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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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滿自傲會即刻滋生出野心,執微想,司徒寶花現在會認為自己侵入了她的邊境,她已經殺了一位競選人,執微和夏彌茨在身份上究竟有何不同?
沒有。她與他都是競選人,他是死者,她倒是可以在即將到來的神殿問責中,充當司徒寶花的人質。
和一整個選區的人類一樣,和到場的全部競選人一樣,作為司徒寶花的人質,完成她自創神路的最後一步。
執微的頭腦清晰理智極了,如果她真的只是貿貿然抵達這裡,如果她來這裡的目的,真的只是為了面見夏彌茨,那她或許真的會因為司徒寶花的話而慌張起來。
但,很可惜的是,執微從來就很會提前準備和猥瑣發育,她可不會輕易地,將自己置於險境。
畢竟,她穿越過來後就一直各種求生啊!她不想死在這裡!這裡又不是她家,這裡沒有她媽,她要死也不能死在這裡啊!
執微盯著天邊那棵瘋狂舞動著的樹木,看著樹梢上的司徒寶花:“是的,在星網的全息領域,我能做的確實有限。”
“但,這裡倒是我朋友的家。”
執微話音一落,靈魄在星網中即刻開始了攻擊,她作為智械生命,網路算力、程式程式碼是她的起點,她覺醒之前就以此為工作,覺醒後更是。
靈魄開始攻擊後,立即與司徒寶花爭奪著這片全息領域的控制權。
司徒寶花長期進行意識研究,靈魄是初來乍到的智械生命,二者的意識一時之間糾纏在一起,這方世界的天幕黑壓壓地低垂下來,飛沙走石並著枯木枝幹,夏日伊甸園陡然淪為末世之境。
在這裡的許多人類,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四處逃竄。
執微靈敏地躲開落在她身前的大樹,提高音量,唿喚著靈魄。
她不必在人前去喊靈魄的名字,她只需要發出命令:“——造路!”
於是倒塌的世界,低垂的天幕中,塌陷的大地與滾落的石塊,形成了一條通天的路途。
靈魄將另一邊,設定為了連線著現實世界、人類身體的回程。
執微快速驅趕著人們沿著那條路出發,她下意識地去看夏彌茨。所有人都可以離開,因為那些人在現實世界的身體被司徒寶花控制,但他們還有人類的身體,意識一旦迴歸,逃避一旦結束,就可以在現實世界中睜開眼睛。
可夏彌茨,他現實世界中的身體已經死亡。
夏彌茨讀懂了執微的眼神,他搖搖頭,又點點頭:“剛好,我不必走。我沒有歸途。”
他說完,最後深深地看了執微一眼。
而後,他的意識與司徒寶花的意識纏鬥在了一起,他將作為斷後的最後一個人,迎接他的將是不敵司徒寶花後的意識消散。在徹底消失之前,夏彌茨會盡他所能地攔著司徒寶花。
執微的時間緊迫,她只來得及回望了夏彌茨一眼,而後立刻壓下心中的情緒,登上了靈魄造出的路。
安德烈就跟在她的身後。
她沿著陡峭的石壁,走在這條路上,走著走著,執微的眼前一暗,緊接著亮起的是一片白光。
她再次睜開眼睛,發現,她在過著屬於她之前的,平常的一天。
執微在過著美好的現代生活。
她早上九點起床,九點半抵達工位,中午十一點開始午休,下午兩點鐘上班,四點下班。
結束了社畜的工作後,晚上她來得及好好吃一頓晚餐,再去練習室跳舞,週末可以有大把的時間,去做地下愛豆的工作。
……真美好,執微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太美好了,所以,一看就是假的。
執微立刻明白,這是意識的對戰。司徒寶花在和靈魄的交戰中,靈魄造路,司徒寶花就截斷了靈魄的路。
她將路途的重點設定為人類意識裡的溫床,讓人類在全息領域中看到心底最脆弱的夢想與最貪戀的東西。
從而,無法逃脫。
但即使知道是假的,執微還是沉溺了一會兒。
太美好了,簡直美好到不像話耶!
同事居然主動說“你去休息吧這個專案我來做”“等到結果驗收匯報的時候我再叫你”“你做了ppt那就你來講”這種話。
領導居然會說“最近表現不錯我幫你向上面提了加薪”“這次專案結束你和我一起去見總監”“沒關係這個錯誤算我的不用害怕我是你的領導我不會不管你”這種話??
假的!執微更加確定這是假的了!!
