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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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狼動作利落, 他拎著手裡的槍械兜了個半圓,砸退了持續迫近他的機器人。而後,他迅速地爬上懸浮艇後座,關艙門,開舷窗,視窗架槍,瞄準後開始射擊,一套流程熟稔極了。
執微閉上嘴,安靜地搜尋附近的訊號, 但並沒有察覺到除了這幫機器人之外的人類活動痕跡。
做競選人也做了三個月了, 遇見過迎接她的, 遇見過等她召見的,遇見過上來偷東西的,沒見過上來直接要把她抓到監獄裡去的。
人生在世,就是什麼事情都能遇到, 是吧?
執微輕笑了一聲, 也行,算是豐富人生經歷了。
她在光屏上開始測算路線,即將升空離開包圍圈的時候, 貪狼突然開口。
貪狼:“主官。這些……似乎不是機器人。”
執微抬頭,透過面前的舷窗看向面前的景象。
合金的機甲部件連線緊密,超出人類的身高壓迫感很強。肩頸、手部、關節處都隨時可以變形為熱武器, 她正看見左邊的這個抬起肘部,對著懸浮艇發射了一枚縈繞著銀磁電波的小型炮彈。
執微立即啟動防禦系統,操縱著懸浮艇側身躲過攻擊,並主動調動懸浮艇的射擊系統,子彈在空中攔截了那麼炮彈,擾亂了它的攻擊速度和落地方向,奔著一旁的山坡去了。
這不是機器人是什麼?她在三公的時候,和盧米農打了半個大廈的機器人,各種款式各種設計的都見過了。
此刻,她面前的這些,就是上一批次生產製造的工兵型機器人,以量大價低為優勢,在十五年前的星際風靡一時。
聽見貪狼的懷疑後,執微坐在懸浮艇的駕駛位上,拉近主屏,放大了面前的景象。
當機器人的面部被她無限拉大,鎖定在眉眼位置後,她看見這些守衛的頭盔上疊戴著防護鏡,處處都是工兵型機器人的配置。
光屏讀取分析著資料,逐步解構著鎖定的影象,終於,在守衛翻身躲避貪狼射擊的角度裡,執微定格了光屏上的景象。
她在合金部件附蓋的後面,看見了一雙人類的眼睛。
眼型圓潤,睫毛纖長,瞳色是淺棕,目光空洞。
這款機器人,標配渾身都由金屬製成,沒有做過任何類人形配置。
如果是後期做的類人改造,就沒必要全身機械覆蓋。
前後矛盾極了。執微在這樣的一幀圖片裡,看不出任何人類的情緒。
分明在躲避子彈,在進行反擊,但連子彈擦著自己飛過後,眼底一絲生理性的恐懼後怕,也沒有。
貪狼架著槍,說:“我作戰攻擊的時候,能感覺出來不像機器人的對戰感。”
他解釋著二者的不同:“機器的分析很準確,受到攻擊後,中控晶片程式立刻會總結錯誤,同一個招式絕不會在機器那裡再討到好處。必須時刻更換打法。”
他說話的時候,警報聲一直在響,刺耳的滴滴聲幾乎要穿透人的耳膜。
安德烈到處翻找,愣是找不到聲音是從何傳來的,也不知道是什麼裝置在監視在監聽。
他想捂著耳朵,又要聽貪狼說話。他倒是想文字交流,但此刻危機四伏,最快速的交流方式當然是語言。
貪狼:“但人類不一樣,人類的思維做不到如晶片分析那麼快速地就可以迴轉一個流程。人類需要思考時間和反應的時間,我們面前的,大概是……偽裝成機器人的人類。”
隨著他的話,他也證明給執微看。
貪狼的一枚子彈,在執微的注視下,射進了前方守衛的大腿。
守衛似乎沒有察覺到疼痛,沒有生理性地踉蹌和彎腰,但紅色的血液順著純白色的機甲部件,在精密器械的銜接處,順著彈孔,汩汩流了出來。
鮮紅色的血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顯眼而醒目著,緊跟著就被機械的足部部件踩踏而過,毫無痕跡。
高效的、不怕死的、失去生理反應的任務落真實模式,在機器人的程式執行範圍之內。
一旦意識到這並不是機械,而是人類,一切就叫人毛骨悚然起來。
這些,是在沉沒星海里,偽裝為機械的,沉默的執行人。
安德烈虛虛捂著耳朵,面色因為警報聲而痛苦起來,可此刻只顧著驚恐:“……這是什麼操作?”
