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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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將這堆東西登記,問道:“是要收起來嗎,主官?”
執微盯著看了看,發現星盜送的寶物,都帶著星盜的個人風格,珍稀倒是珍稀,但很狂野,執微甚至在一個箱子的角落看見了血跡。
“給地膚帶回去吧,沙洲現在應該比較缺現金流,她回去倒賣一下,還能擴張種植地。”執微機械地說,她一點兒都不想收這些東西,索性搞了為沙洲和奧維隆搞了一次禮物交換。
安德烈蹲在原地,仰著頭看她,立即答應了下來。
他的眼睛在這個角度看,這些像是冰藍色,或者灰藍色,沒有那麼湛藍了,但極其通透,淺淡到顯得他漂亮的容貌如精靈一般。
執微盯著他漂亮的臉,突發奇想:“安德烈,你教我向神明祈禱吧。”
之前她從未向神明祈禱過,她沒有這個需求。但現在面對的這位靈感之神,有些激發了執微的興趣。
擁有很多創作者信徒,捕捉宇宙和生命中的靈光,保有人類的敏銳去認知體悟宏大世界的神明,靈感之神。
執微第一次向著神明禱告,她學 著安德烈的樣子,雙手合十,將指尖抵住鼻尖,她溫和的聲音響起。
“我所篤信的神,免我苦痛,賜我福廕。願神憐我,疼我,愛我。”
執微倒是做不到虔誠,但她起碼很認真,她認為此刻她比做數學題的時候,還要認真多了。
“我向掌管靈感的神明禱告,請您聆聽我的祈求。我祈求……”
這就到了執微自我發揮的時候了。
執微思索了一瞬,補充說道:“我祈求感知到靈感迸發火花,點燃人類有限枯燥的生命,祈求火光閃爍過我的靈魂,點燃我枯草般的對世界的認知。”
“請賜予我靈感,神明冕下。”
執微說完,閉上眼睛,保持著姿勢。
她在等待回應,而在沉默裡,她已經在琢磨著如果不成功要怎麼搞點東西賄賂,再進行下一步了,但就在這個時候——
執微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奇妙的電流劃過她的身體,她睜開眼睛,瞳孔震動著。
那是一種很複雜的感覺,像是大腦中麻木的部分,突然被灌入了一點活水。
這太叫人上癮了,從大腦向下,到指尖,戰慄的感覺充斥著身體。執微喉頭有些發緊,感覺到很渴,目光分明只是注視著紀藍號艙內的桌板,但思維陡然間發散開闊起來。
禾鎏抱著琴路過這裡,執微從他懷裡接過了那把鶉火做出來的琴。
她只有一點吉他的基礎,但此時愣是在這把她沒接觸過的絃琴上,揉出了一段和絃。
執微將琴還給禾鎏,又快速地扯出她的光腦虛擬屏,寫下了一段歌詞。
一切逝去得太快,那種過電的感覺消散後,執微怔怔地看著她在這幾分鐘內靠著靈感產出的創作品。
安德烈很激動:“哇!以後沒準可以用主官你自己寫的頌歌來獎勵選民呢!”
執微沉默著,回味著那種感覺。她神色有些微妙,沒再多說話。
紀藍號離開了位於斯蒂亞德提摩西的鏽齒輪總部,駛向詩野。
越靠近詩野,執微也看清了那片選區。
那裡連綿的星域,散發著細碎的金光,像是漂浮在宇宙中的流淌瑪瑙,閃爍著琥珀般溫潤的色澤。
這裡是靈感之神的自留地,是所有藝術領域創作者的殿堂。
禾鎏只是站著,他就趴在舷窗邊,不再說什麼琴絃,也不再嘀嘀咕咕唸叨著自己的名字,只是盯著窗外的景色。
與眼底永不褪去的驚豔神色一起浮現起來的,就是眸光中帶著破碎的恐懼。
執微站在他身邊,試探道:“這裡倒是很像鎏金的禾穀苗野,你有一個很美的名字。”
他沒有應答執微的話,只是顫抖著,去使勁推艙門。
禾鎏沒有與紀藍號相符的生物密碼,他推不開艙門,再怎麼用力氣,都是無用功而已。
執微看著他在那裡憋紅了臉,推到指尖都泛白。
禾鎏咕噥著:“這裡未必是星域的咽喉,反而是宇宙的唿吸,漫遊著黃金的心脈,遊子歸家的願望不可阻擋。”
他推著門,喃喃著,說出了第一句不帶著詠歎調的話:“我要回家。”
執微端著飲料杯子,站在他身側,遙遙敬了他一下。
謝謝,嘴替了屬於是。
第136章 詩野(二) 胡亂講話的嘴巴……
