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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卡斯為您準備了宴會,執微競選人。”10673號實在是無法回答,他只好重複了最開始的話題。

他說:“或許,您可以去那裡得到答案。”

執微深唿吸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她不應該為難10673號。他甚至沒有一個正經的名字,哪怕叫張三或者湯姆,或許她的氣憤都能持久一點。但他叫10673號。

這不是一個屬於人類的名字,哪怕旺財毛 球,都比10673號像是一個名字。

她不必和他爭論,他已沉浸在他自己的苦難裡漂浮,她需要將目光向上看去,去看向賦予他10673號這個名字的人。

“麻煩你,把我們做出來的部件裝起來,我們帶走。”執微此時還用著禮貌用語,對著10673號說道。

她抬眼,示意了安德烈一下,自己嘴裡還抱怨了兩句,輕嘆一聲:“沒有工資,不包吃飯,誰願意做白工?”

安德烈得到了她的吩咐,立即從容地將手伸向懷裡,優雅地取出了一個絲綢袋子。

他抖開了袋子,絲綢順滑地垂墜下來,半點沒有被摺疊塞進懷裡的褶皺。

“謝謝。”安德烈學著執微的樣子,客氣了一句。然後,他將袋子遞給了10673號,毫不客氣地說:“請裝。”

他也是貨真價實地幹了許久的活兒呢!

比起執微堅定的意志力,和貪狼的熟練工,他驕矜又愛抱怨,堅持到現在已經很難忍了。

安德烈抱著一大袋子裝好的零部件,雖然不知道這是要拿回去做什麼,但他就像是守護寶藏的惡龍一樣,死死地抱住。

這是他用血汗做出來的零部件,和主官精心做的放在一起。

這就不再是普通的機械零部件了,這是他和主官的珍貴回憶!這不是死物了,這些幾乎可以當作他和主官的小狗,放在紀藍號上養起來!

執微不知道安德烈的笨蛋腦殼裡在琢磨什麼。

她返回了紀藍號,更換了一套禮服,然後跟隨著10673號,跨越了星球,抵達了臨星,去參加所謂的諾卡斯為她準備的宴會。

隔壁的臨星依舊是萬物白茫的天地,到處都反射著耀眼刺目的白光。

宴會的舉辦地點,在一座巍峨的城堡裡。

說是城堡,或是莊園,都有些說小了。左右各設了兩座塔樓,中央是連綿高聳的建築,全部的建築外幕都是純白色的,屋簷上疊著積雪,一點消融的跡象都沒有。

執微的宴會,在右側的高塔中舉辦。

她進場的時候,一層大廳和挑高的幾層樓梯扶欄邊,都站了許多人。沒有人不認識執微,人們在看見她的第一時間,就向著她的方向靠了過來。

人們說話的聲音,交雜著響了起來。

“您好,執微競選人,我是諾卡斯的話事人……”

“執微競選人,我之前從蓬萊收藏了一幅字畫,您或許有興趣鑑賞一下……”

“我年輕的時候去過沙洲,那地方真的可怕極了。一切都要感謝執微競選人……”

執微笑著點頭,聆聽著人們的話語,目光親切地掃過每一個人。

她沒有聽見任何警報響起的聲音。

執微做了一會兒應酬,就帶著身後的副官安德烈,和仍跟著她的10673號,沿著樓梯向上,往上走去。一路走,一路說話。

直到她站在塔樓的陽臺邊,終於享受到了一會兒的安靜。

執微抬頭,向外望去,正看見城堡門口,有人穿著一身鮮紅,正在踏過雪地。

她只是望見的一瞬間,就徹底移不開眼睛。

不為別的,實在是白色和紅色的對比太過於鮮明。

尤其執微站在高塔上,本來向著遠處眺望,天地都是蒼白堆疊的,萬里寂寥中沒有任何別的顏色,沒有城鎮建築,沒有樹木覆蓋的綠色,沒有湖泊河流的藍色。

只有白色,天地間都只有白色。而那人出現的一瞬間,就自然如針刺一般扎進了執微的眼睛裡,彷彿從白色中生出來的一抹血跡,是走出來的一道鮮紅。

10673號急促地唿吸了一聲。他的提氣很短,唿氣很重。

執微沒回頭看他,但心裡有了猜測,她開口說道:“那是司徒寶花,對嗎?”

