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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受了不少苦吧。”她輕柔地安撫了他一句。

一句就足夠了,這一句話,就足夠撫平赫克託過往的許多痛苦,足夠支撐他站起來,站在執微面前。

執微見他起身了,鬆了口氣,轉移話題:“你以前也在監獄裡做過苦工嗎?赫克託。”

赫克託搖搖頭:“她是在十五年前成為領主的。”

“上屆選神的時候,她對沉沒星海的控制還沒有強勢到這種地步。”他說,“當時所有人都覺得,割捨一些自由,換取生存資源,是很划算的事情。”

“那個時候,封鎖還沒有那麼嚴格,我還可以離開。當時離開的時候,覺得早晚會回去。但後來,沉沒星海禁止人員離開和進入。”

赫克託說:“只有競選人可以進去。”

所以,他不得不找到了執微。

執微也終於問到了,她覺得這裡面最不對勁的地方:“但你沒有選擇諾卡斯的競選人。”

赫克託:“我不會選他。他的人格魅力與您相比,不足一提。”

“但他……”赫克託沒說完,輕輕嘆了一聲。

執微沒再問,只是跟著赫克託的領著的道路,在這童話一樣的環境裡,順著山林和花園向前走去。

一路上,她見到了許多真正屬於沉沒星海的人。

人們在山林裡做著自己的事情,或是三五成群,在湖邊寫生畫畫,或是在樹蔭下平躺著放空,或是圍著花叢整理灌木。

在一切由資料構成的環境裡,沒有逼壓天地的雪色,人們在真正地生活。

赫克託導引著執微,帶她來到了由幾棵大樹的枝丫圍繞而成的廣場空地。

在這裡,執微見到了一個年輕的男孩。

她已有預感,但還是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果然,他禮貌地回應道:“夏彌茨。執微競選人,我是夏彌茨。”

他長得很瘦,神情淡漠,有一頭暗金色的頭髮,眼睛是灰色的。

有一種憂傷鬱結的情緒一直縈繞在他的眉眼裡,如果說安德烈是燦金色的性格,夏彌茨則更像是藍色的人。

執微沒有和他客套,上來就直接說:“你是諾卡斯的競選人,我想,你才是擁有沉沒星海票數的人。”

她在問他,司徒寶花為什麼在用沉沒星海的票數在與人交易。

諾卡斯在幹什麼?票權屬於每屆的競選人,和選區歸屬的組織,不是嗎?

領主並非組織話事人,司徒寶花的身份更像是沙洲的地膚,是實權掌控者,但沙洲沒有組織,於是地膚可以獻上選區票數。

沉沒星海是諾卡斯的鐵票倉,諾卡斯本屆還有競選人在,夏彌茨就這樣看著嗎?

夏彌茨說話之前,先伸手,請執微坐下。

執微坐在了一旁的樹墩上之後,他才開口說話。

“諾卡斯是個很古老的組織,但古老的組織裡,活到現在的只有銀紅。”

他神色有些微妙,像是死心後窺視到了真相。

“諾卡斯被司徒寶花侵蝕了,全部,整體,所有。”

夏彌茨:“您可以想想,執微競選人,三千多年來,每一屆的神明都誕生於銀紅,其餘的組織存在還有什麼必要嗎?”

“許許多多組織的存在,有多少是為了選神,有多少是為了瓜分選區和選民的利益?”

執微輕輕說:“但你在三公的表現很好。”

“是的。”夏彌茨笑了一下,他是個很年輕瘦削的男孩,“但,那不完全是我了。”

他眼底閃過了一些什麼。

“10673號來接我接晚了。”執微突然說,“這是你做的嗎?”

執微:“你們在全息資料領域,可以與她的監控系統對抗,所以你們並不是躲避,而是真的可以抗爭一些什麼。”

夏 彌茨預設了。

執微又想到了最開始,沉沒星海回復的那些訊息。

“沉沒星海回復我的訊息,密密麻麻的不同拒絕和同意,那也是你們在影響,對吧?”

執微想起了司徒寶花眼底的狂熱,於是,她猜測道:“她想讓我來。”

“而你們讓我別來?”執微問。

“她畏懼你,她想您別來。”夏彌茨則給出了一個全然不同的答案,“而我們想請您來。”

這和執微理解的不同。執微想,司徒寶花怕她什麼呢?

