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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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膚真的很會說話。
分明都是在送禮, 但她就明顯比菲爾尼約爾那種乾乾巴巴地試圖扯開關係的利益交換,做得要漂亮多了。
更何況她還和執微有之前的感情基礎,她做這些並不突兀, 反而叫人心頭微動, 覺得這是故事美好的迴環。
執微才稍微擰了下眉毛, 地膚就察覺出來了執微拒絕的意思。
她也不多話,立刻將盒子合上,塞到了一旁安德烈的懷裡。
地膚:“金子或者寶石,純度高、明度好的有很多,副官出身好,大概都見過。”
她對著安德烈點點頭,目光清凌凌地落回執微身上,故意放緩語氣,顯得有幾分可憐。
“可沙洲能提供的就只是這種, 您會嫌棄嗎?”她問執微。
執微向前向後, 往左往右的話口, 都被地膚靈巧地堵住了。她盯著地膚看了一會兒,注意到她也注視著自己。於是一別三月,此刻彼此望著,突然默契地笑了出來。
執微抿著笑意:“我知道, 你想向我證明你現在過得很好。地膚, 不用這樣。”她語氣溫和。
執微見到地膚,就想起她們並肩望著沙洲漫天遍野的塵土。
時間過得太快,在沙洲的冒險似乎就是昨天的事情, 但一晃眼已經過去三個多月了。
自己在這異世界,已經停留到第五個月了。執微想到這裡,目光就有些放空。
地膚卻說:“沙洲的確比之前好太多了, 顯然這一切都是您的功勞,主官。”
“沙洲的汙染區消失後,幾乎一躍回到了宇宙最廣袤的產糧地位置,各方對於沙洲的覬覦逐步顯現,由暗轉明。”
執微看地膚此刻的淡然,完全不像是正被覬覦的樣子。她不禁好奇地問道:“那你們是怎麼解決的?”
地膚:“我們在長期逃亡中具備著極好的集合統治能力,但戰鬥素養明顯不足。”
她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看著執微的眼神都帶著瑩潤。
“所以,很感謝您離開沙洲之後,還肯為我們考慮。”
地膚按著她的理解,解讀著執微的行動,並且認為她和沙洲從其中得到的利益,分明就是執微真心對她。
“您解放了奧維隆,奧維隆在自由之後,可以隨時出現在宇宙內任何地方。一旦沙洲示警,奧維隆就會作奇襲軍前來解圍。沙洲是奧維隆的供養,奧維隆是沙洲的哨兵。”
地膚還打趣道:“星盜的作戰能力,就是比我們種地的要強很多。”
執微緩緩將身子向後靠去,她仰著頭,望向祁入淵會議室的天花板,盯著鏤空雕刻的鏽齒輪組織標誌,她陷入了迷茫。
過了一會兒,執微近乎恍然大悟般咕噥著:“啊,你是這麼理解的。”
“原來還可以這樣。”她喃喃著。
……被你倆給聯絡起來了。
是啊,沙洲當年缺武器的時候,地膚就是前往奧維隆採買的。
地膚還認識布萊恩,甚至對布萊恩的評價還不錯。
那麼在布萊恩死後,奧維隆自由之後,沙洲和奧維隆的關係不會脫離,反而會因為彼此的缺口互補而更加牢固。
這倆還都是執微的鐵票倉,都預設自己是執微的最初擁躉。它們彼此之間會緊密聯合著,試圖結成聯盟,以此鞏固地位,維護“鐵帽子王”的功勳,並對後來的選區帶著優越感。
因為蓬萊是堡壘,又帶著一眾集合選區,連綿星域遼闊,資料豐厚。蓬萊估計不怎麼願意搭理沙洲和奧維隆,鬧是不鬧,吵是不吵,見面也有情分,但威勢分明強盛。
於是沙洲和奧維隆的聯合,也理所當然。
看地膚的樣子,估計沙洲甚至認為,執微搞定了奧維隆,是為沙洲提供了屏障與底氣。
大抵人們也會琢磨,自己在想,蓬萊算什麼堡壘選區呢?看看執微競選人為沙洲做的吧,沙洲才是執微競選人第一個鐵票倉呢!
哪怕垂涎此時沙洲的各方勢力再怎麼引誘,沙洲也堅定不移地追隨執微。
它認為自己不僅是執微的“初戀”,還是執微的“偏愛”,後面的奧維隆都是因為它才被執微帶回來的!它是“老大”!蓬萊頂多是勢大而已!執微不愛它的,執微最愛沙洲了!
執微想通了這裡的關竅,深唿吸了一下,抬起雙手捂住了額頭。
安德烈還在那裡問:“這個餅要收下嗎,主官?”
