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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文枯樹皮的模樣再次浮現在執微面前。

他已經算不得是神明,算不得生,也沒有死,在汙染區裡苟且求存。他進入汙染區後不肯離開,也是在試圖吸附汙染收為己用,讓自己得到更多的神力,是嗎?

但他畢竟已經消亡,可胤華還活著,胤華還活得好好的。

更可怕的是……

執微:“各位,世界上不止一個胤華。”

“我們面對的,絕不是一個邪神。而是一批邪神,是邪神團伙呢。”她抱著胳膊說。

有這種好事,八成暗地裡肯定有交易互通。自己成功了,出於野心或是畏懼,總是會想著把別人拉下水的。

祁入淵知道那幫神明和貴族的調性,很贊同執微的說法。

“銀紅鬥爭又合作,卻時刻保持著對共同利益的追逐和維護。”祁入淵說,“難怪三千多年銀紅這兩個組織換了許許多多個名字,但本色不改,底色不變,始終是銀紅。”

她說到這裡,又沉默下去。

再次抬眸,目光深處像是泛著漣漪。她和執微對上了眼神。

執微瞭解她,於是在看見她這個眼神的剎那,就明白了她想到了什麼。

她想到了她家裡的那樁滅門案子,那件莊園懸案,在此刻終於得以解開。

“最頂端的科技,也沒有檢測出任何攻擊武力系統殘餘波動。”祁入淵重複著之前和執微說過的關於那件案子的情況。

一直以來,她都在查這件事。

直到現在,她才恍然大悟般地開口說:“因為根本用不上武力攻擊。”

“有比武器系統更好用、更無痕、更可以栽贓嫁禍的力量,不是嗎?”

祁入淵:“調研團查了許多次,得到的結論都是要我相信,是我的家人對神明不忠,墮落為汙染者,陷入精神混亂狀態,才造成這起滅門慘案。”

她抬手遮住了眼睛,將眼神藏在了手心裡。

順著眼睛摸到額頭,撐著腦袋,吐出一口濁氣。

“根本不是我的哪一位家人墮落……而是因為邪神找上了我。”

祁入淵回憶著:“那個階段,正是我有機會成為維諾瓦的話事人的階段。”

“不想我得勢,又想更好地控制我,斷我根基,毀我底梁,讓我徹底成為孤家寡人,為維諾瓦做狗。”

這話利落到有些殘忍,可真相從來不曾蒙著絲綢面紗。

執微站在原地踱了兩步。

“或許對神明不忠,便更易墮落的結論也是錯的。”她開口道。

執微:“這只是我的猜想,目前算不上實證,我姑且提出這樣的一個想法,就是,大家不妨將現有的認知,反過來看。”

將現有的認知反過來,也就是——

“對神明越忠誠,越容易受到影響,成為汙染者。”

執微:“汙染 來自邪神,邪神早已背棄唯一神和選民,所以虔誠者信仰的便和汙染相悖,汙染更易摧毀他們。”

“這樣,是不是也說得通?”她問。

何止是說得通啊,簡直是石破天驚,一錘子擊進了所有人的腦袋裡。

鶉火輕聲開口:“我們的媽媽爸爸,確實虔誠謙卑地侍奉神明。”

她記起來那對夫妻虔誠禱告的背影,想起來他們被療養院帶走的時候,滿臉的歉疚。倒不是歉疚以後沒人照顧年紀尚小的兄妹,而是歉疚對神明不夠虔誠。

鶉火:“這麼多年,人們將汙染者的過往看在眼裡,但只覺得那是汙染者善於偽裝。沒想到,沒想到……是因為結論本身就是錯的。”

她可不管執微說這只是她自己的推論,連著汙染的本質合起來聽,她兩個都信,她相信執微的猜測。

而後,鶉火意識到了更重要的事情。

她快速道:“如果,這個猜測在無名區瀰漫開,對事實深感荒誕的汙染種,將徹底生出高漲的恨意。”

鶉火的眼睛發亮,亮到像是兩團可以萃取黃金的火焰。

“什麼都是假的,但人們可以看見,他們面前的執微競選人,對他們是真的。”

執微:“謝謝。”她利落道。說完,她正想借口拒絕鶉火將這個訊息放出去給她招攬選民,但這次開會的人多,都不用她開口了,有的是人幫她婉拒。

“不行。”祁入淵立刻道,“茲事體大,絕不能這麼輕易地挑戰宇宙規則。”

“想更改亙古留存的說法,想說服全星際的選民,實在是太難了。”

祁入淵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指尖在桌面上畫著圓圈。

她瞥了一眼執微,若有所思:“……可引領,卻很容易。”

地膚也說:“這個訊息不能在明面上披露,不然主官最大的優勢就會被推翻。”

她敏銳地想到了執微現在被推上第一名的原因,不就是因為她“汙染值為零”“捨身忘我地信仰神明”“毫無私慾可以在汙染區內行走”的人設嗎?

