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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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餘的力量,足夠支撐他掀起眼簾,在一片迷濛的渙散裡,安德烈抬頭,對上了執微的眼睛。
執微半蹲在他面前,微垂著眼神。
她一向神秘親和,眾人皆看重她的氣勢,難免忽略掉她的面容。
其實安德烈一直知道,她長得很漂亮,是精緻又親切的長相。
安德烈昂著頭,他的金髮沾了灰塵,可依舊漂亮璀璨。他的藍眸染著水霧,照樣明豔絕倫。
他看見了執微,掙扎著仰著頭,自言自語般地低低咕噥。
“誰也不能審判我,誰也不能從我嘴裡問出東西。”安德烈眼神晃了一下,又扯出一個隨時會落淚的笑意,嘴角向上,努力笑得漂漂亮亮。
安德烈:“……只有你,主官,我只對你說話。”
喔——瞧他,真有些小可憐。
麥特歐頂著執微的臉,輕輕揚起眉毛。
他呢喃般發出一聲嘆息,響起的是執微輕靈純澈的嗓音。
“真叫人難過。”
第156章 一襲神袍 微微類萬(x)
安德烈昂著頭, 所有的目光都射進執微的眼底,他的意識模煳到他甚至沒有精力去看清周遭的環境,他只努力分辨著執微眼底的情緒。
可混沌的大腦無法下達清楚的指令, 他也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只能輕輕地喘息 著, 頭顱一點一點。
腦海掀起波濤,意志隨著浮沉。
安德烈掙扎了一下,大腦像是碎成了顆顆粒子,消弭在海洋裡。他在一片嗡鳴中,捕捉到執微的聲音。
“我要如你母親一般叫你安德嗎?”
他聽見執微對他這麼說。
他想聽執微這麼叫他,他也想仔細看清楚執微這麼稱唿他的時候,她會露出什麼樣子的表情。
安德烈掙扎著,膝蓋在地面上拖行出一小段距離,他使勁向前湊去, 硬生生將自己的身體如蝦子般對摺弓起。
他仰著下巴, 從下而上想仔細地看清她。但掙扎過後, 力氣只夠他做一個慢吞吞的倒仰。
“主官……”一聲輕微的呢喃。
安德烈側著頭,想將額頭抵在她的手心上,想蹭蹭她的掌心,依戀地用臉頰貼著她的手腕。
他眼神迷離地望著她, 又無法清晰地看見她。
從始至終, “執微”一直沒有向他伸出手。她分明那樣心軟,又對他溫存,可卻沒有碰他哪怕一個指尖。
紀藍號從鏽齒輪總部出發, 帶著靈魄和鏽齒輪的戰士隊伍,從斯蒂亞德提摩西的衛星,沿著單向傳輸屏上的座標, 抵達任務要求的汙染區邊緣。
這裡是一處名為梵洛迦的選區,汙染區已經吞沒了梵洛迦的一顆衛星上空的天空島。
對於梵洛迦選區來說,它星域遼闊,向來富饒,目前汙染區只有一座天空島,還在它的可接受範圍內。
梵洛迦清空了那顆天空島所屬的衛星上的人口,任由它緊接著被吞沒。
面對執微競選人的突襲,梵洛迦有些驚喜。決策層透過光腦快速聯絡到了執微,表示雖然您沒提交申請但您放心我們會配合您的所有工作,集會還是演講?地點在哪裡?我們都配合!
執微面對那邊的熱情,沉默了一瞬。
“抱歉。與選區溝通的工作,一直是我的副官在做。”
與執微對接的梵洛迦決策高層人員也連連點頭。
“是的,我們也知道按理來說是這樣……但我們聯絡不到安德烈副官。”工作人員明顯有些困惑。
執微也聯絡不到。
在沉沒星海的時候,她和安德烈建立過臨時光腦連線,現在臨時連線已經中斷,她無法向他傳話,但鶉火可以依舊固有鏈路,定位安德烈的位置。
她看見他位於伊圖爾的一處家族星域。
他家人帶走了他,起碼叫執微此刻安心了一些。
執微:“他會回來的。”她堅定地說。“他回來後,再和梵洛迦溝通拜訪事宜,可以嗎?”