他開啟盒子仔細瞧了瞧,發出貴族審美的點評:“寓意是很好的,做工也不錯,但就是有些粗獷,不怎麼精緻。”
和鐵帽子王聯合比起來,一塊金餅可謂是精緻多了。
執微痛苦地思量著,勐地想出了一個主意:“收下吧,安德烈。”
“回去裝裱一下,送去奧維隆天空島外側的那處懸崖莊園。”
她望向地膚:“人們還在那裡議事嗎?”
地膚去過奧維隆的幾次,都受到了鄭重接待,她自然說得上來:“還是在那裡,我去過那裡的議事廳。”
執微:“放我這裡只我一個人看,而我現在已經看過了,那麼放我這裡再多一秒都是空耗你和沙洲的心意,地膚。”
執微開始胡說八道:“可以掛在座席前列對著的牆壁正中央,圖個吉利,和星盜分享沙洲農耕文化,對吧?”
地膚感覺哪裡怪怪的。
但執微收下了沙洲的心意,後續怎麼處理,那是執微的事情。將沙洲的獻禮送去奧維隆,也是沙洲的體面,地膚只會遵循執微的命令,而不會提出異議。
執微和地膚聊了一會兒,祁入淵也終於坐了過來,加入了她們的談話。
靈魄站在祁入淵的身後,她面色依舊瓷白,看不見任何毛孔,此刻人身站在這裡,分出去的心神還在同鶉火一起總結分析執微拿到的那些菲爾尼約爾的資料。
真正的一卡多待,辦公助手靈魄。
祁入淵也不說什麼客套話了,在場的都是自己人,她說明了她帶著地膚回來的目的。
“我帶她來,不僅是她想見你一面,主官。也是因為沙洲的情況,確實有些複雜。”
祁入淵的神色陷入了深深的困惑裡,她喃喃開口:“我在玫瑰星球見到了莫桑,這是我第一次接觸汙染者。”
她重複著一條貫徹了三千多年的宇宙公理:“對神明不忠,背離神明意願,墮入汙染,成為汙染者,這是自從汙染和汙染者出現後,所有人類被神殿和療養院告知的真理。”
“一旦出現了汙染者,療養院就會收容,人類就會懼怕、厭惡、恐慌,沒人在乎汙染者的人性是否存在。”祁入淵說著,“因為他們墮入汙染的情景,真實地發生著,他們在意識迷亂的時候傷人,分明就是需要收容監管的瘋子。”
祁入淵直到此刻,說起這些,都有些不可置信:“可見到莫桑,和他相處了一個月,說實話,他比我們所有人都更像狂信徒。”
執微心頭髮緊。
她望著靈魄,回憶起了她在山魂面前說過的那些胡亂猜測。
靈魄無機質的目光鎖定著執微,她是人工智慧,她不會遺忘也不會模煳記憶。只要她想,她此刻還可以調出當時執微說過的每一句話。
執微的汙染值是零,她是神明最虔誠的信徒,她的汙染值就是證據。
莫桑是汙染者,莫桑的汙染值飆高,那就是他對神明不忠的證據。
而祁入淵,艱難地開口,透過一個月的朝夕相處,依據事實判定莫桑是一位忠於神明的狂信徒。
推翻亙古以來,宇宙執行、神明存在的規則,撼動世界的法則嗎?
在世界崩塌之前,沒有誰可以質疑神明的忠誠信徒和神明的悖逆叛徒。
而世界此刻迎來了一處崩塌的裂縫。
地膚聽著,還天真地認為是自己的錯:“是我做得不好,我從媽媽那裡接管了沙洲之後,為了統一思想,便於統領人類抵抗汙染區的擴張,為了堅守沙洲領地,留存人類最後的希望,我偽裝了神明。”
“在這種情況下,肯定加劇了人們對於神明的信仰。”地膚說。
祁入淵:“那他不忠在哪兒?他為何會墮落為汙染者?”
地膚沉默著,茫然地說著世人認定的說法:“因為,人心不可測?貪慾過高?思慮過重?”
祁入淵很直接:“之前的沙洲,都混成那樣了,他有什麼可貪的?沙洲的汙染區廣袤無垠,持續擴張,無數人墮為汙染者。那些人我沒見過,暫且不提,但莫桑配合了我全部的實驗。”
她只對於莫桑的情況,有許多話要說。
“莫桑的確是汙染者,他的汙染值很高,但現在的沙洲沒有汙染區,在附近沒有汙染的情況下,他並不會自身產生汙染。”
祁入淵面色發白地笑了一下:“在實驗階段靠後的情況下,我踏入玫瑰星球和他面對面進行了交流。他和我印象中的汙染者完全不同,他打破了我過往對於世界真相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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