10673號:“……是的。”

她盯著那道鮮紅,在未和司徒寶花見面的時候,便讀出了她的幾分張揚。

執微走回樓梯邊,看著司徒寶花走進城堡。

她進場後,執微看清了她的長相。司徒寶花是很濃豔的美麗,烏髮紅唇,她動作得體優雅,和人**談了一圈,而後抬起頭,看見了執微。

執微站在樓梯扶欄邊,注視著她。司徒寶花緩緩向著她走了過來。

兩個人在高塔的陽臺上,身側是外面的白茫雪景,身前是彼此互相打量的眼神。

“我是沉沒星海的領主,司徒寶花。我向您介紹一下我自己。”

“我想問……漂亮嗎?”她一開口,就是安德烈試出來的禁詞。

但沒有任何警報聲響起,周圍和煦的氛圍恍若春日。

司徒寶花問的自然不是她的臉,她說的是外面的景色:“白色純潔,就是要這樣一淨到底。您應該很喜歡這種對於神明的純潔。”

執微輕輕開口:“你看起來很瞭解我。”

“沒人不瞭解您,執微競選人。”司徒寶花笑著說,“您的每句話,後面都有無數專家對其分析解讀,您的性格畫像是我們這種投機者必備的資料。”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位置:“我背得非常牢。”

執微注意到,她的動作都幅度很輕很小,她穠麗的漂亮直逼人心,而她的目光更是靈動。

“這是諾卡斯的領域,這也是我的城邦。”她環顧了一圈,突然說,“很遺憾,您在這裡無法輕易拿到票權。”

執微一點兒都沒有按著司徒寶花的預計去走。

她直接說:“票數對我而言,不是那麼重要。你對我來說,更重要。”

這話有些直白,或者說有些過於直白了,完全在司徒寶花的準備之外。

哪怕是司徒寶花,她都愣了一下,盯著執微溫和的眉眼:“……嗯?”

執微展示了她的親切,而後輕輕轉移了話題:“我並不明白你的美學,但你足夠漂亮。”她極其自然地誇讚她,而後,又問:“你的美學,是以你作為基礎的嗎?”

明顯,不是。

司徒寶花將手撐在牆邊,開口說:“您不覺得,那種絕望的,死如死灰的氣質非常漂亮嗎?”

執微腦海裡回憶起那些做工的囚犯。是的,那的確是絕望。

司徒寶花語氣中有些得意:“絕望,可以給容貌增加致命的吸引力,平凡的臉也縈繞著光暈。”

她話中有話:“人們可以一直一直這樣內耗下去,可以永恆地對自己施壓,在過度思考裡痛苦而美麗著。”

“我知道您慈悲寬和,但我的領域裡沒有戰爭,我在保障每一個生下來的人都活下去。”

執微安靜地望著她,將她的每一分表情都看在眼裡。

“……萬事萬物都是我的觸角,才可以稱之為神明。”她輕輕呢喃著,轉頭,看向了執微,“這是您對於唯一神的概念嗎?所以,您才要競選唯一神?”

司徒寶花鮮豔的紅唇裡說出甜蜜的話語:“我說的話,算是懂您嗎?”

執微沒有說話。

她猜,或許司徒寶花來見她,是為了說些更重要的事情。司徒寶花就像是一個釣餌,此刻正垂在執微的面前。

果然,司徒寶花開口說:“組織兼併,算是懂您嗎?”

她說:“只要您和我達成交易,我能給出最大的誠意,就是將諾卡斯歸於鏽齒輪之中。”

執微故作感興趣地發問:“我需要付出什麼?”

司徒寶花做出了一副思考的樣子,她故意表演了一下思考,而後,才說出了之前她分明就是早就計劃好的一套說辭。

“沉沒星海附近的選區裡,平川離得不遠。”

她輕柔曼妙地說著話:“平川是資源枯竭區,是很多貴族靠著倒賣資源發家的地方。平川非常厭惡貴族,執微競選人,您荒星出身的身份,會極其符合平川對您的期待。”

“只要您對平川示好,它立刻會成為您的佔領區。”

她優雅地開口:“沉沒星海的星域太小了。我想,平川資源枯竭,剩下的最大資源,就是廣闊的星域,和裡面的人。”

執微聽著她的話,那些話語全部鑽進了她的腦子裡。在她的心口來回奔湧著,每一句話都在她的心口重重敲擊。

司徒寶花:“平川在星網上的登記裡,有二十億常住人口。”

“只需要您一句話,執微競選人,您可以收穫一個組織、十三張選票、一個鐵票倉。而您付出的,僅僅是您即將到手的另一個鐵票倉裡的人而已。”司徒寶花誘惑著執微,“不是票,不是星網支援率,對您沒有任何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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