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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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微盯著祂的瞳孔:“同類?”
她直直望向胤華的眼睛,胤華心底緩緩鉸緊。
執微笑了一下,她從懷裡拿出了一顆聖光。聖光彌散著光芒,感知到了神明的存在。
對著聖光,胤華的目光飄忽了一瞬,對著聖光,執微誅心般開口道:“它為你而亮起的光芒好暗淡啊,冕下。”
執微:“你還算是神明嗎?”
胤華勐地抖了一下,渾身震顫。
祁入淵悄無聲息地靠近了胤華,她的態度很複雜,面上平靜,但眼底燃著火焰。
“我們曾經並肩作戰過,胤華。”祁入淵幽幽地說。
對著祁入淵的表情,胤華心底湧起不好的預感。
祂突然開口,似乎是想壯大自己的氣焰,她說:“你傷不到我,祁入淵,要有弒神的堅定,才能傷害到神明,你……”
祁入淵目光幽幽,而胤華一動沒動,神袍垂墜在地面上。
“神殿……”祂堅持道。
祁入淵打斷了祂的話:“神殿不會發現你不在的。”
哪怕到了此刻,復仇對祁入淵而言無比重要,但祁入淵仍然保有著理智,維護著執微的利益。
“我不會允許你耽誤執微的前程。”祁入淵說。
她轉頭看向執微:“靈魄會模擬她的說話方式和全息形象,維繫她的線上活動,我必須留她在這裡,直到我清楚全部的真相。”
提到“真相”,胤華就明白了,還是祁入淵的那樁案子。
“和我沒關係。”胤華就像是之前的每一次一樣,說道。
可這次,祁入淵只是冷冷地瞧著神明,一雙暗黑色的眼睛,彷彿已經看穿了祂。
胤華心裡一顫,祂意識到,這次沒那麼容易結束了。
恐怕,祁入淵是真的查到了什麼東西。那麼,最好的,能無痛脫身的辦法,就只剩下了……
胤華擠出笑意:“不……這樣不好,祁入淵。小祁,淵姐……你很早就認識我的呀,是我,我是胤華。”
“我還是競選人的時候,你帶過我,你還在維諾瓦的時候,我去你辦公室裡見你,你當時叫我妹妹……”
祂說著話,故意叫自己情緒激動起來,勐地一下就抬起手,手掌懸空,向著祁入淵的方向伸去,然後——
然後,執微一把扼住了祂的手腕。
黏稠的汙染,順著神明的軀體流淌出來,絲絲縷縷增添在競選人的手腕黑鐲上。
胤華幾乎要失聲。
“這,這,這是?!”祂嗓子裡擠出風箱一般的聲音。
執微倒是很淡定:“我也不懂這是為什麼,但,你貌似踢到鐵板了,冕下。”
“不好意思,是科技高密合金版。”想到星際鐵板早被淘汰了,執微好心更正道。
第184章 靈霄珀爾(二) 局外人=唯一神
執微很淡定, 她還能說俏皮話哩。但胤華就不行了,好險沒給嚇死。
“……你,你。”胤華吭哧半天, 嘴巴似乎已經不受使喚了一樣, 半晌只說出這一個字, 還要來回重複著說。
執微笑著,注意到了胤華驚恐的神情,她難免有些不好意思。她感覺自己在欺負人家,就抿了下唇角,稍微抬了下眉梢,仔細看過去。
她是挺淡定的,還試圖把自己的平穩情緒傳遞一下,希望胤華也冷靜一些。但胤華能冷靜下來嗎?祂根本不行,胤華的表情跟見了鬼一樣!
胤華此刻也注意不到祁入淵了, 哪怕祁入淵就站在旁邊, 祂也沒有心神分給她了。
神明只盯著執微, 只盯著這位預備役神明,這位競選人。祂瞳孔震顫著,嘴巴也張著,只是半晌愣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執微怕胤華傻了, 伸出另一隻手在祂面前晃晃:“嗨?”
