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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想想,那何止是會難過呢?他會難過死的!

執微:“溫釐沒認出地膚,他的眼神沒有為地膚停留哪怕一瞬。他的目光平等空洞地掃視著人群,這對他的女兒來說,足夠心臟如同刀子割開般片片碎裂。”

她說著說著,突然安靜了下來。

身邊只剩下溫釐那疲憊粗重的唿吸聲。

執微想,這可真夠可怕的。她一定要回家,而且要儘快回家,否則她的媽媽爸爸,會不會如同此刻的溫釐望著地膚一樣,忘記她的模樣?

已經過去半年了。執微低頭望著指尖。

回到紀藍號後,鶉火已經和盧米農一行人先行回來了。執微跳下懸浮艇,鶉火站在靠後的位置,反倒是盧米農迎了過來。

他先是去看執微,之後將目光放在了溫釐身上。

盧米農歪著頭仔細打量了一番,他沉默地笑了笑,把安德烈笑得後背發涼。

果然,回到內艙後,盧米農立刻躥到貪狼身邊。

“那就是你的父親吧?和你長得真像啊。”他和貪狼套近乎。

貪狼站定,垂眸看了他一眼,壞心眼道:“哪裡像?”

“五官輪廓和眉眼都有幾分相像,尤其是那種冷淡清俊的氣質,一看就是父子。當然了,和鶉火護衛官也很像,一看就是父女。”

地膚眼角還有些紅,她走了過來,禮貌開口:“是我的爸爸。”

盧米農:“……呃。”

貪狼欣賞了一下盧米農的窘態,嗤笑了一聲,對地膚說:“放心,誰會搶你的爸爸?”

地膚沒搭理他,看著盧米農:“有什麼事情嗎,盧米農競選人,你看起來很有把握,已經確認他是汙染種的源頭了嗎?”

她分明 還眼角泛紅,一副才止住哭意的樣子。可又語氣微妙,神情不怒而威,於是哪怕是眼角泛紅,也顯出幾分猩紅殺意。

盧米農也不怕。

他對地膚直言:“我選擇做競選人,是因為做競選人可以有一些高於人類的特權。”

地膚心頭一緊。

“我的意思是,他這個狀態我不久之前看見過。”盧米農微笑著說出了地膚心底的想法,“我姐姐和他一樣。”

二人對立而站,陷入了焦灼。

這時候,執微和安德烈一邊說話,一邊才回到內艙。

盧米農一看見執微,就開始用那種看著稀世珍寶大餡餅的眼神盯著執微看。

他目光痴迷地瞧著執微,安德烈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大叫起來:“這是什麼眼神?!”

盧米農理都不理:“您居然能做到這個……果然,您的實力真的是……”

執微覷了一眼溫釐,看看地膚,立刻想通了其中的關竅。她頭皮都開始發麻了。

“喂喂喂這個和我沒有關係!真的和我沒有關係!”執微就差尖叫了。

地膚深吸一口氣,她自然是幫著執微說話:“確實,那是個偶然的巧合,爸爸的艙體在宇宙中進行了脫離解體,我才有救下他的機會。”

盧米農的興趣一點兒不減,他發出了危險致命的神奇言論:“那有沒有什麼辦法讓我姐姐的艙體也脫落一下?”

執微捂住心口,再次強調:“她都說了是偶然了!”

盧米農激動地喘了一口氣,剋制不住興奮般地說道:“我懂的。”

他輕咳一聲,望著執微,眼巴巴地盯著她。都已經不是暗示了,分明就是在明示了。

“所以,我姐姐那邊可以也偶然一下嗎?”盧米農期待地問。

執微:“……你把我氣笑了。”

她氣急敗壞,口不擇言:“我要是真有那個能力,乾脆讓整個人造星球療養院都解體,好不好?”

這話一出,她只是口出狂言,但別人恨不得立刻當真。

盧米農若有所思:“原來……您已經……是啊,您當然會……”

執微按著眉心:“不管你在想什麼,請都不要再想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第170章 無名區(四) 真相如此可怕

執微真的覺得盧米農的想象力有點兒太豐富了。

瞧他殷切望著她的眼神, 瞧他含煳不清的話語,他的腦殼在想些什麼,在執微這裡簡直一目瞭然。

滿臉寫著的都是“給我姐也整出來謝謝”。

執微不讓他想了, 他還不幹, 明顯還在偷偷想, 目光深沉地凝望了一會兒,半晌,緩緩露出釋然的笑意。

“我明白。”盧米農堅定地說。

執微:……你確定你真的明白嗎?

