿告狀了,神殿來試探她了?

執微抱著這樣的想法,給了安德烈一個注意警惕的眼神。而後,她隨著工作人員的腳步,來到了偏殿的一處房間。

這是間並不大的屋子,窗子是彩色的落地花窗,房間內的色調偏向於昏黃,周圍都是雕刻圖騰的牆壁和圓柱,中央有一張桌子和兩張軟椅。

執微走過去,她觀察了一下附近的環境,又思考一下神明的行事風格,她步步平穩地走了過去,直接在靠門的這側軟椅上坐了下來。

她不能露怯,她需要展示出足夠的底氣。

無論這底氣是真的還是假的,人生不就是個裝嘛!她可會裝了!

安德烈站在她身後,幫著她裝,他警惕地四處打量。

她才落座,還沒到三十秒,對面的牆壁便開出一條隱蔽的通道。

執微立即感知到她放在大衣內側口袋裡的聖光,開始發熱。

她低頭,動作微小地扯開領口,向大衣內側看去。

執微注意到,聖光的確在發亮發熱,她想,這玩意兒,除了發光,原來還可以發熱。

她還是比較喜歡發熱的功能,發出亮光的確漂亮,但發熱便足夠隱蔽。

聖光異常,意味著進來的,是神明。

神明還沒有走進來,執微便聽見了一陣叮叮噹噹,細碎的敲擊聲音。

執微總覺得之前聽過類似的聲音,或者說,這聲音她很熟悉。

是什麼細小的東西,彼此碰撞著發出的聲音。

哪怕在她之前的生活裡,也很常見,但應該有些年頭了,她需要翻找一下記憶……類似於鑰匙串串,但不完全是,在口袋裡經常會聽到,執微眯起眼睛。

她聽出來了。是許多硬幣碰在一起,發出來的聲音。

——硬幣之神。

執微之前,在二公入場的時候,和祂打過照面。

果然,祂進來房間後,露出了臉。執微認出了祂的長相,就是之前二公候場的時候,和圍著祂的銀紅競選人一直細聲說話的硬幣之神。

祂走過來,坐在了執微對面的軟椅上。

硬幣之神的面容和藹,穿著很精緻,衣服都泛著細潤的綢緞光澤。袖口和領口上的花邊,也都漂亮極了。

祂的腰帶上垂著許多硬幣,隨著祂落座,硬幣還彼此碰撞著,發出些叮叮噹噹的響聲。

執微記得祂的神職。

人類在做出二選一的抉擇的時候,可以向硬幣之神禱告,用神明賜予的硬幣來進行丟擲。

正面為一個選擇,背面為一個選擇,祂會為人類挑選到最好的選擇,決定人類的道路。

“執微競選人。”神明先開了口。

祂露出一個完美的微笑,角度正好,嘴唇的弧度也恰到好處。不過,執微望向祂的眼睛,注意到笑容並未抵達眼底。

執微低下了頭顱,做了一個並不十分恭敬,但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行禮。

“你好,冕下。”執微的做戲要比祂精湛多了,她的眼睛都是亮亮的,足夠唬人。

她問:“你是代替神殿而來的嗎?”

神明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祂只是答非所問,和執微說起了歷史中的許多次選神。

“過往的選神裡,出現過幾次這樣的情況,競選人在前面十個月都是第一名,可最後還是沒有選上神明。”

硬幣之神遺憾地發出一聲嘆息:“這樣的競選人,基本都是要瘋的。人類本就很難接受自己的失敗。”

“畢竟,在走到最後之前,誰也不知道答案。在答案出現之前,神殿秉持公允。”

執微揚起眉梢,隨著祂的話,間或輕輕點點頭。

這種嘛,她很會的。

就像以前開週會和例會,老闆在上方畫餅,別管坐在下方的執微,此刻心裡面在想些什麼東西,她臉上一定是全套的流程。

有些迷茫——略顯懷疑——露出肯定——恍然大悟——被領導的真知灼見征服——欽佩感激。

一套流程下來,她這裡都是全自動的。

面對硬幣神,她都不需要準備這麼多層次,祂就已經覺得她真誠聆聽後的贊同是小輩可教了。

神明微微警告了她一下:“在你以神明的身份進入神殿之前,你所說的競選唯一神,以及管理神明的計劃,都只是妄想和空談。”

執微當然同意:“是的。”

“感恩神明的祝福。”她心想,要是最後全部都只是一場妄想和空談,她就滿足了!

硬幣神盯著執微的神情,仔細瞧了瞧。

這麼看……執微競選人,也不是什麼硬茬子。

她不高傲,也並非執拗,她可以聽進去話,的確並不狂熱,但足夠親切,禮數完備。

在和她的相處裡,就會感知到她的溫和。

硬幣神捻了捻手指,而後,祂的手心裡,憑空出現了一枚硬幣。

“既然有機會和你見面,執微競選人,不如投擲一枚硬幣,試一下我的神職吧。”

“執微競選人過往遇見神明的機會,應該不多,或許對於神職的理解有限。”祂說,“如果我能幫到你擴寬對於神明的理解,我會很榮幸。”

執微聽出來了祂的意思。

祂是來展示神職,或者說,展示神力的。這是一場示威,是神殿對於執微的壓制。

神明給予競選人的壓力,足夠壓垮一位虔誠的競選人的心理防線。

可執微又不是在這環境裡生長起來的,她對於神明的尊重幾乎是五,神明想給她上壓力,她說好呀好呀她是真的想看看!

執微帶著好奇,心頭奔湧著吃瓜的激動心情,抬手,接過了神明遞過來的硬幣。

她握緊了硬幣,思考起來這位神明的職責。

在人類為難的二選一局面裡,神明會參破命運,為人類做出更好的那個選擇。

執微倒是沒有現成的需要她二選一的局面,沒有需要向左走還是向右走這樣為難的路口,需要神明指點。

但,她的確有困境。

硬幣神也算是在做一點命運神的外包,那麼祂的二選一里,或許也能算是有一絲預言。

執微捏著硬幣,想,好吧,她就測算一下她現在面臨的困境。

正面,她將在競選神明的過程中,無論是在哪場公選裡,終有被淘汰的一日。

反面,她將真的……成為神明。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