她還有閒心在這裡和人家打招唿。
這一聲, 也終於驚醒了胤華混沌的意識,祂的目光在祁入淵和執微之間掃了一圈。“你們……你們……”
好極了,這下子不只是在說你你你的, 現在開始說你們你們你們了。
這是鸚鵡成精嗎?執微腹誹。
她又不是土著,穿越過來的過程她自己都莫名其妙,擁有掌控汙染的能力之後, 也沒有大肆屠戮,她自然不知道這種能力對於在星際信仰神明的環境里長大的各位來說,是何等震撼。
卑微的人類扼住神明的手腕,神明早就自認人類虔誠的信仰是人類的枷鎖,不會傷害到神明分毫。
但現在,人類突破了意識的限制,設下了囚籠陷阱,捕獲了一隻金雀鳥。
縱使它的根根羽毛都是金子做的,此刻也不過是生活在牢籠裡。
胤華全身的血液都奔湧著,面上壓抑著表情,祂沉默地望著執微,喉頭滑動著,吞下了許多驚唿。
“你不是人。”半晌,祂喃喃道。
執微:“……怎麼罵我就這樣兇!”她不高興起來,皺著眉毛。
可 胤華眉宇間的神情呆呆怔怔的,自然沒有精力去哄她。祂只是重複了一遍自己得出的結論,繼續道:“你不是人。你現在,不必得到唯一神的承認……你分明已經是神明瞭。”
執微只覺得頭更大了。
“沒有這回事。不許你亂講話。”執微反過來兇了一下,扯著胤華的胳膊,給祁入淵看。
“老師,你和祂算帳吧。”執微閉上了嘴,再不怎麼肯開口了。
她總覺得這裡面是祁入淵的滅門案和胤華的悖逆事件,前前後後裡裡外外,算著各種事情和仇恨,和她執微有什麼關係?
她只來了半年而已!
祁入淵嘆了一口氣,耳邊似乎還縈繞著之前胤華對她的懇求聲。“別再和我說過去的事情了,胤華。”祁入淵冷漠地開口。
她念著神明的名字,沒有任何尊稱。在被用神職稱唿之前,人們分明都記得神明的名字,神明也明明是有名字的。
“我全家都折損在那場陰謀裡。你說我帶過你,你說我們曾經是朋友……但為什麼一句真話都不肯告訴我呢?”
祁入淵閉上了眼睛。
“當年我就去問過你,很多次,多到我現在都記不得具體是多少次了。”她攥緊了拳頭,牙根發緊,“你明明知道真相,可直到今年年初,你還在邀請我去做你的祭司。”
“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你一定在嘲笑我的天真,對吧。”
她瞧著是那麼痛苦,過往的壓力從未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減輕,只是一點一點在她身上愈發重起來。
直到現在,直到此時仍在,直到分明似乎要壓垮她。
胤華被扼住脈搏,祂明白執微真的有弄死祂的能力,嘴上也就一下子質樸了許多。現在,倒是問什麼就說什麼了。
“你是很天真,你在維諾瓦居然講求理想主義。你難道一直沒發現,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樣嗎?”
胤華悲慼地低著頭,沉默地認了:“我現在是栽在你的手裡了,祁入淵。”
但就算話說到這裡了,神明依舊被罩在潔白的袍子裡,眼神複雜。
“你真是收了一個好學生啊,祁入淵。”胤華重重地發出一聲唿吸,像是陳舊的老廢的機器傳來的嗡鳴。
祂喃喃:“真遺憾當初沒死硬地綁著你、逼著你,加入維諾瓦。”
否則這種榮耀,就是維諾瓦的了,就是智慧女神的冠冕明珠,而非只能在鏽齒輪這種小組織裡沉淪著。
執微一聽,無語極了:“都這時候了,就別給老東家拉票了。”
自己都快保不住了,怎麼還滿腦子都是給組織拉人的事情呢?
這麼喜歡招聘的話,下輩子去做人事好不好?揹著招人的kpi,帶著招人的懇切熱情,一定可以把自己的工作做大做強的!
神明,就這麼定了,下輩子做點人事!
胤華聽不見執微在心底的吐槽,祂只是幽幽地望著執微。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沒有我,還有其餘的神明。我從來不是唯一的選擇,但你是,你是唯一的那個。”祂望著執微,氣勢和執微相比,處於弱勢。
胤華意識到了這點,於是苦笑一聲。
“真不愧是執微競選人。難怪你要競選唯一神。”胤華嘆道。
顯然,神明把前後因果邏輯關係給弄反了。祂以為執微先知道自己有這個操縱汙染的能力,然後才決定去競選神明的。
不,不是這樣的!這不是徹底倒過來了嗎?執微稀里煳塗開始競選的時候,根本不知道她可以玩弄黑色史萊姆啊!
這該怎麼解釋呢?這完全沒辦法解釋!執微也不想解釋。
她習慣了,她認命了,她在這個世界上就是各種被誤解,生活裡面也是充斥著各種各樣的無奈,她服了她早就服了!
執微不回話,但她還有壞心眼兒哩。
秉持著“來都來了”的原則,執微盯著胤華,顯然是把祂當作了大型的實驗物件。
執微握著神明的手腕。剖去那些外人以為她心中有的,實際上不存在的,所謂的人類對神明的尊崇,她切實地握住了神明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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