“當然。”工作人員快速道。
“可……執微競選人,那您現在是要……”決策層看見執微越過梵洛迦的主星,繞過許多各有特長的衛星,向著被汙染的天空島駛去,困惑極了。
執微:“我現在?”她直言,“現在,我想問梵洛迦要一個許可。”
“我需要從淪陷的汙染區中,取一樣東西。回頭記得幫我做一下價格折算,我付信用點給你。”
光腦那邊安靜了很久。
“執微競選人,汙染區存在很久,建築作廢,城市清空,您儘可以取得您需要的東西。”
“只要,您不用我們配合您前往汙染區,哪怕您將天空島開走,梵洛迦也毫無異議。”
執微:“……我一個人去,不用任何人配合。而且,奧維隆被開著走是偶然情況。”
她結束光腦通訊後,坐在那兒陷入了無語。
“我是什麼開車狂魔嗎,見到什麼就開走什麼?”
執微嘴裡唸叨著,起身,在紀藍號停泊進入安全範圍區間後,她前往了駕駛艙。
在駕駛艙裡,執微和鶉火打了照面。
她透過舷窗,看見這本應該是無人區的汙染區領域,除了停泊著紀藍號之外,赫然還停著一艘軍艦形制的艦艇。
鶉火已經對其番號進行了破譯,將結果拿到執微面前。
她說話的時候,表情有些被冒犯到的不悅。很明顯,鶉火在為執微不平。
“是療養院的艦艇。”鶉火對執微說,“主官,是療養院隨時可以收容汙染者的艦艇。”
執微倒是沒有鶉火那麼受刺激。
她目光輕巧地越過紀藍號的舷窗,汙染區的黑濁邊緣正蠕動著鋸齒樣的界限,像是細小的觸角。她在前方的位置,也看見了那艘銀色艦艙的星艦。
它是一種迫人的亮銀色,懸停在黑漆的宇宙中和汙染區附近,像一把銀亮的匕首,直直插進未知秘密的心尖。
執微猜到了它出現在這裡的目的。
她感知到,一旦自己踏入汙染區,將一直處於未知的監視下。
執微對鶉火道:“療養院的艦艇出現在這裡,上面的人一定已經全副武裝,時刻準備著,一旦我在汙染區中墮落為汙染者,就立刻對我進行收容。”
鶉火狠狠咬著她的下唇,在唇瓣上咬出了一道血痕。
執微並沒有特別在意。她反而還腦回路發散。
“星際中出現的汙染者可以被收容,可如果我真的墮落在汙染區中,它怎麼收容我?它敢進去嗎?它能進去嗎?”
執微甚至想,那她估計就是遊蕩在汙染區中的野人了。很好,汙染區裡本來就有野神明,她要是墮落了,也算彌補了汙染區裡沒有野人類的缺陷。
她還挺有幽默感,但鶉火不行。她身邊的鶉火,則是死死地盯著那艘艦艇。
鶉火瞪著眼睛,甚至忘記了眨眼。隨著眼底襲來乾澀和刺痛,屈辱感和為執微鳴不平的心音,徹底佔據了她的腦海。
鶉火咬著後牙:“憑什麼這麼做……任由主官陷入危險,等著排名第二的競選人墮落……”
“沒事的。”執微語氣輕緩。
她面臨著這種境遇,還能分神安撫著鶉火。
她又不是本地人,對於這種示威和壓迫,她能感知到的情緒壓力很少。置身事外的能力也讓她從始至終不曾內耗。
執微望著療養院的艦艇,抿出笑意,突發奇想,側眸望著鶉火。
她意有所指地開口。
“我們還沒有像其餘的競選人一樣,為我們的選民開過星際直播,對吧?”
鶉火怔怔地與她對視:“主官是說……”
執微面色認真極了。她抬手指著療養院的亮銀色艦艇,那監督者已經就位,時刻看著她的步伐,準備任由她踏入汙染區的領域。
她一定要踏入汙染區,完成任務,那怎麼能白去一遭,只給療養院和綁匪看呢?
執微:“既然總要有人看我,為什麼不給所有人看?”
她寧可營業給所有人看。
“難道只有幕後的高位者可以欣賞我?選民反倒不能第一時間窺視到我的行動?”
執微堅定了想法。對,她就要這麼做!仔細想想,她並不怕明面上的輿論,比起暗地裡的籌謀,她向來擅長將事情鬧翻。
“我有什麼可怕的。”執微重複著,捋清了思緒,“安德烈是伊圖爾,就算他此刻不在我身邊,但他不會死。他活著,就是在幫我。”
“他與我,都不畏懼將事情鬧大。”
鶉火立刻開始呼叫紀藍號中的無人機攝像裝置,開始修改完善直播程式,建立無人機轉播通道,為執微的想法提供實操基礎。
紀藍號也徹底在天空城的汙染區邊緣,完成了懸停。
此時,執微手中的單向傳輸屏再次亮起。任務中要求執微取得的東西,終於暴露出模樣。
執微低頭看了一會兒,發現是一件衣服。
她陷入了安靜,有些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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