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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微仔細咀嚼了一下此刻的心情,竟然發現她並未如她所想的那般怯懼。在異世界的第五個月,她發現她變了一些,可她還是她自己。

她將鶉火、貪狼和安德烈都叫到自己身邊。

執微看著她的幾位下屬,她透過各種途徑蒐羅得來的朋友,她將情況和大家說明,也真心實意地向各位道歉,語氣中有著幾分慚愧懺悔。

“我可以不管,我也沒有百分百的勝算,我們都會陷入危險。後續的情況也會很麻煩。”

執微:“所以,我一定要同你們說明。”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指尖,這雙手過往只是用來敲擊電腦鍵盤、玩手機、扒舞拿麥的,現在卻拿過一容器的人血,那血液製成致幻藥劑,流淌過星際的每一寸角落。

致幻的下一步是什麼,她從歷史裡可以找尋到答案,她與各位都心知肚明。

她直言:“我其實很怕死,最本真的想法就是想活著。”

執微端起透明容器,裡面的人血裡漂浮著金色粒子,鮮紅和赤金融合出幾分詭譎的漂亮。

“但我又總是想做我自己,堅持保有一些在你們看來怪異或者天真的想法。”

執微猶豫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我總想著,嘿,還沒死,那就先這樣活著。但如果我不再是我了,那和死亡也毫無分別,我便寧可在我仍是我的時候,站著去死,死在為了正確的事情而前進的路上。”

她說完,看見面前的各位目光都有些震顫,尤其是安德烈,他好像眼睛裡滲出幾分水光了。

執微立馬正色道:“我的意思是能不死就不死,我沒那麼正義,各位,我也不是什麼偉大聖人。”

她去年都不在這個世界裡,她對這個世界的感情也就一咪咪,她沒那麼聖潔真的要做什麼救世主。

歸根結底,還是她覺得自己有勝算,於是冒險一點,覺得可以承受。

但大家未必都要和她一起承受,於是執微將這些同各位說明。

鶉火和貪狼的命運因執微而變動,他們立刻響應著執微的每一句話。

鶉火還在那裡感慨:“您是最純潔的競選人,主官。哪怕您再怎麼不肯承認,您的確在做救世主的事情。”

“您與其餘的任何一位競選人,都不同。”貪狼補充道。

“謝謝,倒也不是。”執微試圖辯解,還揉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努力拉低她的形象,“瞧,我亂兮兮的。”

她說完再去瞧安德烈,安德烈抹了一把眼睛。

“我只跟著你。”安德烈說,“別的人我都不要跟,我只肯聽你的話。”

……行吧。

執微感覺稍微和她想得不怎一樣,但大家心往一處使勁,倒也是好事。

神殿目前接收了禾鎏,在沒有查清楚真相之前,神殿會從維諾瓦那裡攔截攻勢,進一步庇護著疑似星辰混亂者的禾鎏。

銀紅雙方都在試探。

時間之神造成的時間混亂,究竟是不是誕生了星辰混亂者,這需要時間才確定。赫克託在神殿的艦艇矩陣中,為執微周旋拖延。

偏偏此時,靈感之神向執微發來了邀請函。

祂邀請執微在祂的神像殿堂內,和祂見面。

執微聽完這個訊息,她的態度一般,但安德烈倒是切實地有些慌亂。

“祂為什麼想見你啊,主官?”安德烈急得原地踱步,“祂發現什麼了嗎?祂察覺到什麼了嗎?祂之前和你打照面的時候,都沒有過來見你,為什麼這次想單獨見你呢?”

這些問題,執微也不知道。

但執微琢磨了一下,突然開口:“我打算和祂試一下。”

安德烈怔怔地問:“試一下什麼?”

他嘴巴都磕巴起來了:“不,不會是打起來的意思吧?”

執微預設了。

她說:“我之前只接觸過遲懸則冕下,祂又是那種即位就摸魚的神明,估計戰鬥力弱弱的。靈感之神比起祂,會是什麼樣呢?”

執微懷揣著這樣的想法,抵達了殿宇,站在了靈感之神面前。

她近距離去看這位神明,清楚地看見了神明的面孔。

祂是一位面容俊秀的男性形象,稍微有些文氣,臉部曲線流暢,五官精緻明豔,眼底有些矜傲的氣焰。

執微默唸著,靈感之神的存在就是對人類的褻瀆。

她也沒有再和祂客氣,在神明和她見面後,她瞧準時機,直視著神明,輕輕說:“你好,冕下,希望你能離開自留地。”

靈感之神嚇了一大跳:“不可能!”