夏彌茨哀求地望著執微:“執微競選人,請您救救我們。”

“意識上傳,那麼意識可以隨時刪除。”夏彌茨說,“留在現實的軀體,會有異常。”

執微恍然大悟:“是的,我看見了。10673號足夠麻木了,他是被控制的,監獄裡那些更是。”

夏彌茨將一張紙條,遞給了執微。執微開啟一看,發現這上面赫然是一個地址。

他說:“這是我在全息領域,和她進行戰爭後尋覓到的資料庫,但這個資料庫是現實中的實體儲存資料。”

夏彌茨覺得荒誕,而無解。

“不上傳意識,無法發現她的資料庫地點,得到地址後,身體被她控制,又無法返回現實去探查。”

執微蹙眉驚詫:“你也出不去了嗎?”

要知道,夏彌茨是競選人,競選人的身份在星際裡分明是預備神明。

“暫時不行。”他苦笑道。

司徒寶花對競選人下手,這在星際裡的狂信徒心裡,是不可置信的事情。

她不信神明嗎?還是,她有自己的思維邏輯?

執微得到了資料庫的地點後,沒再停留,立即離開了全息領域,回到了現實。

她坐在紀藍號內,思量著自己需要去資料庫看看,起碼可以查詢被控制的人員資訊。

執微思考著帶誰去。

貪狼不行,他是汙染種,身份被登記了,上去就會被監控發現。

最終,執微還是將安德烈叫來,和他說了情況。

安德烈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他明白這其中的危險,開口問:“你和麥特歐說話的時候,我就想問,主官,沉沒星海的人在痛苦著,你會愧疚,這是真的嗎?”

這在安德烈看來,幾乎是不可理解的事情。

“我只是會想,我真的夠幸運的。”執微回答。

她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和他解釋,就和他講起她小時候聽過的故事。

“有一個小孩,在海邊救擱淺的小魚。這裡有太多的小魚了,他根本救不完,只能一條一條扔回大海。”

執微:“有人路過,就說,孩子,這裡有幾百幾千條小魚,你救不過來的。”

“那個小孩子就說,我知道啊,我明白的。”

“路人就問,孩子,既然你救不下所有的魚,那做這種事情有什麼意義呢?只是一味地在辛苦自己不是嗎?誰在乎呢?”

她想,她如果找到資料後,就可以刪掉司徒寶花控制的一條人員資訊。

執微想著那個場景,輕輕開口:“這一條在乎。”是一條魚,還是一條命。

而後,她又刪除一條。

“這條也在乎。”

執微會沿著資料庫,一點點地刪除下去。

“還有這一條,這一條,這一條。”她幻想著她將面臨的冒險,也幻想著她將處理的情景。

執微說話的時候,眼睛帶著璀璨的光亮。

安德烈望著她,感覺到一柄錘子碾壓著他的心臟。

他腦殼不靈光,有時候理解也有偏差,這種過於豐盈的震撼纏繞著他的心尖,近乎絞死般地令他窒息。

安德烈在貴族家庭里長大,他要很努力地才能理解執微在說什麼。

他或許慢幾拍,或許慢幾步,但從這天開始,他莫名地,再也沒有吃過魚。

一口都沒有。

執微問他原因,他也說不明白,只是執拗地抿著唇角,笨蛋似的笑起來。

第117章 沉沒星海(七) 已死亡。

執微託著下巴, 沉思了一會兒,反而自己先否定了自己的說法。

她說:“但也不一定是那種可以刪除資訊的資料庫。我說的這種還是理想情況,或許我們得不到刪除資訊的機會。”

執微說話的時候, 目光頓在空氣中虛無的一個點上, 好似有萬般心緒湧過她的心頭, 又全部都流轉在她的眉眼裡。

思來想去,她總是積極地去解決問題,在預設的情況裡,也總是向著好一些的方面去思考,試圖努力去解決問題。

執微深吸了一口氣,振作起來,和安德烈說:“但,既然拿到了資料庫的地址,總要去看看, 對不對?”

她望著安德烈。

執微在許多需要安德烈與她一起的時候, 不會直接命令她, 而是會像此刻一樣,用一種“邀請”的姿態。

安德烈太吃這套了。

因為在過往的許多年裡,他都是不被邀請的那一個。

即便執微生硬地命令他,他也會跟隨, 而面對執微好態度的邀請, 他簡直要腦殼暈暈地一腳踩空直接陷入執微的蜂蜜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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