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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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成之後,他將平安回到您的身邊。】
執微面無表情,沒有被冒犯的慍怒,只是平靜地再次讀了一遍這訊息。
鶉火反而有些生氣。
“這是威脅。”鶉火的表情很糟糕,她本能性地感覺到不妙,“居然威脅競選人,有這種態度的……”
會是什麼人?
“召喚懸浮艇過來。”執微從喉頭擠出來的聲音乾澀喑啞。
執微命令道:“把這副軀殼和儀器都帶著,我們先離開這裡。”
她怕再停留的話,會招致其餘更多的危險。遲則生變,不論她有多想安德烈回來,安德烈被帶走了也是事實。
她不僅是安德烈的主官,她也是鶉火和貪狼的主官。安德烈起碼是一個伊圖爾,貴族的身份使他的生命重於他人。而鶉火和貪狼是汙染種,一旦面臨危險,性命都會輕幾分。
執微需要保證兄妹二人的安全,她不能再任由情感蔓延,也無法再浪費時間在這裡停留。
懸浮艇抵達後,接應眾人返回紀藍號。而後,執微沒有在克西修哨塔選區再滯留。她選擇返回位於斯蒂亞德提摩西的鏽齒輪總部。
在返程的路上,單向傳輸屏再次亮了起來。新的訊息,就這麼展示在了執微面前。
執微低頭,入目的是一串座標系。
【希望執微競選人可以抵達此處,取得一件信物。具體要取什麼東西,在您抵達座標後,我會向您傳送。】
鶉火拿著這串宇宙座標,去星圖上面查詢。她查完之後,面色有些發白地和執微開口。
“這裡,是一處汙染區。”
讓執微去汙染區取東西,看中的一定是執微的汙染值為零了。或許還有更多的,她對汙染的操控,目前仍是她極深的秘密。
鶉火分析道:“目前只有你的汙染值是零,其餘人踏入汙染區,都會受汙染影響。換句話說,全星際只有你可以做到這個任務,主官。”
星際的希望被寄託在她身上,背後的人是希望汙染她,還是試探她?
執微返回鏽齒輪總部後,將裝置、軀殼和鶉火都交給了靈魄。她可以為執微分析破譯出更多的資訊。
至於執微本人,則直接衝到了祁入淵面前。她將發生的事情和祁入淵說明。
祁入淵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問執微:“你要他回來嗎?”
執微聽完這話,心下一頓。
她略微低頭瞧了瞧她的掌心,落在那裡的淚痕已經消失不見。
執微明白祁入淵的意思,她可以望見祁入淵的神情,自然也可以猜到她的思緒。
執微,是鏽齒輪的唯一競選人,祁入淵,是鏽齒輪的話事人。她們是緊密的利益共同體,安德烈只是執微的副官。
在安德烈被綁架走之後,祁入淵毫無疑問地站在執微這邊,以執微的利益最大化為出發點,詢問她的意見。
如果捨棄掉安德烈,競選人不過是更換一名副官。
祁入淵直言道:“他的確和你互補程度極高,執微競選人,但他可動用的資源,只有他自己的伊圖爾姓氏名頭。伊圖爾並沒有為你提供助力。”
“如果藉著這個機會,換一位家族全力支援你的副官……”
那執微會更有實力的。
在這一瞬間,執微想到的不是“換副官影響落選計劃”,她想到的是,換副官的話,安德烈怎麼辦呢?