她感到心累,也懶得管了,任由盧米農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反正她隨時有報復回來的機會呢!她可是計劃著往盧米農的腦殼上扣鍋子的,現在看來,一切都在穩健進行中。

開集會的時候,下面是汙染種,上面是盧米農這個汙染種的直系親屬。做演講的時候, 盧米農既可以條分縷析闡釋觀點, 又可以用過往故事打感情牌。這些優勢都是執微不具備的。

所以, 哪怕現在盧米農盯著執微,一臉腦補過頭的神情,哎耶,執微也並不生氣。

但無語還是有的。

執微擰著眉毛, 揮著手, 把盧米農趕走了。盧米農走後,她帶著安德烈、地膚和鶉火,安德烈又架著溫釐, 一行人抵達了紀藍號的中控操作室。

鶉火連通了和鏽齒輪總部的即時通訊,祁入淵與靈魄的臉孔出現在執微面前。

在執微和祁入淵說話的時候,地膚的全部注意力, 基本都在溫釐的身上。

溫釐膽怯地坐在一邊,屁股只搭著沙發上的一個角,看起來拘謹又拘束。地膚便試探著靠近他,沒有動手觸碰他的動作,但只是稍微動了一下,溫釐就像是應激一樣警惕地看著她。

“爸爸。”地膚輕輕地,溫和地喚了一聲。她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執微則在專注地和祁入淵說話。

靈魄匯總了許多她們關於汙染的研究結果,一個被“確診”為汙染者,又機緣巧合之下逃離了療養院的溫釐,可以提供許多額外的思路。

執微直言:“他體內沒有汙染。”

祁入淵的目光清凌凌地透過螢幕穿了過來,打在了執微身上。她一直有許多猜測,被在無言中逐步預設,於是她與執微的關係愈來愈緊密。

執微最開始只是因為她有一層蘭蒙學府教授的身份,才順嘴叫她老師。可人和人的感情總是相處出來的,她們之間多了幾分默契,執微也就真的叫著叫著將她視作老師。

她低垂了一點眸子,強調道:“我能肯定地說,他體內沒有汙染。”

祁入淵的眼睛眯了一下。“主流說法,其實並不是汙染者產生汙染,汙染者對神明的不忠會化作汙染,那只是流傳的謠言。”

“目前最廣泛的說法,仍然是貪慾、不忠、悖逆使人類更易被汙染影響,成為汙染者。”

執微有些喪喪的:“所以我之前在汙染區裡走過一個來回後,排名都衝到第一了。”

在外人看來,她分明就是在用事實證明她不受汙染影響,她沒有任何利己的想法,全部的靈魂都將虔誠地獻給神明。

執微慢半拍地意識到,在她看來,她沒有伸手操縱汙染,已經是收著了。但在所有人看來,她赫然是在放大招嘛!

這麼看,她能不第一嗎?

“所以依舊沒人能準確地說出汙染是什麼。”執微喃喃道,“許多人認為它是神明的考驗、威脅、見證之類的東西。”

“但唯一神在的時候,它可從沒出現過。難道真的像星網上那些人猜測的那樣,唯一神隕落後,人類開始競選神明後,汙染就出現了,專門用來辨別一個信徒是否虔誠?”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一直呈現上揚的狀態,任誰聽都能聽出來她充滿質詢的語氣。

執微和祁入淵交流的時候,溫釐的目光一直膽怯地遊移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安定了一些。

但即便他的精神狀態平穩了一些之後,目光也沒有望向地膚,而是盯著空中虛無的點,漫無目的又毫無緣由地瞧著。

執微回眸望了他一眼,溫釐呆呆地昂著頭,和她對視。他的女兒已經成為沙洲的統領,姿態溫柔強勢,就坐在他的身邊。他反而目光清澈,神志算不得清醒。

執微想,溫釐之前做了地膚三年的父親,看現在的樣子,他卻更像地膚的弟弟。他不再能保護她,現在,是她保護他的時代。

針對汙染,執微和祁入淵沒有討論出個結果。

但祁入淵顯然還有別的話要和執微說。

“胤華冕下過幾天從梵洛迦選區返回神殿,途經無名區,祂會在無名區降落。”祁入淵為執微帶來了最新的訊息。

執微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來幹嘛?來看我?胤華的神職是什麼?”

祁入淵挨個回答道:“祂是監督星辰佈列的神明。在這個時間特地抵達無名區,不出意外的話,就是來見你的,執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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