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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裡,雙方沒有任何通訊聯絡。彼此都緊繃著,直到斯蒂亞德提摩西的衛星帶,映入執微的眼簾。

紀藍號開始放低速度,準備降落。這時候,執微敏銳地注意到紅色光點的速度也慢了下來。她放大影象,發現那列艦隊的每艘星艦都褪去了全速航行的艦體保護光膜。

“它們也要降落。”

執微擰著眉毛:“在衛星帶降落?還是在鏽齒輪總部降落?”

療養院的執行許可權很高,即便這支艦隊真的在鏽齒輪總部降落,作為唯一競選人的執微,和作為話事人的祁入淵,都無法直接拒絕艦隊的靠近。

“啟動一艘懸浮艇。”執微立刻做出了反應,安排道,“我和安德烈從紀藍號甲板升空離開,直接落地總部。”

她望向鶉火,表情嚴肅:“你和貪狼不要落地,鶉火。你們駕駛著紀藍號,不要停泊在任何選區,包括我的搖擺區、佔領區甚至鐵票倉都不行。”

“保持航行,我和安德烈離開後,立刻啟動隱身程式,全程注意隱蔽。”

執微抬手整理了一下領口,摸了摸頭上的髮簪,將卡在小臂的手鐲擼到手腕。

“一旦收到我發的訊號,不要遲疑,立刻傳送去奧維隆。”

她這麼安排,明顯是擔憂療養院是衝著鶉火貪狼這對兄妹汙染種來的。執微安排得很好,但貪狼聽完,默默按住了腰間的槍械,目光執拗地望向她,一句話沒說,卻像是什麼都說完了。

執微嘆口氣:“別像小驢一樣強著,貪狼。你是哥哥,帶著你妹妹按我說的去做。”

“我和貪狼是護衛官。”鶉火不叫哥哥,一副工作時間稱唿大名的冷漠堅定模樣,“主官,我們不能離開。”

執微:“叫我什麼?”

鶉火愣了一下,斂著眼神:“主官。”

“那就按主官說的做,鶉火護衛官。在一個競選團隊裡,不應該有兩種聲音,我說得對嗎?”

鶉火悶悶道:“……當然,您說得完全正確。”

四個人就這麼分為兩隊,執微和安德烈,貪狼和鶉火。兄妹兩人跟著執微和安德烈走到懸浮艇邊,看著這對主副官登上懸浮艇。

貪狼從自己身上卸下了幾件攻擊力強悍的武器裝備,一股腦地往安德烈的懷裡塞。

鶉火最後檢查了一遍懸浮艇的主控資料面板,而後,她望著即將升空起航的執微,目光遊移了一瞬。

“不給我們點兒什麼嗎,主官……”她快速、低聲地問道,“比如,那張紅色的紙,就是安德烈副官被迫離開您的時候,您和他約定再見的那張……”

安德烈立刻應激了。

“拜託,我是副官。”他有點囂張地說,“我和主官第一個遇見,我們的感情不接受刻板模仿喔。”

鶉火在這種緊急關頭提這事兒,執微可沒有安德烈反應那麼快。她怔了一瞬,才意識到鶉火說的是一百塊信物哄金毛的事情。

執微移開了目光,去看資料面板。

……抱歉,只有一張一百元人民幣的我,無法滿足你們的情緒價值了實在不好意思!

執微不可能撕開人民幣給兄妹兩人一人一半,也沒有另一張一百五十二十十塊的能給出去。所以,鶉火什麼信物也沒拿到。

兄妹兩個眼神好像都有些黯淡了,在安德烈得意的目光裡,執微啟動了懸浮艇,駕駛著艦艇,向著鏽齒輪總部的衛星起航。

在總部門口降落後,執微翻身快速落地,一邊和靈魄連線了通訊,一邊沿著走廊,一路跑向祁入淵的辦公室。

執微找到祁入淵的時候,她正坐在辦公室裡處理檔案。看見執微跑進來之後,祁入淵揚起一邊的眉毛,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先喝杯水。”祁入淵起身,看著執微將自己擲向軟椅,她倒了杯溫水遞到執微手邊。

執微抿了一口,抬頭,快速地將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和祁入淵說了一遍。祁入淵聽得很認真,只是聽著聽著,眉心微微蹙起。