太假了,假到執微有些噁心了,她看著領導甜蜜的微笑,心底半點不覺得美好了。
她只感覺到反胃。
可以了,就到這裡吧,再看下去,執微就要吐了。
她揮散了面前的假象,斬斷了沉溺的思緒,再次睜開眼睛,她已經回到了現實世界,正身處紀藍號。
有趣的是,她身邊的安德烈,已經清醒過來了。
迎著安德烈擔憂的眼神,就連執微都忍不住驚奇:“你醒得好快啊,安德烈。”
安德烈實話實說:“我嗎?我看見我在家裡的私人星域,什麼都一切正常,我吃飯、睡覺、拿到最新款的艦艇、設計師帶著新款配飾來為我量身設計……可我到處都找到你,沒有你了,主官。”
“我想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安德烈誠實地說,“我不會離開你,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
“世界是假的。”他堅定地說。
安德烈:“所以我掙破了禁錮,逃了出來。”
他做的不止這些。
安德烈清醒之後,立刻將執微在全息領域中推匯出來的一切猜測,還有司徒寶花出現後執微面對的一系列事情,全部都同步給了等候在紀藍號中的貪狼、鶉火以及遠端輔助線上的靈魄。
執微醒來後,一句廢話不用說,鶉火和靈魄已經去排程了。
旁邊的貪狼,則留了下來,他用一種震驚的目光盯著安德烈。
顯然,大少爺沒有拖後腿,而是及時幫助了執微這一點,對於貪狼來說是不小的震撼。
他不禁想到了自己。在一個精通意識的全息造景大師面前與之鬥爭,他可以這麼快速地就從司徒寶花為他量身定製的全息領域中逃出來嗎?
如果司徒寶花針對的是他的弱點,為他營造出一場虛幻的美好,他不想回到童年家人都在的時候,和妹妹活在媽媽爸爸的羽翼之下嗎?
在那樣的全息領域裡,意識混亂,真假不分,全息和現實徑直被司徒寶花模煳起來。
貪狼可以這麼快速地逃離嗎?
他可以先於執微逃離,並迅速在現實中清醒,快速為主官同步全息和現實之間的資訊差,做好副官的工作嗎?
他大抵是做不到的。
貪狼不知不覺之間,望著安德烈的目光沉靜了許多。
在安德烈望過來的時候,他甚至友好地對著安德烈點了點頭。
貪狼關心道:“我去幫你倒杯水嗎?”
安德烈立刻警惕起來了:“你要下藥?”
貪狼:“……算我沒說。”
執微此時回到了現實世界,直接衝進了主控室。
她駕駛著紀藍號,從沉沒星海的停泊點起航,直接前往司徒寶花為那些競選人提供的莊園。
執微徹底想明白了司徒寶花的圖謀:“或許最開始她真的想和某位競選人達成交易,但後來,她就不這麼想了。”
“選區裡的人類可以成為她的籌碼,但人命有價,高於人類的競選人,顯然才是她的籌碼。”
執微分析著司徒寶花的心理:“殺一個競選人是殺,困一些競選人也是困,司徒寶花現在根本沒有回頭路。”
當然,執微也沒有。
但,她不打算回頭。
趁著司徒寶花還被靈魄和夏彌茨糾纏在意識領域中,執微不會放過他倆為她爭取到的寶貴時間。
“紀藍號。”執微用指尖拂過紀藍號的主控面板,“謝謝你一直作為我在這裡的家,謝謝你在此刻,還肯幫我。”
幫她的,是這艘失去番號後,被執微命名為紀藍號的星艦。
但她呢喃著紀藍號的名字,感覺冥冥之中,被她紀念的那顆蔚藍色星球,也在幫她。
執微在主控螢幕上操作了幾下,紀藍號的本源功能,立刻開始運作。
紀藍號,在召回所有處在沉沒星海選區內的,同批次的工兵型機器人。
那是刻入原始程式碼與核心晶片中的、不可被磨滅的、帶有軍隊本則的使命。
在這一刻的白雪天地間,由懸停的紀藍號始發,穿越了斯蒂亞德提摩西的汙濁歷史,明亮的光束就這樣,在空中熾烈地燃燒著。
雪域震動,各處工兵型機器人都發出著嗡鳴。
執微抬起頭,看見遠處駛來一艘純白戰艦。
特別喜歡白色的,在執微的印象裡,就只有神殿了。正如執微猜測的那樣,純白戰艦降臨,但抵達沉沒星海的,是隨神殿一起前來的麥特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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