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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鏽齒輪的唯一競選人,她可以隨便呼叫靈魄。換作麥特歐或者叔,都沒法直接呼叫維諾瓦話事人身邊的副手,因為這裡面有三股勢力在,彼此之間都有交鋒。

真夠麻煩的,執微最討厭麻煩了。幸虧當時加入了鏽齒輪,要是真加入了維諾瓦或者子午,銀紅的光輝歷史有多強悍,執微感知不到,但內鬥有多嚴重,執微一定會親身體會到。

靈魄的工作效率很快。

她一邊在沙洲的玫瑰星球那裡,配合著祁入淵和莫桑的工作,一邊處理著鶉火的求助。

靈魄透過覆蓋系統和星網活躍率,快速調查了整個沉沒星海的領域,測算了人類活動痕跡分析情況。

執微盯著面前的光腦虛擬屏,晶藍色的資料流高速掠過螢幕,無數的資訊程式在算力間進行著億萬次模擬,靈魄作為智械生命,用人類的人工力量無法抵達的能量,為執微帶來了答案。

“經判定——沒有人類熱源。”靈魄的聲音,在紀藍號中響起。

貪狼在駕駛艙警戒,鶉火和安德烈都在執微身邊。

聽見這話,鶉火迅速上前,在光屏上仔細讀著分析出來的結果。

安德烈端著一盤煎制的麥餅,雙腿併攏,盤子放在膝蓋上。他嘴裡的餅還沒吃光,蜂蜜味道的香氣還停留在鼻腔裡。

他呆呆地咀嚼了兩下,啊了一聲。

“啊,那意思就是,監獄裡的就是沉沒星海全部的人類了?外面雪域裡一個人都沒有了?”

靈魄回答道:“按照掃描的結果,可以這樣說。”

執微擰著眉毛,站在鶉火身後,抬頭看著虛擬屏上的沉沒星海全部星域的地圖。

上面沒有任何一處代表著人類熱源的紅光亮起。

沒有城市和人群,監牢放置了全部的人,禁詞系統和全域監控管轄著人類,難怪司徒寶花自己就可以決定沉沒星海的票權歸屬。

執微突然開口:“諾卡斯本屆的競選人是誰?”

鶉火立即調取資料:“他叫夏彌茨,實時排名七十六名,競選綱領為幫助人類再次進化。”

“把這個綱領說詳細些。”執微的腦筋緊繃了一下,她陡然警醒,像是抓住了什麼點。

安德烈接過話茬:“我記得他,他的綱領很虛浮,只說希望效仿人類進化神歐文冕下的道路,完成人類再次進化。”

每次公選結束,安德烈都會整理現存競選人的資料,他把副官的工作做得很完備,只等著配合執微的一切行動。

“一公的時候他平穩地做了演講,二公的時候表現也沒有異常。”安德烈都不用翻光腦,背也似的就說了說來,“三公的時候,他在全息領域裡戰鬥中碾壓了對手,支援率暴漲,目前是第七十六名。”

“我的綱領不是也很懸浮嗎?”執微有些困惑了。

都是走懸浮掛的,怎麼她現在穩居前十,動不動前五,夏彌茨就很靠後?

安德烈:“因為幫助人類再進化的這個綱領,很多人都說過,但無非就是那幾個方面,人類都不怎麼接受。”

他開始舉例子似的數了起來。

“要麼就是人類和生物基因進行雜交融合,要麼就是改變人類基因序列,或者向數字生命看齊,將人類意識上傳星網,在虛擬資料領域達成人類進化……”

執微啞著嗓子,打斷了他:“安德烈。”

她冷靜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執微:“最後一個可能,你再說一遍。”

安德烈重複道:“將人類意識上傳星網,往數字生命那個方向去進化。”

他所知不多,抿了抿唇,使勁想了想,開始找外援:“靈魄,靈魄你說話呀。”

靈魄的聲波紋在光屏上躍動著,她解釋道:“智械生命覺醒後,人類當中隔一段時間就會提起這個想法,數字意識上傳網路,可以延長人類生命,同時消除人類階層差距。”

“但支援的人很少。”靈魄補充,“這意味放棄現有身體,拋棄現實,被視作膽怯和對神明的背叛。”

執微抱著胳膊,站在原地。

她喃喃自語:“神殿的赫克託,最開始問我,想不想見見沉沒星海的時候,他邀請我去了全息領域去看沉沒星海的環境。”

赫克託向來有幾分討好她的狡黠,他是順勢而為的,還是另有深意?