到了這時候,執微也算是鬆了口氣。她支開了貪狼和鶉火,她認為,這就是她身邊僅有的,可能有危險的雷點了。

祁入淵當著執微的面,在執微的強烈要求下,和靈魄一起整點了鏽齒輪總部的武器儲備和機動力量。

執微看著這種可以發起幾場小型戰役的武裝儲備,暗暗和自己說,穩了,瞧,也不必那麼緊張嘛。

這熱武器一堆,還有她這個bug在,就算真的打起來了,也是有一戰之力,甚至贏面很大的。

可惜,執微沒有預料到,在佔據正統話語權的療養院面前,能打得過是一回事,能不能打,又是另外一回事。

療養院的艦隊果然駛向了鏽齒輪總部所在的衛星。執微坐在祁入淵的辦公室裡,盯著門口,聽見人群的腳步聲緩緩走近。

引路的工作人員帶著一群人抵達了祁入淵的辦公室,領頭的是艦隊長。他目光如炬,有雙鷹隼的眼睛,望過來的時候,執微緩緩起身,和他一同向著彼此走去。

“執微競選人。”艦隊長當然認識她,與執微問候的時候,眼睛泛起深深的笑紋。

艦隊長又看向執微身後:“安德烈副官。”

和執微、安德烈都點頭問候結束之後,他慢慢地,像是鎖定獵物一般,看向了祁入淵。

他沒有分給靈魄哪怕一點眼神,只是盯著祁入淵,利索地抬起手。

執微皺著眉毛,警惕地望向他。

艦隊長抬起手,他的手腕處,有一枚嵌入體內的晶片。晶片隨著他的動作,正發出幽藍色的光,由他的指緣處逐步漫延出一塊虛擬螢幕。

光屏逐步凝結,上面的內容也顯示了出來。

艦隊長開口,宣判一般發言道:“我們此行的主要目的,是,逮捕鏽齒輪話事人,祁入淵。”

執微順著嵴骨湧起冷意。

她看見光屏上赫然投放著祁入淵的檢測報告,和逮捕令。上面寫的逮捕理由是,祁入淵是汙染者。

是了,療養院要捉人,除了判定人類為汙染者,還會有什麼逮捕理由?

原來如此,竟然是這樣啊。

原來和溫釐沒關係,和莫桑沒關係,和貪狼鶉火通通沒關係。

原來她藏了真正的汙染者,療養院不知情,也調查不出來,反倒找上門來,宣佈祁入淵是汙染者啊。

執微在這一剎那,硬是氣笑了。

執微輕輕說:“她不可能是汙染者。”她都沒有感知到汙染,這裡哪有什麼汙染者?!

“儀器稽核,不會出錯,執微競選人。”

艦隊長指向檢測報告,上面寫著祁入淵的汙染值數值,那個【214】的數字扎進執微的眼底。

執微已經不是才穿越過來的時候了,她在這裡生活了半年多,自然知道汙染值超過100,則可以直接判定為汙染者。

這一瞬間,執微感知到了這世界的荒謬。

當初,儀器稽核判定執微的汙染值是零,於是就這樣開啟了執微的競選生涯,叫她煳裡煳塗地成為主官,彷彿世界就是這麼格外地偏愛她。

可世界,又在此刻給予她重重一擊,用【214】這個數值,判定祁入淵為汙染者。

執微回眸看向祁入淵,祁入淵站在那裡,像一根輕巧的蘆葦。她身上是一件料子很柔軟的白色長裙,領口有一圈玫紅色的刺繡,像是花瓣為她做的項圈。

執微恍惚看去,又像是荊棘在她頸間殘忍地勒出血痕。

狂風襲來,蘆葦只是默默。祁入淵沒有開口,她盯著艦隊長,盯著那光屏上的報告,仿若等來了自己的謝幕,迎到了自己的結局。

執微可不慣著誰,哪怕話都說到了這份上,她依舊站在原地,半分沒有給這群人讓路的意思。

艦隊長嘆了口氣。“執微競選人,您何必為難我們呢,是療養院下達的最高指示。”

是啊,最高指示。

可執微知道一個更高的指示。那就是哪怕是療養院,也不會傷害競選人。

她在這一刻無比慶幸自己沒被淘汰,甚至爬到了第一名的位置,可以用競選人的身份和這位艦隊長對峙。

但,療養院做收容工作,從唯一神隕落後,做了三千多年了。

宇宙裡的監獄星球一年比一年大一圈,始終緩慢又堅定地生長著。

艦隊長溫聲示意:“收容開始。”他是那麼冷靜理智,刺破了一切溫和。

他的話音未落,人群裡勐然躥出一道鐳射。那光束伴著“滋啦--”的聲音,劃開空間,房間和樓宇建築都響起嗡鳴震顫,執微只感覺這股致命的共振竟然攪動著她的內臟。

這不是對她的攻擊,這甚至可以辯解為無意牽連。療養院做事的風格就這麼伴著刺目光束,衝到她面前。

執微咬牙,忍住疼痛,她的脖頸抻得像是垂死的天鵝,目光燦烈如同燃燒的荒野。

她看見那鐳射擊毀了祁入淵身上泛起漣漪又碎裂的防護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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