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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上是浮雕繪畫的神像, 冰裂細紋的彩色花窗折射著明豔的光暈,空蕩的殿堂裡只有淌著血、流失著生命力的神明,和緊握著白光匕首的人類。

神明困惑而震撼著。

靈感之神喑啞的嗓音擠出喉嚨, 祂不可置信地維護著舊日尊崇:“你是競選人……你居然可以傷害我……你是執微競選人……”

祂唸了一遍她的名字,似乎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喘氣的聲音更加急促。

“你是懷著什麼樣子的心思來競選神明的,你根本沒有對神明的尊崇……你可以傷害到神明,說明你已有了弒神的念頭……”

神明當然理解不了執微此時的想法。

在祂看來,祂邀請執微單獨見面說話,是祂對於執微的示好。如果神明肯為競選人站臺,無疑可以為競選人爭取到更多的票數,甚至可以左右一個選區的忠誠。

神明高於競選人,高於人類許多,靈感之神抵達祂的殿堂之前,從未想過祂會栽在執微的手裡。

執微計劃之快,反應之速,積極破局並勇勐地下手,所有的一切都在神明的意料之外。

她低頭用沾滿鮮血的匕首在神明仍舊潔白的胸前抹了一下,蹭了蹭血。執微心裡也發慌,還努力給自己洗腦。

沒事的,只是血而已。每個女孩在生理期都會見到血,她從未暈血過,也自然不必害怕。

她見血見得早,還很有規律很頻繁,這麼一想,她和戰士有什麼區別?她就是低配的戰士預備役嘛,就像她是愛豆預備役一樣!

之前只切過香腸,沒有經驗,但也沒關係啊!她以前做社畜,沒有經驗的時候,也做了很多陌生的工作呀。

做了第一次之後,就有經驗了!

喏,現在她的過往工作經歷就不只是切香腸切水果了,她切過神明的大動脈了。

執微專注地盯著靈感之神破碎的眼神,腦子裡還雜七雜八地想著這些東西。

靈感之神就沒她這麼分裂,祂正忙著破防。

祂語氣都顫顫巍巍的:“這樣的你,居然在競選唯一神……居然是本屆選神裡最有潛力的競選人?你現在是第幾名?第三名?第四名?你……宇宙規則竟然容得下你這樣的悖逆……”

執微做都做了,也不害怕了,她故意冷哼一聲,讓自己顯得兇一些,語氣凜冽地開口:“何止是容得下啊。”

“宇宙規則和世界壁壘,大抵只會歡迎我。”執微低頭俯身,湊近神明的眼睛,勾起一側唇角,斜斜歪歪地笑了一下,自我肯定道,“不然我此刻不會在這裡。”

執微咂摸咂摸,覺得沒錯,是這樣的。

如果宇宙規則和世界壁壘容不下她,那她最開始就不會穿越了,她美美選秀,現在沒準都出道了。

神明還在懷疑世界:“你在攻擊我,你……”

執微利落地打斷了祂:“攻擊這個詞程度有些輕了,冕下。”

她反手轉了一下手中由汙染凝成的匕首,進一步將鋒芒推進到神明的傷口前。

“我在審判你。”她說。

“斯瑅威是星際最富有、地位最高的貴族之一,它主導的生意,源頭在你這裡。”

執微虛虛地嘆了一口氣,她神情有些低落,苦笑了一聲。

“我聽到這件事的時候,簡直在懷疑我的耳朵。我在想,是我聽錯了嗎?還是人家說錯了?”

“後來,我的屬下為我一遍一遍地探查追尋,那些交易的細節覆蓋了幾百年歷史,資料密密麻麻又血淋淋地呈現在我面前。”

執微回憶起靈魄和鶉火為她總結的資料資訊報告,蔓延的生意流線已經遍佈宇宙的每一處地方。

那閃著紅光,被靈魄特殊標記的行動軌跡,每一分都摻著人類虔誠的創作慾望和人類鮮紅的血液。

執微:“人類沒有察覺異樣,察覺到異樣也狀告無門。”

“冕下,現在的你,只是流了一點血。而被交易、被提取、被做成致幻藥劑的人血,足夠流乾億萬個你。”

執微自己也承認:“我沒有資格審判這一切。”

說完,她將刀刃再次推進。

執微:“但我可以將刀刃抵在你的脖頸上。我堅信在我死之前,會扯下一位神明的生命。”

“在你的神職化在宇宙規則之前,我的團隊會將你的醜事傳播到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靈感之神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吐沫,死死地盯著執微。

執微說完,語氣又輕鬆了一些,她將聲音放柔放緩:“你應該也不想死吧,冕下。我想,你不會熱烈地奔赴死亡,因為做神明很快樂吧。”

快樂到枯樹皮為了延續生命,甘願墮落為自己也認不得的樣子。

靈感之神爭辯道:“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情,人類祈禱靈感,我賜予我的想法,人類矇蔽了自我創作的未來,失去了頓悟和心流的創作快樂……那隻能說明人類貪婪!”