執微:“極寒末日裡,監控系統全域覆蓋,禁詞警報隨時響起,在這樣的環境裡……”

“被眾人視為膽怯的方法,是退讓也是生機。”

靈魄立即明白了執微的意思。她迅速地開始在星網全息領域裡進行地毯式搜尋,查詢沉沒星海登入痕跡,追蹤著每一條痕跡的後續延展情況,在資訊流和資料庫的海量儲存裡,不放過一點蛛絲馬跡。

她是智械生命,絕對是操作星網的佼佼者。哪怕是靈魄,也不停歇地工作了四個小時。

終於,找到了沉沒星海隱匿在雪色下的,叢集意識和人類弧光。

“是人腦意識上傳。”靈魄的聲音再次響起。

“放棄現實的身體,成為意識態的生命,在星網的縫隙裡躲避司徒寶花的系統監視。”

執微得到了靈魄的訊息,看著光屏上靈魄標記的節點,她緩緩地開口:“原來如此。”

她安靜地思考了一會兒,指尖觸控了一下後頸的光腦,在靈魄的輔助下,沿著節點的位置,追蹤進入了全息領域。

靈魄為她擊破了全部阻攔意識侵入的防禦層級,在執微的感覺裡,就是她的眼前閃過許多霓虹各色的微光,稍微有些刺目,光暈穿過她的身體,再次睜眼,她已經進入了全息領域。

現實裡的沉沒星海,是無盡的雪域,天空堆疊的雲朵也像是不化的積雪。

而這裡,沉沒星海人類建設全息的領域,則是一片草木葳蕤的夏日景象。

樹木茂盛,花叢繁多,湖泊閃著粼粼微光,執微在原地轉了一圈,感覺身處純天然綠色無公害的郊外度假勝地。

她還沒走一步呢,面前出現了一個泛著熒光色的圓柱體,接入訊號消失後,她面前站著的人,赫然是赫克託。

執微也沒有驚詫,更沒有半點憤怒。

她不覺得這是赫克託對她的誘騙或者背叛,也不認為赫克託最開始沒說實話,是心機叵測。

說真的,赫克託動不動就為她去偷神殿匯總的其餘競選人的資料,那才是叫執微驚恐的事情。

赫克託有些自己的心思,在執微看來,完全可以接受。

他又不是菜團做的,怎麼可能沒有想法?

不過執微知曉拿捏人心的分寸,她面上還是稍微嚴肅了一些,眼神卻平和如水,輕輕開口:“你對我隱瞞了一些事情,赫克託。”

“你的家人是不再和你聯絡,還是不能和你聯絡?”執微問。

赫克託站著的位置,隔著執微有一定的距離。

他沒再走近,只是侷促了幾分。

赫克託:“我離開沉沒星海後,為神殿效忠。在人類共同的意識裡,我便沒有家人了。”他說話的聲音有些啞。

在人類看來,對神明的信仰大於一切。有機會為神殿做事,那簡直是神明庇佑,還要什麼額外的東西?

赫克託低聲說:“我沒辦法將我在神殿的力量作用於沉沒星海,神殿要求忠貞,沉沒星海也要我順從。我必須割捨掉一個,才能等來兩全的救贖。”

執微聽著他的話,眯著眼睛。

好極了,她現在是聽明白了。赫克託就算不知道沉沒星海的真相,但他也八成知道這裡複雜難辨的情況。

但他是神殿的人,他做不了任何事情,反而為難。

他只能等,等能為他踏足沉沒星海的人,等他的救贖。

赫克託說著說著,緊閉著眼睛,又睜開,凝望著執微。他蜂蜜琥珀色的眼睛,落在執微身上。

他說:“執微競選人,您是我遇見的所有競選人裡,第一個用這樣的目光,看著我的人。”

赫克託說著說著,突然,吧唧一下,在執微面前半跪了下去。

執微:“……誒。”她只來得及短促地發出了一聲音節,但完全攔不住赫克託板店

赫克託重重地吸了一口氣,聲音破碎著哽咽地向她求助:“我知道,我終於等到了你。”

執微自己還咂摸呢,這說的是……什麼目光?

她困惑而費解地盯著他。

“對。就是這樣的目光。”赫克託仰起頭,著迷地向著她膝行了兩步,就跪在她的面前。

赫克託:“這樣的眼神,好似我有自己的思想和生命,不是隻會做事執行的人,似乎我也可以為了我自己,為我,一時一刻就足夠。”

“我信仰神明到了極點,神明的目光,終於落在我的身上。”他喃喃著。

執微無話可說。

她憋了一會兒,才憋出來一句:“……小可憐。”

執微低頭,盯著赫克託破碎的眸光,她感覺赫克託的眼睛的確像是流淌的蜂蜜。似乎像是之前安德烈吃的那塊隨機口味的麥餅,他嚼嚼的蜂蜜味還回蕩在她的鼻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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