他不解極了。
“人類偽裝機器人是在做什麼?司徒寶花買不起機器人就變態了嗎?”他悲憤道。
執微開口:“貪狼,鎖定攻擊頭部,打掉那些零部件。”
她這個要求有些苛刻,但貪狼沒有任何猶豫地就答應了下來。
隨著一槍一槍的精準射擊,射線的森森寒光掠過白茫茫的雪原,更多的頭盔出現破損,執微看見了更多的屬於人類的眼睛。
那些眼睛有著各色的瞳色,一樣的空洞。
執微快速地在狹小的空隙裡轉過彎,做了一個漂移,後面被裹在機械合金中的人類,對她窮追不捨。
警報聲依舊響著,對執微一行三人都下達了收押的命令。
執微在開懸浮艇,安德烈坐在副駕駛上,他四處看看,發現到處都是雪地,順著舷窗向天上看,發現天上更像雪地,多看幾眼都眼睛發暈。
他問:“我們去哪裡啊?”他眼巴巴地盯著執微。
這明顯不是他期待得到的待遇。他跟著主官做副官,一直以來基本都是被尊敬厚待的,踏足的地方不是神殿就是會場,怎麼這次要淪落到監獄裡面去了?
安德烈:“這太不對勁了,領主接待競選人的接應員呢?”
他覺得這一切太荒唐了:“諾卡斯也是個很古老的組織,它佔有沉沒星海這個選區,本屆也是要選神的。它就這麼和競選人鬧翻,要把競選人關進監獄嗎?”
執微蹙起眉心,萬般的思緒湧過她的腦海。
不,領主不會這麼做,諾卡斯也不會這麼做。
司徒寶花和諾卡斯,面對競選人執微,會煳弄她、會接待她、會期待她無功而返、會佯裝配合她的集會和她爭奪鐵票倉的動作行為,但絕不會在一開始就將異常暴露給她看。
這裡是沉沒星海,這裡有組織有領主,一切被監視監管,一切發生的事情本都應該有序有量。
這裡不是奧維隆,不會在無組織的混亂狀態裡,敢偷安德烈的懸浮艇。
同樣,也不應該在一開始,就收押執微。
除非……執微按著懸浮艇操縱桿的手指緩緩收緊,除非這場快速收押,是誰特意為之,只為了將目的地“監獄”展示給她看。
她回想起那些沉沒星海發過來的,密密麻麻自相矛盾,卻一直一直向執微傳送的資訊。
答應、拒絕、答應、拒絕……無盡的重複裡,代表著駁斥和紛爭。
這裡是赫克託的家鄉,他從這裡離開,在神殿裡成為了行動隊的隊長。
他敢於在一開始就向執微效忠,並直接從神殿偷取競選人的資訊給她。他明明勇氣斐然,那麼他請執微抵達沉沒星海,在那些未竟的話語裡,是他不肯說,還是他不能說?
執微思量了一會兒,還是覺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的底牌還在,紀藍號是退役軍艦,戰鬥力足以覆蓋一顆恆星四顆行星的沉沒星海選區。而她拿著競選人的身份,競選人被攻擊被收押,她更是站上了道德制高點。
有武力有理由,怎麼算都是贏。
執微快速地制定了計劃,而後,她限時立即發了訊息給鶉火。
【鶉火。】
鶉火全程作為後備力量,及時提供任何幫助。
【我在。】她立刻響應執微。
執微也沒廢話,直接要求鶉火馬上開始工作,在她與安德烈、她與貪狼的光腦裡,建立單向臨時全息意識連線。
這種連線,基本等同於資訊共享,需要建立雙向的通道才能溝通。
不過,雙向的基本是在互相敞開大腦了,有些類似於雙方裸奔。不到一定程度,沒人想真的敞開彼此。
但執微需要的只是單向。方便她下達命令就行。
建立單向的臨時連線,一旦如果需要及時聯絡,她可以直接闖進安德烈和貪狼的腦袋裡,向二人下達命令、傳遞資訊。
類似於給安德烈和貪狼買了電話手錶,設定了一秒接通。
在語言受到實時警報監管的沉沒星海,她需要建立單向臨時全息意識連線,扯住她的副官和護衛官在她身邊。
做完這一切後,得到了鶉火的完成傳達後,執微駕駛著懸浮艇,在雪地上兜了半圈。
直到此刻,她才回答了安德烈之前的問題:“我們去不了哪裡。就去監獄吧。”
說完,她在安德烈震撼的目光裡,停下了懸浮艇,並徑直開啟了艙門。
天色蒼白,地面潔淨,一切都是雪色,天地似乎在這裡被連在了一起。
執微輕巧利落地跳進雪地:“我配合收押。”
她說話的一瞬間,一直響個不停的警報聲,陡然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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