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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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瞥了一眼身旁垂眸思量的地膚,開始搞事。
貪狼平日負責架勢,有紀藍號的操作許可權,此時,他扯出光腦虛擬屏,低頭操作了幾下。
執微再抬頭,就眼睜睜地看著紀藍號順著無名區的時域,漂移了一段路程。星系內的恆星照過此時紀藍號的停泊點,光芒打進艙內,落在了執微面前的桌板上。
好傢伙,天還真的亮了。
執微:……
貪狼,你有什麼毛病?!!
另一邊,鶉火還在誇安德烈之前的說法:“說到對主官的瞭解,誰也比不上你呀,安德烈副官。”
安德烈驕矜地昂起下巴。
執微盯著桌面上的光芒,抹了一把臉:“說到對我的瞭解……怎麼沒有人問過我本人?!”
她只好虛弱地發出提醒:“聽著,做可以做,但不要以我的名義去做。”
執微思考了一下,決定把她邀請過來的背鍋俠隆重地請出來!
盧米農,到了你登場的時候了!
執微:“以盧米農的名頭去做這件事。”她故意斬釘截鐵地這麼說道。
她是想榮譽外包,雖然別人不知道她的真實想法,但明面上的事實已經很明顯了。
安德烈驚道:“主官,你知道他撐不到下一輪,於是故意送他這樣一份大禮。”
他還挺感動的,藍汪汪的眼睛盯著執微,說出了讓執微恨不得翻白眼的讚歎。
“不愧是你。”
執微:“……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反正說都說了,執微也不怕說得再清楚一點,她就不信這次已經說得這麼清楚了,她還能陰差陽錯地把這張餅吃到嘴裡?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用盧米農的名頭去做這件事情。”執微說,“無論是支援率、選票、選區歸屬還是選民,都屬於他。”
不要再屬於我了求求了求求了!已經吃了好多了實在是吃不下了!
祁入淵已經緩過神來了,她整理好心情,一邊計劃繼續去查她那樁滅門案,一邊也為執微分析起來現在的情況。
“你稍微隱藏一下是對的,關於汙染和邪神的猜測,可以往外露出一些。”祁入淵說,“至於後面說的,虔誠者墮落的事情,在你總選勝利,或者淘汰離場之前,不要透露半點。”
執微直接忽略了“總選勝利”的這個說法,她從祁入淵的嘴裡聽見“淘汰離場”的這個可能性,那叫一個渾身舒暢。
對對對,就是這麼計劃!
“知道啦。”她歡快地應道。
她畢竟不是本地人,那種世界觀的衝擊破碎、重構組建,在她的腦子裡是沒有概念的。
執微只需要沉默了幾小時,推論出結果,便可說出猜測,恍若卸下了重擔。
但對於星際人類來說,震盪的餘波仍持續泛起致命的漣漪。
這場三千多年的陰謀,終於拉開了一點幕布,露出了後臺的陰森。無論在場的人多理智,腦海深處還是恍惚的。
就連靈魄也受到了影響。
靈魄是個人工智慧,智械生命一直是仿照人類模樣生活的。但她從執微開始講話到現在,一直都沒有眨眼。
給人工智慧都嚇得不輕!
