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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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沒有特別濃烈的惡意,只是嫉妒能名正言順跟在執微身後的汙染種。於是揭開他們的身份後,他很期待看看執微會是什麼反應。
結果, 執微什麼反應都沒有。
執微什麼都沒有做。
她眼底沒有半點被欺瞞的憤慨,也不興奮,不因為鶉火貪狼可能存在的和無名區的聯絡, 而心動自己去無名區拉票找到了切入點。
盧米農品了一下執微的表情。他看見她緊緊地閉了一下眼睛,而後慢慢地睜開,咬著牙關,氣好像短了些,像是生氣,又不像是在生鶉火和貪狼的氣。反倒是在生她自己的氣一樣。
這就奇了怪了,這是什麼思維邏輯?盧米農好奇死了。
執微則懷揣著希望,試探地瞧著鶉火的眼睛,她多麼希望貪狼還是瘦猴,鶉火還是病秧子。
但一切都變了!一切早就變了!
所以一切能不能就停留在這裡,不要再往下發展了?這已經是她能接受的極限了!
執微心口梗著一口氣,她絕望地開口:“……不要告訴我,除了好鬥耐打純恨戰士和天才幕後智械操盤手之外,你們兩位還有其他什麼身份。”
“你們一定沒有吧。”執微充滿希望地盯著他倆。
她不怕別的,就怕鶉火突然霸總上身微微一笑,然後脫口而出,說,什麼主官盧米農建議你去無名區是嗎?哈哈你不用去啦,我隱藏的身份就是無名區的統領,無名區早就是你的鐵票倉啦!
執微就怕這個!
好在,這回,老天對她還不錯。
鶉火:“我和哥哥之前流浪的時候,在無名區生活過一陣子。”
“後來,蘭蒙那邊出臺了汙染種入學政策,我們就去了斯蒂亞德提摩西。”
鶉火說話的時候,貪狼一直在她身邊,也不多話,只是跟著鶉火說話的節奏點頭,示意鶉火說的都是真的。
無名區。執微在心底念著這個名字。
在之前,她和她的競選團隊一起做資料分析的時候,她的目光也並沒有放在無名區上過。
這是個存在感很低的選區,比起許多特別、富有、文藝的選區,這裡一向低調到落寞,時刻會從宇宙中消失一樣。
或者說,許多人都渴盼著它消失。
因為它是汙染種的聚集地,哪怕頂著“無名區”的名字,哪怕收繳了汙染種的姓名,彼此以代號相稱唿,但這裡不會真的寂寂無聞。
鶉火:“既然說到無名區,我贊同主官去那裡。不單單是為了吸引選民的注意,打破選民的預期,也是為了……”
她的話沒說完,卻和執微對視了一下。執微明白了她沒說出口的話。
鶉火在避開盧米農,於是沒有把話說完。她要說的是,也是為了更好地破譯汙染的秘密。
所以,去一趟汙染種的聚集地,是很有必要的。
盧米農還在一旁為執微解釋無名區。
“無名區一樣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從未有競選人涉足過這裡。執微競選人此次前往無名區,星網立刻就會給出反應,選民會再次將目光鎖定在你的身上。”
盧米農喜歡這個。他喜歡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執微,比起人們關注他,他更希望人們關注執微。
他參加競選的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會贏,他也不怎麼想贏。在公選裡遇見執微,他參與這次競選神明就可謂是超值回本了。
耶,盧米農在給她做競選計劃哩!
執微抬手搓了搓自己的指尖,她驚訝於盧米農在為她考慮,還滿滿都是已經落選,恨不得此刻就加入她的競選團隊,花她的獻金,拿她工資的態度。
他現在又沒被淘汰,距離六公還有大半個月呢,他就這麼篤定他下一次公選會被淘汰?
好熟悉的姿態啊,執微咂摸兩下,想,她以前也是這麼自信的!總是堅定下一次公選自己就會被淘汰的!
結果,混著混著,已經混到第一名了!
執微看見他那一副馬上就要完美落選的樣子就來氣。怎麼她之前百般計劃都不行,盧米農反倒是替她實現夢想了?
不行,執微不同意,她落選的夢想實現之前,憑什麼有人比她更歡快地被淘汰,還計劃離開競選神明後,跟著她幹?她也想落選啊!
執微盯著盧米農滔滔不絕張張合合的嘴巴,她眯起眼睛,靈機一動。
是哦,憑什麼他要落選?不許他落選!
