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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看吧,如果和她達成交易的是我,那麼她的籌碼就多了平川的二十億人口。”執微一條一條數著,“如果和她做了交易的是維諾瓦的麥特歐,倫伊麗莎這個貴族選區,這個神明親眷的選區,就會成為籌碼。”
安德烈之前的反應一直很慢,但現在提起這個,他反應倒是快了。
他立馬意識到了:“你不應該攔著麥特歐的,主官。”
“想想看,如果倫伊麗莎被麥特歐擺上交易臺,又被您贖回,他必然保不住他維諾瓦主捧競選人的位置了。”
執微都氣笑了。
好極了,現在還想著坑別人,誰說這安德烈笨的,這看著不是怪會使壞心眼的?
“我沒想到這個。”執微勉強笑笑,“你思考得很全面,安德烈,謝謝你一直在進步。”
但要是不進步就更好了,執微想。
笨蛋一點的那個安德烈呢?怎麼不見了?她想要笨蛋一些的那個!
夏彌茨終於消化了執微說的內容。
他顫抖著聲音開口:“完全……完全合理,執微競選人,您的分析完全合理……”
“是啊,如果意識上傳,是司徒寶花的意識上傳,那麼她在做的,或者說,她做了十五年的事情,是多麼明顯啊。”
執微代替他總結道:“思維入侵,控制人體,磨滅意識,成為母體。”
“這才是神。”執微學著司徒寶花的口吻,回憶起司徒寶花驕矜明豔的神色,說,“神明就是,萬事萬物都是意識的觸角。”
“可以操縱一切,能夠控制一切,意識生長在每個人體之內,這樣的意識母版,當然可以被稱為母體源頭。”執微說出了司徒寶花的全部目的。
執微分神想著,難怪沉沒星海不會受到汙染侵蝕。
汙染和人類對神明的態度有關,人口越多,產生汙染的機率越大。
這裡看上去有很多人,實際上,只有一個人。
或者說,一個神。
執微說到這裡,揚起眉梢,抿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如此這般,她當然不必再去競選神明。她已經成為了沉沒星海的神明。”
“在她和某位競選人的交易達成後,她的神明領域將進一步擴大。”
夏彌茨也窺見了司徒寶花的目的。
“是啊,她當然要殺了我。”他終於在死亡之後,勘破了自己的死因。
“我的競選綱領是人類再次進化,我在一日,我就會提起意識上傳一天。我活一刻,諾卡斯的票權、沉沒星海的鐵票倉,這些資源都在我的身上。”
夏彌茨:“我的命,她不必在乎。”
司徒寶花破開了神殿競選對於神明的壟斷,真的自己研究出了做神的道路。
不過,從事實來看,正如夏彌茨所說。
“我只是預備役神明,她已經靠自己,成為了怪物。”夏彌茨恐懼地閉上了眼睛。
第120章 沉沒星海(十) 雪化了!
而現在呢?現在的夏彌茨已經死亡, 他失去了競選人的身份,自然也不再是什麼預備役神明。
但司徒寶花一旦成功達成目的,她就是自己造出來的, 意識觸達人類大腦的, 覆蓋沉沒星海和某處廣袤選區的神明。
執微贊同夏彌茨口中形容她是怪物的說法, 但逆天而行,自創神路,但凡正派一點,或許都不是此情此景。
夏彌茨不會是司徒寶花殺掉的攔路的第一個人。
他的意識在全息領域裡存活著,但隨時可以被任何精通星網的人類刪除。
這已經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存活了。
執微撇開目光,望著附近的葳蕤夏日,看著環境的美麗,避開了目睹夏彌茨的絕望。
現實中的沉沒星海,是天地不分的連綿雪域。
大抵是為了補償終日見不到綠色植物的心理, 在星網的全息領域中躲避的沉沒星海遺民, 將自己生活的地方佈置得到處都是植物。
只看一眼, 就覺得彷彿是置身於花園叢林遍佈的夏日野郊。
環繞著此處的,是枝椏低垂的灌木樹林,大簇大簇的花朵繁茂葳蕤地盛開著。開放的花瓣極盡妍麗地舒展著,未開放的花骨朵很大顆地垂墜著。
草長花靡, 即便執微幾個人談論的是這種嚴肅又絕望的話題, 但周圍的一切還是那麼濃豔。
執微的目光轉了一圈,她都不必去看夏彌茨的臉,就可以在他發出的幾聲哽咽裡, 感知到夏彌茨肉眼可見的崩潰。
她能體會到他的脆弱和仇恨,執微想,奪命之仇是夏彌茨一定要向著司徒寶花討回來的。
可脆弱是沒有用的, 從執微穿越到這裡的第一天起,執微就清晰地明白一件事情。
在這樣的時代裡,脆弱就是死因。
她絕不可以脆弱,她已經活了下來,她就要一直活下去。
但夏彌茨的情緒不好,執微又比較體貼,她想開口安慰他兩句,起碼撫平一下夏彌茨的情緒。
可惜,她還沒開口,環顧著四周的目光,卻落定在了一旁的樹墩上。
執微盯著它,看著它的高度,突然說:“這個可以被人坐著當作椅子的樹墩,我記得,剛才分明沒有這麼高。”
夏彌茨才結束崩潰的情緒,聽見執微轉移的這個話題,他的目光茫然地四處看了看。
他下意識地呢喃了一句:“什麼?”