祂被冒犯到了,下意識用神力攻擊執微。這來得恰到好處,執微凝出汙染,與之對打,還抽空分辨了一下,發現意圖攻擊的神力也不是汙染。

她記住了這個線索,而後專注地和祂打了起來。

靈感之神比執微還驚恐:“從未見過競選人和神明作戰的事情!你!你!”

執微也不客氣,她比起養尊處優的神明,還要反應迅捷得多。

只要有屠神的意識,就可以真切地傷害到神明。

拋卻掉虔誠的信仰,就可以與之一戰。

執微將汙染化為利劍,死死壓在了神明的身軀之上。她按住祂的脖子,毫不留情地割開祂的脈搏。

神明也流出了鮮紅的血液。

靈感之神盯著執微手中泛著白光的利刃,祂幾乎要昏厥了:“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我也想問。”執微咕噥了兩句,“但我是實用主義者,沒搞懂之前先用著,不挑食。”

執微動作太利落了,她以前連魚都沒有殺過,只是切過香腸而已。

她其實也挺有分寸的,割得很淺,只留了一些血而已。

但對於靈感之神來說,已經是百年難遇的驚天噩夢了。

“你……你……”祂顫抖著,金色的神力在空氣中凝滯著。

執微的表情管理完美極了,半點看不出來她心底打顫,只能看見她冷棕色的黑瞳裡,泛著幽幽的光。

她輕輕說:“你的血也是紅色的,冕下。”

“人類相互吸吮血液的時候,你為何視而不見呢?”

神明急忙回答:“我不知道……”

“全能者方可為神明。”執微說,“你憑什麼不知道?斯瑅威給你允諾的利益衝昏了你的腦子了?”

神明試圖抵抗,堅持反駁:“誰這麼說過?誰定的規矩?”

“我。”執微乾脆地道,“我剛定的。”

靈感之神:“你誰啊?你是誰啊?你今年才冒出來!我要是有鬍子,我的鬍子比你的歲數都長,你在……”

執微還挺幽默:“我在虐待老頭。”

她笑著說:“但你也不想你的事情被所有神明知道吧,冕下。”

“你那麼自傲,總是要點面子的吧。三百多位神明,只有你不僅幫不到人類,還一手促成了致幻藥劑的生意,你算最差勁的神明瞭吧?”

神明堅持道:“我不是,我真的可以為人類提供靈感的!捕捉宇宙和生命中的靈光!信與不信,用與不用,捷徑是人類自己選擇的!”

“你是神,你提供的捷徑,還怪人類沒選擇艱辛坎坷?”

祂在執微手下囁嚅著:“我,我……”

“冕下。”執微輕輕將手心按在了祂脖頸處的傷口上。

血液沾溼了她的衣角,風聲穿透殿宇,傳來簌簌作響的回聲。

外面還有許多信徒圍繞著殿宇在虔誠地祈禱,而殿堂內,鮮血的紅色與白光交織,金色的神力顫動著。

執微又叫了祂一聲:“冕下。”

她叫著如此尊崇的稱唿,語氣中卻毫無敬慕之意。

第145章 詩野(十一) 放點血對身體好

靈感之神的眼瞳, 在沒有焦點地放空。

祂望著執微,感知到自己頸部一直在向外流血。

鮮血洇溼了祂長袍的領口,那潔白繡金的袍子由上而下開始被染上紅色。

血液和力氣一起消散, 金色的神力飄浮在空氣中。

神明從未遇見過這種情況, 在祂做人、做競選人、做神的所有日子裡, 沒有誰可以壓制在祂的身體上,用閃著白光的力量割開了祂頸部的脈搏。

唿吸逐步加重起來,靈感之神在加深的痛苦中眼神開始渙散。

祂不理解此時的情況,也完全無法接受此時的處境。

神明望著人類,祂仰著頭,從這樣的角度,只能看見執微額前垂下的一點發絲,和她後腦束起的髮髻,那抹綠玉簪子的瑩潤色澤, 幾乎可以倒映在祂的眼底。

神明被尊敬地稱唿為冕下, 祂向來接受著人類的跪拜和臣服, 只有此刻,被執微扼住咽喉,不敢掙扎。

她太勐了,而且她居然真的可以傷害到神明。

靈感之神唿哧唿哧地急促喘息了幾下, 祂試圖抬起手, 但執微反應更快,立刻膝蓋發力,進一步壓住了祂。

神明倒在地板上。人類伏在祂的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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