執微意識到,她完全可以把他推出去嘛!他建議她去無名區拉票,她就去,他建議她爭取無名區作為她的鐵票倉,她也去,但到了最後關頭,最終的時刻,哼哼,功勞可以都給盧米農哦!
這樣,她就隱藏下來了!
真是個好主意!她之前怎麼從來沒想到和別的競選人合夥行動呢?
總是執微一個人行動,當然總是把餅吃到嘴裡了!這次,她和盧米農一起,躲在盧米農身後,但凡遇到揚名的,都叫盧米農去,遇到要救人的,也讓盧米農去!
她完全可以躲著餅走!
執微想通之後,立刻端正了神情,發動表情管理,親切地看向盧米農。
“那我們下一步就奔赴無名區。”她語氣溫和,“我們,我和你。”
盧米農本就被執微迷得夠嗆,現在被這麼一邀請,他的理智和理想在一起攪成了漿煳,只剩下嘴巴在阿巴阿巴地說話。
“我,我會拖您後腿的。”他打了個磕巴,“我這個月還是到處瞧瞧,幫您聯絡一些排名在前二十的競選人,下個月我就……”
執微溫柔地打斷了他的話:“你幫了我很多,盧米農。”
“如果像你說的,以後你想和我共事,我當然早為你留好了競選團隊裡顧問的位置。你來我這裡,我只會榮幸。”
屁嘞,她只會害怕!她怕死了!不要來不要來不要來!!
可執微的表情管理是世界級的,那叫一個完美,愣是看不出任何一點為難,滿滿的都是信任。
盧米農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喃喃承認:“下個月往後,我就只能依靠你了。”
他那意思是叫執微不用急著拽他上船。
但執微急得很!她不拽盧米農上船,怎麼甩餅給盧米農吃?
“但這個月是我依靠你。”執微望著他的眼睛,輕輕道,“提出這個想法的你,一定有更多的想法。”
執微:“你不是汙染種,也不是無關者,你的姐姐成為汙染者,你算是次級的被影響人。”
“你的觀點,你的態度,你的愛恨,都特別特別重要。”執微起身,坐在盧米農對面,輕輕將桌面上的水杯推到盧米農面前。
執微的肯定像是一縷清風,吹過盧米農的心尖。
他聽見她的聲音打著活潑的圈兒,繞著跳脫的尾旋兒,從他的髮梢拂過。
執微說:“你特別重要,對我是這樣,對汙染種是這樣,對世界和宇宙也是。”
盧米農呆愣愣地抬手去拿水杯,手指硬是跑偏了一點,迷迷煳煳擦著杯壁按在了桌面上。
他腦子都被執微的肯定刺激到失常了。
盧米農:“我去。我跟你去。”他回過神後,立刻道,“無名區我去,神殿我也去,宇宙邊緣我去,療養院我也去。”
他虔誠地凝望著執微,滿是願意為了執微付出一切的忠心模樣。
執微感覺哪裡怪怪的。但她的目的達成了,盧米農要跟著她一起去無名區了,她也就沒再想那麼多了。
盧米農這一連串的“我去我去我也去”,忠心天地可鑑,也叫安德烈偷偷翻起白眼來。
他偷偷摸摸和貪狼吐槽:“我去他個麥餅皮皮,他那是什麼眼神?”
貪狼瞥了盧米農一眼,正看見盧米農熱忱的目光。
“和你差不多的眼神。”貪狼總結道。
定下了目的地,就進入了準備階段。盧米農乾脆將艦艇停泊在了紀藍號的甲板上,他的團隊還留在他的艦艇裡,他和副官則進入紀藍號的艙內,在紀藍號裡住下。
執微也看著鶉火蒐集的,關於無名區的資料。
之前,她才聽到無名區的概念,還以為是什麼“不問姓名出處”“各自精彩紛呈”的自由叛逆想法,主打一個互相稱唿代號活好自己。
但看了看資料,執微慢半拍地發現,無名區消除個人身份,並不是為了讓大家在這裡重新開始。
而是泯滅掉身為汙染種的罪惡,用割捨姓名的方式,向神明贖罪。
執微看向身邊的鶉火:“那你和貪狼原本的名字是什麼呢?”
鶉火搖搖頭:“我已經不記得了。無名區並非是改名換個代號,而是會洗掉關於這個名字的記憶,像是……”她思索了一下,“像是將過去的不乾淨的自己焚燒掉,留下的新代號,不再沾有汙染者父母的血液。”
她輕輕說:“大概意思就是,終於乾淨了。”
鶉火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困惑,也很迷茫。這麼做的汙染種太多了,於是對也不對,誰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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