執微死死地盯著周圍的環境。
她和夏彌茨見面的這處空地,位於叢林內部,附近的花草將這裡圍起。
夏彌茨循著執微的目光望去,好了,他不必再等著執微為他解釋什麼了,現在環境的異常,已經是但凡長了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出來的地步了。
所有人都注視著,地上的草叢、花簇和樹墩,只是在人類輕輕幾個眨眼的瞬間裡,人們目光所及之處的任何植物,都如同被按下了巨大化的開關,陡然間立刻野蠻地生長了起來。
沒有給夏彌茨任何反應的機會,一棵棕色枝幹的樹,陡然從他身後的樹墩裡憑空冒出。
樹木的枝條,就像是一張細密的網,沿著夏彌茨的面前鋪開。
夏彌茨急忙後退,這才沒有被網子捕捉。
執微站在原地,安德烈向前兩步,呈現出一種護衛的姿勢,站在執微身前。
這片叢林裡,生活著許多沉沒星海的遺民。隨著植物異常化爆發,人群中傳來驚恐的唿喊聲。
附近的人們開始倉皇地竄逃,但植物的生長根本停不下來,樹木本來低垂著枝條,此刻已經如同遮天那麼高。
執微聽見,在這片理應是沉沒星海人類遺民的最後生存之地的地方,在人類不斷地傳出驚恐地尖叫和唿喊著彼此名字的時刻,她聽見,一道甜潤地、似乎帶著香氣的,屬於司徒寶花的聲音響起。
“說了太多敏感詞了,執微競選人。”
司徒寶花:“但禁詞系統沒有響起警報,不是它真的失靈,而是我在幫您收尾。”
瘋長的植物破壞了此處的安定,搖曳的枝條几乎要抽到執微的臉上。
一切的全息陷阱,都是司徒寶花親手佈置的神域。天邊的最高處,司徒寶花從樹木頂端,在細密的枝條中化為一道虛影。
而後凝結在眾人面前,又緩緩轉化為實體。
執微在此刻,明白了她抵達夏日伊甸園後,一直覺得不對的地方。
這裡看似是沉沒星海僅存人類遺民的世外桃源,可終究是全息領域,遺民也是人類,沒有人工智慧生命的幫助,在星網的縫隙中生活,能躲過司徒寶花一時一刻,怎麼可能一直躲避到現在?
全息領域的人以為自己在躲避,以為這裡是安全之地,但其實,只是司徒寶花的養殖場。
她只是一直沒吃而已,這裡偶爾在她視線之外,但只要她去尋覓,她就可以找到。
執微想到了她從資料庫中拿到的那些資料,那些寫著正向負向的資訊。
正向,是司徒寶花的意識上傳到人類大腦,負向,就是人類的意識上傳到了星網,是人類割捨掉了現實生活中的身體,只為擺脫控制,跑路到星網。
她在思索的時間裡,司徒寶花也在觀察著這裡的情況。
司徒寶花第一次抵達這裡,她看著執微在,看見夏彌茨也在,只覺得……太好了。
她對於執微競選人的恭敬傾慕,和隱藏在那些敬語之後的恐慌害怕,都在此刻自己的領域之內褪去了半分,她的野心空前地膨脹了起來。
司徒寶花:“您一定有自己的底牌,執微競選人。否則您不會安穩走到現在。”
隨著司徒寶花開口,這處全息領域,在她的意識作用下,植物野蠻生長,天幕傾頹落地,世界開始倒塌。
司徒寶花:“但這裡是全息領域,是意識的集合,我研究意識很久很久,我達成的實驗結果無數。在這裡,您能做的有限。”
她將這裡視作她的地盤,執微從司徒寶花的話語裡,立刻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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