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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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沒有停頓,徑直擊中了祁入淵的心口。
第188章 老師,老師 財政官任命
“老師——!”
執微幾乎目眥欲裂, 她好像已經感知不到手腳的重量,下一秒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奔向了祁入淵的位置。
切實的攻擊打在了祁入淵的心口,她的周身瀰漫著卡頓的資料流, 一閃一閃的晶藍色幽光掠過她的指尖眼角。
她被巨大的衝擊波揚起, 而後落進執微的懷裡, 像墜下的肥皂泡。
祁入淵比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瘦了許多。現在的她,整個人像是一片輕薄的雲,落在執微的臂彎裡,被她攬著託舉住。
執微垂眸,注意到那道攻擊鐳射徹底沒入了祁入淵的心口,她的白色上衣從胸膛的位置開始沁出血痕,並迅速向周圍蔓延開。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療養院的指證符合法理,連檢驗報告都準備完全。
在宇宙間, 療養院本就是無所顧忌的執行軍, 在這種情況下, 祁入淵無法反抗。被判定為汙染者的祁入淵,註定成為療養院艦隊此次出動的獵物。
執微緊緊握著祁入淵的手,而療養院的艦隊長則在有條不紊地快速工作著。
“初步有效解除反抗力量,已完成。準備收容。”
艦隊長取出一枚硬幣大小的東西, 向上一丟, 那玩意兒瞬間展開擴大,膨脹成了一間空間壓縮艙。
這間像是集裝箱倉鼠籠一樣的轉運艙體,即將吸入祁入淵這個活人, 將她帶去療養院安置。
執微銳利的目光望向它,同一瞬間,安德烈毫不猶豫地對著療養院舉槍。
他手裡的槍械泛著刺目的冷光, 安德烈站在執微身前,沒有任何猶豫遲疑。
“即便祁入淵話事人存在嫌疑,我的主官執微也可以為她申請覆核。”安德烈冷硬開口。
“祁入淵女士是執微競選人所屬組織鏽齒輪的最高領導,療養院直接下發逮捕令,艦隊直接上門,這就是你們對待她的態度嗎?”
艦隊長的情緒很平穩,他抬了一下手腕,光屏上的逮捕令也跟著動了一下。
“不是嫌疑,是宣判,是逮捕。”他耐心地說,“是的,這就是對待汙染者的態度。”
艦隊長的處理態度更加堅定:“請不要拖延時間,安德烈副官。”
不拖延時間怎麼行?!轉移艙都拿出來了,不拖延時間,下一秒祁入淵就會被療養院帶走。
安德烈沒有發憷,半步沒退。
“要麼等著,要麼,對我開槍,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從第一名競選人執微的副官、伊圖爾家族唯一的年輕一輩、安德烈·伊圖爾的屍體上踩過去。”
艦隊長看著安德烈,他能看出安德烈完全沒有經過長時間嚴苛的軍事化訓練。分明他只是個戰鬥力有限的白皮金毛藍眼大少爺,換作大半年前沒跟著執微的時候,估計連單獨面對療養院都不敢。
可他現在握緊了武器,護衛著自己的主官。
執微輕輕拍了拍祁入淵的後背,她抱著她,快速瞥了一眼靈魄。
靈魄,這個人工智慧生命,她能做的事情太多了。現在,可以暗示靈魄連通總部基地,調撥武裝力量……或者攻擊療養院的艦隊,篡改他們的艦艇資料……
不,執微陡然意識到,靈魄什麼都不能做。
因為療養院攻擊的不是競選人。因為那是療養院,因為這是靈魄。
靈魄是祁入淵的秘密,是從數牢跑掉的人工智慧生命。數牢的億萬迭代裡,只跑出來一個靈魄,她是祁入淵更深層的王牌。靈魄一旦暴露,祁入淵就要從療養院被轉移到人類審判法庭。
所以靈魄不能放開自己的力量去拯救誰。哪怕是她自己,哪怕是執微,哪怕是如同她母親一般的祁入淵。
不可抗力下,療養院的收容艦駛入了鏽齒輪總部,太空監牢準備好吞噬祁入淵幽白深遠的靈魂。
但肯定還有辦法……一定還有辦法……執微的頭腦高速運轉著,祁入淵掀起眼簾望向她,和她目光相接。
祁入淵張張嘴,鮮血順著她的嘴角流了出來。她被血沫嗆到了,一時間沒有說出話來。
“還需要等多久,副官。”艦隊長平靜地催促流程。
“還是,需要我開啟星網直播,讓所有選民看見,執微競選人在保護一位療養院判定的汙染者?”