執微也毫不客氣。

她感慨著人類與神明的不平等。

“愛慕你過多,乞求你庇護,不信則判為悖逆,虔誠則指責貪婪。頭尾被神堵死,進退不能,人類失權。”

神明:“我……我不能承認,我不能,這由我開始,但不是我的錯……我不能成為三千多年裡,三百多位神明裡唯一的笑話……”

祂這麼說,就意味著祂是真的把執微的話聽進去了。

那就開始好辦了。

執微手中的匕首沒退,但話鋒退了半步:“那要看你是想作為神明落幕退場,保有最後的顏面,還是被信徒反噬,做三百多位神明裡,三千多年的選神中,唯一的邪神?”

“邪神”這個字眼對神明來說,是極端的侮辱。

連之前的枯樹皮歐文受不了,現在的靈感之神也受不了。

祂自認失察,自認對人類蔑視,但這不能說祂是邪神。祂的腦回路是這樣的。

在靈感之神發出被侮辱的尖叫之前,執微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將談話的資格握在了自己的手裡。

她低垂著眼睛,誠懇地望著神明:“我不想顛覆世界,我只想改變眼下的僵局。”

“做生意的是斯瑅威,我不會真的對您動手的。”執微這麼說。

靈感之神無語地擰了寧脖子,試圖抹抹祂脖頸處的血,將血塗抹均勻。

“放點血對身體有好處。”執微嘴硬地說。

她表情堅定:“我說真的。”

執微輕咳一聲:“你未來還將是神明,也將以神明的身份逝去。”

“生前之事,身後之名,你都是神明。如果你不配合,冕下,事情鬧翻……”

未盡的話語也不必再說,話題可以止於此處。

靈感之神安靜了很久,終於答允了會按著執微的命令列事。

執微起身後,祂艱難地掙扎著站起來,嘴裡抱怨著:“我不應該和你單獨會話的,起碼要有我的祭司在。”

“我想親密地見見後輩,竟然淪落到這種地步。”

執微笑著問:“您單獨見我,想和我說什麼呢?冕下?”

靈感之神抹了一把脖子。

“我想勸你不要投入過多精力給詩野,這裡已經有了歸屬。想勸你用五月剩餘的時間遠赴其餘的選區,爭取自己的鐵票倉。”

“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你何嘗需要誰為你定奪……”祂聲音還帶著虛弱的尾音。

執微和靈感之神走出殿堂,留在門口守衛的祭司,第一眼就看見了神明的異樣。

能看不見嗎?那血都流滿了神明的前襟。

靈感之神的祭司大驚,立刻提高音量:“主官!您……”

靈感之神表情聖潔:“我聽聞了一種治療方法,放血有好處,所以我試一下。”

“沒關係的,我會向治療之神祈禱傷口的痊癒。”

祭司還是不敢相信,她的目光移到了執微臉上,瞳孔也震動著。

執微理直氣壯:“你看我做什麼?難不成你懷疑是我傷到了冕下嗎?”

“怎麼可能?我的汙染值是零,我對神明極其虔誠。難道汙染值為零的競選人對神明有弒神之心嗎?”

執微故意道:“如果你真的要懷疑我的虔誠,那汙染值的測量可以作廢了,於是,療養院的汙染者才是神明最虔誠的信徒了?”

祭司張張嘴,一句話沒說出來。

能打敗魔法的只有魔法。執微想。

在來到這裡的第五個月,執微從躲避適應規則,到了開始利用規則。

執微指尖還沾著神明的鮮血,她低頭瞧瞧,指尖暈開的紅色發淺發淡,像是一抹水紅色。

天光正盛,她捻了捻指尖,抬起頭。她生生壓住了心頭的顫抖,強迫自己嵴背挺直,姿態從容地打贏了這場。

她會威脅人了,也會割破神明的脖頸了。

執微以前可沒這麼冒險的生活。她切實地感知到她失去了什麼,但獨自在異世界保有她的理念,對她而言,失去也是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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