執微沉默了半晌,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她看向祁入淵,目光赤忱倔強。
“他腦子一根筋,又不活泛,他對我的忠心天地皆明。”
執微:“老師,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明白競選人可以在公選的程序裡,隨時更換組織、更換競選團隊、更換副官。”
她說到這裡,輕嘆一聲,並沒有怪祁入淵冷心薄情。她只是站在中間的位置,體諒著每一個人。
“我也清楚,現在情況複雜,捨棄他更安全,還可以有更多的輿論態勢可以把握。”
執微最終,還是搖搖頭:“可是,我不能不要他。”
“我們只認識五個月,也才相處五個月,但幾乎日日在一起,未曾分開。”
“他脾氣壞,性格也差勁,但他對我很好。他不是多壞的一個人。”
安德烈有好些毛病,可也有許多優點,他喜歡炫耀,又意氣風發,他跟在執微身邊,也一直在成長。
“他為我做了所有副官能做的事情,老師,輪到我做主官該做的事情的時候了。”
執微再次重複道:“我不能、也不願拋棄他。”
安德烈的忠誠,總叫她困惑茫然,可也是那樣的忠誠,無條件地支援著她。
執微說到這裡,有些慚愧。她明白她不是以大局為重、善於心機謀算、可以帶鏽齒輪前行的競選人。甚至她的出發點,就不是競選神明。
於是她的語氣,有些低沉。
“抱歉,老師,我和安德烈之間有感情。我很不好意思在你和我談利益的時候,和你訴說感情,感覺很幼稚很天真。”
“但我許多時候,都是憑感情行事的。或許會讓你失望,不過,我就是這樣的人。”
祁入淵一直望著她。
她分明拒絕了祁入淵的暗示和提議,但祁入淵此刻望著她的目光,一如當時採買星艦時的見面,一樣的空靈縹緲。
“是,我明白。”祁入淵輕輕接話,“你的特殊,你的不同,都在於你發自本心做事。”
她鄭重地望著執微,只覺得她的柔軟哪裡都好。
“我研究過許多年的真理,想問神明問世界的出路在哪裡。人的一生匆匆,力量有限……”
執微覺得這話耳熟。她想起來了,那次見面的時候,祁入淵頂著徐教授的殼子,就是這麼說話的。
她記憶力不錯,想到了這話的最後收尾,補充道:“……實在沒有辦法?”
這句“沒有辦法”,是祁入淵的原話。
到了現在,五個月過去,祁入淵搖了搖頭。
她目光清澈地望著執微,語氣無波無瀾,像是在陳述事實一般說著。
“溫和、善良、柔軟,極具生命力,充滿正義感。”祁入淵低聲唸叨著,“競選人的特殊,就是此時人類的特殊,就是未來神明的特殊……”
祁入淵抬起頭,恢復了正常說話的音量。
“你需要怎麼做,執微競選人?鏽齒輪是你的組織,所有資源供你調遣。”
執微直接道:“我會去完成那個任務。”
“他是我的副官,我理應為他付出最多。”她將責任攬在了自己身上。
很快,祁入淵就用舊時的人脈,為執微做了探查。
她將結果呈報給執微。“伊圖爾的家族星域附近一切如常,沒有增強監管屏障,也沒有擴大私募軍的巡邏範圍。”
這可不像是家裡年輕一輩唯一的大少爺回家後的反應。
執微陷入思索:“如果安德烈不在伊圖爾的家族星域……那他會在哪裡?”
安德烈的記憶昏昏沉沉。
他有些害怕,又篤定他是伊圖爾,認為自己不會受到刑訊般的待遇。
但他的意識總是朦朦朧朧。
上一秒,他覺得自己應該是躺著的,下一秒,他動了動手腕,發現手腕處有明顯的束縛感,他應該是被綁著手吊著胳膊,半跪在哪裡。
他摸不清時間流逝的速度,只恍惚地意識到自己很久沒有吃東西了,又沒有力氣。
有人扼住了他的下巴,往他嘴裡灌了什麼。
他試圖抵抗,他察覺那是有味道的流體,判斷那應該是藥劑。
但抵抗無用,他本來體術就一般般,並非是大組織培養起來的競選人副官,半吊子能力是他的弱勢,他還是被灌了藥。
而後,他耳邊一直傳來聲音,他的意識也更加模煳。他很想說些什麼,語言似乎不用透過大腦的允許和組織,就想順著嘴邊滑出去似的。
……不。安德烈告誡自己。
他不會說任何事情,他是執微的副官,在他為執微效忠的那一刻開始,他的一切全部都屬於執微。
他不會說話。他不說話。
被迫離開執微後,他就是啞巴。他只做啞巴。
說話的聲音又低低響起,所有內容都不過安德烈的腦子,他遲鈍的意識無法分析其中的意義。
……
“問不出東西嗎?”
“不,不要記憶提取,太粗魯了。”
“只能用藥劑,不留痕跡。”
“我沒有什麼額外的要求。”
“只是,從副官下手,是最可以拿到競選人秘密的方式了,還是問不出什麼東西嗎?”
“什麼?一句話都不跟你說?”
“呵,這麼貞烈高潔,難道以前二十多年裡,我認識的都是假的他嗎?”
突如其來的痛楚,緩緩瀰漫過安德烈的身體。
他不得不重重地挺起胸膛,唿出了一口氣。之後,他舒服了一些,起碼沉重感消失了一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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