安德烈藍色的眼睛深沉得發暗發灰。
艦隊長:“執微競選人是本屆選神的希望,她非常特別,也足夠優秀。但副官,你要為你的主官考量,你知道的,選民可以接受競選人同情汙染種,選民會接受競選人保護汙染者嗎?”
他像是在暗指什麼,幽幽地對安德烈說:“選神的路上,副官要替競選人衡量,做好切割。”
“執微競選人在之前才在六公里拿到第一名,難道在即將到來的七公里,副官就盼著她淘汰嗎?”
執微攬著懷裡的祁入淵。
她耳朵不聾,她清晰地聽見了艦隊長的話。換作往常,她會快樂小狗一般地為這話開心。
——什麼,七公淘汰?太好了!七公在八月一日,正是不早不晚的淘汰好時間!
——和之前計劃好的差不多!這就是傳說中的完美執行吧,想什麼來什麼,超棒的!
她應該這麼想的,她應該這麼想的。
可此刻,執微的腦海裡,無規則地閃爍著米粒大小的白斑。似乎從耳廓開始,順著腦膜沿著腦核,始終傳來一陣陣永不停歇的嗡鳴。
她無法去想那些快樂的、可以順理成章地淘汰的相關話語。
因為此刻,祁入淵正嘔出一口鮮血,沾染在她的衣襟上。
“老師,老師……”
執微抵達這片陌生世界後,她是競選人,她是主官,她是選神者,她是被依賴的、被需要的、被渴望賜予拯救的。
哪怕和安德烈之間,也是平輩,是朋友,是追隨者。
只有祁入淵,只有這一個她叫著叫著從“教授”叫成“老師”的年長者,為她提供了許多指引。
她不可控制地,在這個陌生世界裡,從她身上汲取了許多安全感。
祁入淵抬手,用盡力氣按住執微的手背。現在的祁入淵,伴著執微的安全感一起消散。
她虛弱得像是一首只剩下餘音的歌。
祁入淵翻過執微的手,指尖抵住她的掌心。她仰著頭,盯著執微,目光空靈深遠,彷彿要從眼底沁出血來。
執微湊近她,再湊近她,俯身擁著她,像抱住一隻瀕死的雪白蝴蝶。
祁入淵在她手心裡用指甲劃出了“胤華”的名字,伴著掌心的刺痛,執微看清了祁入淵眼底的殺意。
“你不必再為這個擔憂了,執微競選人。”祁入淵喃喃著,低聲開口。她在這個時候,叫她【競選人】。
執微攬著祁入淵的後背,她倚靠在執微懷裡,緩慢地吐息著,一點一點。
這一瞬間,執微沒有在乎胤華,她也不在乎療養院,她只盯著祁入淵。
“老師,老師,先別說話,你還在流血……我在想辦法,我一定能想出辦法……”
執微是外來者,她對療養院的概念總是有些模煳。但她會聽身邊人說的話,她知道,在人們眼裡,被療養院收容,比死亡更可怕。
密密麻麻的房間,蜂巢般集結著,人們被放逐到這裡,面對的是無邊無際的空白和虛無。
執微如同陷入了沼澤,鋪天蓋地的不安襲來,籠罩著她。泥濘潮溼的情緒,似乎堵住了她的鼻腔,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下一下重重地唿吸著,冷氣鑽過氣管,刺入她的大腦。
“老師,你不是汙染者,你最近沒有接觸汙染,沒有靠近汙染源也沒有涉足汙染區,即便你被波及,我也……”
她想說,沒有汙染的源頭,就是沒有證據。可世界解釋著不信神的墮落為汙染者。
她想說,我也可以試著去操縱汙染,像之前在胤華那裡試著去做的那樣。可祁入淵的反應,像一汪靜謐的水。
她輕輕開口:“……我可以是。”
說完,她明亮的眸子像是黯淡了一瞬,又像是粹出了更烈的火焰。
這一刻,透過她晶亮的眼睛,執微窺見了一種晦暗的、不可主動言明的、深邃的秘密。
執微想說的話太多,但一時之間都無法說出口。於是滑動在喉口的氣息凝滯著哽咽著,最終聽起來像是無法訴諸於口的嗚咽。
祁入淵只能聽見她喃喃,聽見她說,“老師……老師……”
“不要難過,我們沒有時間難過。”
祁入淵嚥下一口血,說話順暢了一些。
她扯住執微的衣襟,借力坐直了一點,死死地盯著執微,不像是在說遺言,只像是在對世界宣戰。
“值得慶幸,我不會死,沒人想我死。咳!咳咳!”祁入淵說道,“如果我死了,我的思想理念會迎來最後的、盛大的狂歡……咳。在解讀過程裡,一旦被推上高潮,拱上高位,他們不會想看見這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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