真相暴露,宇宙動盪,對神明最虔誠的人都在療養院做汙染者了,那能沒有人質疑執微的虔誠嗎?

那可就不是現在的風景了。

貪狼沒什麼耐心:“那就先這麼瞞著?”他腦子不怎麼轉圈。

給安德烈氣得夠嗆,安德烈立刻瞪了過去,痛心疾首地開口:“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你還不明白主官的意思嗎?貪狼?”

鶉火抱著胳膊,平復著心情,也頗有興味地看著他,倒是沒解釋。

安德烈是個急性子,還是事業腦,忍不了執微的計劃被這麼空空耽擱。

“主官是什麼意思?主官是在叫我們偷偷傳播,在暗地裡搜尋組建絕對忠誠於她的隊伍!”

執微:……我是這個意思嗎?

安德烈端著一張瑰麗的面孔,低垂著眼神,頗有幾分陰沉魔王的氣勢。

他開口就說:“一部分神明率先背離了選民,選民當然背棄對這些神明的信仰。或者說,無論是唯一神,還是神明本身,都已經不再完全可信。”

“但這世界上還存在著完全可信的,那就是主官,那就是執微競選人。”安德烈滿意地點頭。

執微:“……安德烈。”她從喉嚨裡擠出聲音,唸了一聲敬業副官的名字。

安德烈:“小範圍走漏訊息,挑選吸引來的人,他們追隨的不再是即將成為神明的執微,而只是執微。只追隨執微。”

這話是誰說的?喔,是安德烈說的。安德烈居然在說這種話?!

執微面色微妙:“安德烈……我記得你是個狂信徒。”

她艱難發問:“你的信怎麼不狂了?”

第172章 無名區(六) 顯得很有默契!……

不是說好安德烈你是狂信徒的嗎?

你怎麼也跟著鬧上了?你之前對待巧克力神的日夜祈禱, 天天吃巧克力,和巧克力神混到你這邊停了祈禱,那邊祂直接從神殿出來找你, 難道那些都是假的嗎?

執微神色不善地盯著安德烈, 她一口氣哽在喉嚨口。

但安德烈不以為意, 還一臉的懵懂,滿臉都是想為執微分憂的表情。

安德烈:“這樣,主官就有了絕對忠誠於你的大批部隊!”

他可真是個事業腦,他計劃起執微的事業來,比執微要激進多了。

“無論是改換身份做探子,還是在未來可能用到的時候做軍隊,人們的忠誠不以主官的身份、時間、組織、綱領而轉移,始終是主官的人。”

他說著說著,自己都興奮起來了。

“想想看那是什麼盛景……”他喃喃道, “我稍微想一下, 都要激動地抖起來!”

執微稍微想了一下, 已經氣得肺子痛了!

鶉火此時,倒是燃起了鬥志。她是汙染種,此刻又是在無名區,她便向執微討要這份差事。

“要不交給我做吧, 主官, 我會把這件事情做好的。”鶉火說。

對於她而言,去做這份差事,簡直不像是在做事, 而是像是在拯救她自己。

拯救千千萬萬個她自己。

鶉火又品了品之前的對話,雖然心中仍激盪著複雜的感情,但升起的戰意如同不落的恆星。野心已然敲響了曠野的鐘聲, 在她心底發出綿綿迴音。

“我相信主官的這個猜測。比起原罪,我更相信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迫害。”

鶉火文弱的容貌裡斂著陰霾,她神情堅毅:“在場的都是受害人,這個選區裡,都是受害人。”

“但往後就不是了。”鶉火吸了一口氣,提起心神,“因為主官來了,天可以亮了。”

這說的什麼話?說得她好像是什麼太陽還是燈泡似的!

執微聽著有些起雞皮疙瘩。

她看了一眼艙外,根據紀藍號此時停泊的時區地,誠實質樸地說出事實:“天還黑著呢。”

“我說亮難道它就會亮嗎?開什麼玩笑。”她吐槽道。

貪狼一直沉默著沒怎麼說話。他接收到了這麼多資訊,也在消化。

但他這個人,他很執拗,認準的事情,跟定的人,都不會發生任何改變。而且他腦回路很清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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