神明不庇佑智械生命,智械生命沒有屬於自己的神明,邪神也侵害不了僅剩的人工智慧。
她從誕生到存續,已經過了很久很久,她還是沒有完全地理解人類,仍在為了人類而驚詫。
直到散場的時候,靈魄還站在祁入淵身後。執微看見她俯身去安慰祁入淵,祁入淵撐著手臂,勉強穩住了自己的身體。
鶉火和貪狼則走在執微身邊,安德烈走在靠後的位置,還催了地膚兩句。
地膚站起來的時候,身形也晃了晃,明顯還在接受事實。
貪狼此時趁著安德烈不在執微身邊,不解地望著執微:“安德烈副官,可一直是狂信徒。”
他在說安德烈,也在說許多貴族和競選人。他不懂,為什麼他的親眷成為汙染者,而狂信徒沒有被汙染侵蝕。
執微回憶了一下安德烈的行事風格:“祈禱、恭敬、信服,一切對神明該做的,他都會做。”
“但他和我第一次見面,才說完我大逆不道不該競選唯一神,後面就歡歡喜喜給我做了副官。”
貪狼靜靜地望著她,在執微的訴說裡,想起安德烈每次虔誠購買巧克力的背影。安德烈最虔誠對待的,居然是販賣巧克力的神明。
他又想起父母的背影,想起父母熱烈的眼神、佝僂的身形,想起他們被收容的時候,仍渴盼侍奉神明。
執微不知道貪狼此刻在想什麼,她只是感慨:“他的虔誠,感覺很純粹剔透。”
“或許,他信的不是神。”執微想,他當時接受了做的副官,本就是在接受她的思想。
“他信的是信仰本身。也是他自己可能有的種種未來。”
鶉火聽完,點頭贊同,望著執微的側臉,她又在心底補充。
……是信仰本身。更是,人類可能有的種種未來。
無名區的日子平淡裡透著死氣,今日和昨日沒有什麼區別,明日和後日也沒什麼值得期待,去年和前天也沒什麼不同。
哪怕執微競選人抵達了無名區,在沉寂的池塘裡丟入了一顆石子,可攪動的範圍始終有限。
人們瞧著執微競選人,人們可以支援她,人們也會支援她,但那些都是她的事情,是她的故事,不是他們的。
他們走不進任何人的故事裡。
直到……他們自己的故事陡然開篇。
就在這幾日,一則流言在無名區悄然興起。
人類對於神明的解構,向來自由豐沛地滋長著,而在這次的解構流言裡,在人們的口口相傳中,出現了一個新的概念——邪神。
最開始接觸到這個說法的人,全部都如同失聲般沉默寂靜,受到了巨大的精神衝擊,已然無法思考聽到的任何一個字。
直到自己回到家裡,半夜躺在床上,安寧的氛圍裡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這才醒悟之前彷彿自己已經死過一遭,現在活下來的是另一具軀體。
或許,可以接受另一套說法。
人們彼此謹慎地傳遞著資訊,壓低了聲音討論。在說話的時刻,掀起眼皮瞥向同伴的神情,匆匆一眼,又低下眼眸,死死地盯著指尖。
“你聽過了嗎……那個說法……”
“怎麼可能呢,在唯一神的隕落地,竟然背棄神明和選民?”
“是誰強調忠誠……卻連競選人都無法保證忠誠嗎?”
“那些虛無到可笑的綱領,都是邪神的遮掩,對吧?”
……
人們悄聲傳遞著訊息,直到這個言論,傳到了盧米農的耳朵裡。
他聽完,呆滯了很久,睜著眼睛瞧著地面,閉上眼睛的時候,眼角乾澀地落下一滴眼淚。
盧米農微微仰著脖子,用手指抹過臉頰,將那滴滾落的眼淚向上擦去。
他的副官和他匯報:“調查到這些訊息的幕後,是在打著你的名號行事。”
盧米農還有什麼不懂的呢?
他抿著唇:“執微競選人……她懂我。”
只有真正懂他的人,才會這樣默契地同他一起在無名區掀起風浪。
盧米農看向副官,堅定道:“我當然會為她、為我、為姐姐、為無名區所有人,站出來。”
執微不知道此刻盧米農已經視她為宇宙最懂他的人。她還等著盧米農上門找她要說法呢!
畢竟是第一次甩餅,她還有些慫,等著被質問呢。結果,盧米農根本沒來。
她去打聽了一下,發現盧米農接過了鶉火的試探,現在正在積極地做事。
執微:“……嘶。”
怎麼還顯得她和他很有默契的樣子?!
第173章 無名區(七) 懂嗎?懂了!……
執微很困惑。她對這種莫名存在的默契很困惑!
怎麼回事?怎麼盧米農真的在勤勤懇懇地工作?不該是這樣的啊, 這樣讓她更慌了!
“他難道不應該過來問問我嗎?”執微逮住了路過的安德烈,和他抱怨。
“起碼也要試探一下我具體是什麼意思吧?我就這樣用他的名頭做事,他居然也一聲不吭地認下來了嗎?”
安德烈表情可正經了。而且, 安德烈覺得執微用盧米農的名頭做事, 簡直送他大禮。他只有接著的份兒, 哪裡還需要來問?
“不用試探啊。”安德烈說,“你用他的名義做事怎麼了,主官?”
安德烈向來是無條件地站在執微這一邊的,於是,在面對執微的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理所當然又理直氣壯地道:“那不是他的榮幸嗎?”
執微:……?
是怎麼做到這麼底氣這麼足的?啊?!執微都要氣笑了。
“總感覺怪怪的。”執微到底是有些心虛,稍微輕咳了一聲,咀嚼了一遍安德烈的話,哼道, “他肯定不會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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