禾鎏將額頭的位置抵在艙門上, 他透過舷窗望著外面的景色。隨著紀藍號行駛過詩野的航線,更多的景象映入眼簾。
他凝望著窗外,那些閃爍金光的星球軌道倒影, 就斑駁在他的眼底。
執微望著禾鎏的背影, 將他的神情看了個一清二楚。
她能看出禾鎏對於詩野這個地方有很濃的感情, 但很明顯,他估計在詩野也發生了很多事情,不然他不會被困死在飛行器裡,在宇宙中漂泊,還需要菲爾尼約爾的救援。
執微將他哄回他的房間,將他房間裡的艙壁設定為透明,讓他可以貼在艙壁邊坐著,近距離看著詩野的每一處景色。
但很遺憾,執微還不能帶著他一起登陸詩野選區的陸地。
因為麥特歐的副官榮枯, 已經抵達了詩野主星, 並且做好了迎接執微的準備。
執微將鶉火留在紀藍號上駐守, 囑咐貪狼看好禾鎏。她帶著安德烈,登陸了詩野的主星。
榮枯迎了上來,和她問好:“又見面了,執微競選人。”
執微對她笑笑, 目光溫和, 走在榮枯身邊的時候,也很自如,並沒有多餘的客套禮節和防備。
她反倒是很仔細地打量著詩野的主星。
這顆星球很夢幻, 和她在宇宙中看見的一樣,像是鍍著一層柔曼的輕紗,陸地、建築都是閃著微光的熔金色, 到處都是各種設計風格的建築。
執微跟著榮枯參觀,她一抬頭,就看見面前街道上設立著一座巨大的噴泉,白漆鏤空的雕刻風格,帶著聖潔純粹。但往前面看看,不遠處站著的那個雕像,伸縮著謎一樣的觸角軟肢,泥漿一樣的褐色濃稠到隨時可以滴落。
左邊的樓宇覆著玻璃外幕,銀光資料流在樓體間到處亂竄,閃爍著新鮮的霓虹色彩。右邊的殿堂高聳入雲,羅馬柱上盤旋著麒麟朱雀,鱗片和羽毛鮮紅得如同萃取過的血漿。
噴泉邊有許多人在忙碌,人們或是席地而坐,或是筆直站著,有的人抱著樂器,按起和絃,隨時加入對方的合奏,有人輕咳兩聲,在樂曲中間串進一段美聲和鳴。
水池裡漂浮著畫家廢棄的畫稿,油墨色彩將水池染色。另一端的作者靠在牆邊,面前豎著光腦的虛擬屏,正在為了寫不出東西而痛苦。
人們說話的聲音,遙遙傳進執微的耳朵裡。
“我的腦子好像漿煳,越想越鬧心,屁股根本在地上坐不住,所有的火氣都堆在喉嚨口……”
“我寫不出來,詩歌、小說還是填詞,我都寫不出來……我沒有靈感了,我的靈氣消失了!”
“不要再彈這段了!前後根本不連貫,有沒有新的片段可以加進去?”
……
這裡像是創作的聖地,人們在生活,就在創作。除了自己的世界,對身邊的一切都不怎麼在乎。
執微注意到許多人認出了她,但只是快活地對著她點點頭,而後繼續低頭忙碌,每個人都表情都焦急、專注而堅韌。
榮枯走在執微身邊,為她解釋:“詩野是靠著文娛產業發展的選區,這裡是靈感之神的自留地。自留地,就是無論祂駐紮在哪裡,祂始終庇佑著這裡的人。”
的確,這裡不像是正常的選區,倒很像是大學興趣社團,所有人在大街上也不是為了趕路,只是用自己的思維,去衡量、解讀這片世界天光。
執微偏頭,看向榮枯:“這位靈感之神,祂是古早的神明嗎?”
執微話裡的意思,問的就是,這位靈感之神還活著嗎?
榮枯讀懂了她的問題,搖搖頭,說:“並非很古早的神明,屬於比較中間的時間段,祂的確已經衰老,但還沒有過世。”
“是維諾瓦的神明?”執微有了預期。
榮枯點頭:“是的。”
執微在榮枯的介紹下,在詩野的主星參觀了許久。她看了這裡有著許許多多的音樂廳、畫廊、電影展、小說分析會、詩歌市集、話劇展映、建築展覽……這裡的一切都縈繞著自由的氣息,人們發揮著創造欲,在這片選區中,儘可能地創作著。
直到回到了紀藍號上,執微腦海裡還縈繞著那種自由快活的氣息。
安德烈跟在執微身邊,也旁觀了一切,在執微沉默的時候,他開始嘀嘀咕咕。
“怎麼沒有什麼異樣呀。”他咕噥著,“大家看著都很高興。”
執微:“是啊。”她輕聲道:“我們參觀也看了,榮枯也在麥特歐的示意下停留在詩野,她攔住了我們探索的主動性,在她的帶領下參觀,這裡怎麼看都沒有什麼需要額外關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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