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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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微:……好傢伙,桑桑類媽!
執微心情微妙,地膚多看了兩眼,倒是習慣了。
“他讀取了我爸爸的記憶資料,有他破碎混亂的記憶。”地膚抿出笑意,“所以,大概在那些艱難地生活在療養院裡,精神混亂的日子中,他也從未忘記媽媽和我,一直回憶著他的妻子和女兒。”
地膚重重地唿出一口氣,她像是放棄了一些什麼,又牢牢地抓住了更多的什麼。
總之,她的狀態還不錯,比剛趕過來的時候精氣神昂揚許多。
記憶傳輸和捏臉都已經結束了。
人們瞥著執微的神色,期待著她同意莫桑的計劃。
但執微只是抬手,示意人們後撤。她解除了隔離裝置,快速邁步走進莫桑。
將自己和莫桑,與人們隔離開。
她在莫桑緊張的神情裡,抬手,輕輕將指尖按在了莫桑的肩膀上。
順著肢體接觸的位置,感知到明晰的汙染鏈路,這些通道清晰地在她腦海中構建成星圖一般浩瀚的領域,它們被壓制著,也隨時可以澎湃。
試探到了她猜測的情況,執微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她想笑,又覺得可笑的分明是這個世界。
她收回手的時候,指尖都在顫抖。
執微看向莫桑,安德烈、地膚、鶉火和貪狼,就站在她的身後。
執微在這些她最早認識,也最信任的人面前,攤開了她與祁入淵在無數次試探交鋒和研究調查裡,彼此沒有說出口,卻默契相信的真相。
“我可以從胤華體內得到什麼,就可以從你體內得到什麼。”
莫桑的表情迷離起來。他年輕的生命似乎無法承受世界真相的重量,但執微對他沒有留情。
她對著星海宇宙、夥伴摯友、世界規則,翻開了她的底牌。
——“我可以控制汙染。”
人們聽見執微這樣說。
執微的喉頭吞嚥了一下,語調平穩。她的意識像是被切割成了兩個部分,一半旁觀,一半痛苦陳述著。
“汙染這個叫法並不正確,現在,讓我們忘掉汙染這個說法,從頭開始。”
“人類仍然無法確定三千多年前隕落的唯一神是什麼。但唯一神隕落後,祂隕落的地點成為神殿,祂逸散的能力成為神格。”
執微:“之前,我一直認為,汙染是神明濫用自己的力量才出現的東西。因為有的神明,沒有遵循自己的競選綱領,在神殿宣誓的時候出於私心更改綱領,從而成為邪神。邪神逸散的能力就是汙染。”
“但是,這樣思考下去的話——”執微抬眸看向空中的光團,“神格和汙染,不就是同一種力量嗎?”
靈魄立刻反應過來:“邪神和汙染者一樣,都無法控制這種力量。所以邪神會洩漏汙染,汙染者會受到汙染的影響。”
“不,說不通……”她的核心資料立刻自我反駁。
執微:“普遍認為,人類越虔誠,越不容易被汙染。但事實是,人類越虔誠,越容易被汙染。”
執微換了一個說法。
“人類越相信神明,越容易得到這種力量。”
這麼說,就好理解多了。
安德烈的世界觀都碎了:“也就是說……我信仰的,和我厭惡的,是一樣的……?”
鶉火回憶起兒時的日子,那些破碎的畫面就倒映在她眼前。“人類無法駕馭這種力量,所以呈現出精神混亂、意識迷離、暴躁傷人的狀態,需要監禁收容。”
“那什麼人可以控制這種力量呢?”執微自問自答,“成為競選人去選神。”
“也就是,成為十年間全星際所有人類票選出來的,唯一的那個人。去神殿宣誓,在神殿唯一神的遺骸領域裡,或許是受到了唯一神遺澤影響,控制著力量擁有了一個穩定鏈路出口,這樣便成為了神明。”
“但也只有一種鏈路,一個出口了。”執微眯起了眼睛,像是捕捉到了什麼。
執微一直在想,她的汙染值為零,是因為她完全不信神,因為她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但是,她為什麼可以控制汙染呢?她一直無法解釋這個。她和大家有什麼不同嗎?難道就只是因為她是穿越過來的嗎?
不。
不完全是。不只是這樣。
因為她穿越前,不僅是一個社畜,還是一個愛豆呢。
喜歡、依戀、讚賞、愛慕,都是人們對她的肯定。信仰,也是肯定。
所以,模煳一些邊界,她之前得到的那些,在某種程度上,也可以叫作信仰。
“代替神明承擔一部分信仰,才可以成為神明。”
執微說完這些,心下有些悵然。
啊,這樣看來,她比她以為的,要受人喜歡得多。
如果她當時走進電視臺沒有迷路到星際時代,或許她真的可以出道呢。
執微看向恍恍惚惚的莫桑:“所以,你不是被汙染了,莫桑。恰恰相反,你是被神明選中的。”
“療養院和神殿,沒有區別。你要去療養院嗎,莫桑?你從未想過去神殿嗎,莫桑?”
執微步步緊逼,試圖恐嚇他放棄為她賣命。
“我可以剝奪你的力量,讓你的精神穩定,處於安全可控狀態。只有這樣,你才可以順利地抵達療養院,為我掀起暴動。”
“但未來呢?莫桑。想想看,或許過個幾年、十幾年,人類可以控制這種力量了,那麼異能時代就將到來。”
宏偉的圖景展現在莫桑面前,執微的話語極具衝擊力。
人們不敢想象她說出口的每一個字,可她的來路清晰,證據直接,人們明白她說的就是事實。
在一片死寂裡,連靈魄的光團都安靜到沒有一點聲響。
半晌,莫桑的心臟再次擂起轟鳴。
“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這樣,主官,那就太好啦。”莫桑滿足地落下一滴眼淚,堅定地說,“我可以安心地、甘願地,犧牲在那個美好時代降臨之前。”
第193章 靜待七公 並非有意,也不在乎。……
他真傻。真的有點傻。莫桑晶亮的眼神, 叫執微無奈又嘆息。
莫桑的這種天真的理想,這種甘願成為殉道者的夢想,在成年人的世界裡, 就是會顯得有些傻的。
執微望著他的眼睛, 看見他的目光裡跳動著火焰, 看見他真心地在為著她所虛構的未來而閃爍燃燒生命餘暉的時候,她心頭的酸澀便再多幾分。
她說的什麼所謂的異能時代,她真的很有把握嗎?不,不是的,她甚至只是隨口說出的揣測。
可即便是虛構了這樣美好的未來,也沒有攔住莫桑,甚至為他的想法又加了一層籌碼。
“好吧。好吧。”執微深吸一口氣,她掃過莫桑整齊乾淨的頭髮,看向他仍然泛著稚嫩的眉眼, “我沒有辦法阻攔你了, 是嗎?”
最後, 執微再也說不出其餘的話來,她只能這樣問他。
莫桑勇敢地仰起頭。“我不會魯莽的。”他向執微保證,“做任何決定之前,我都會妥善地好好思考, 之後才會行動!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 活到和大家團聚的那天。”
這位十五歲的勇士,就這樣向著生活亮出了自己的鋒芒。
他有自己的苦痛要吃,有自己的軌跡要走, 執微將他現在的模樣牢牢記在心底,她開始真切地為莫桑的計劃思考邏輯,開始考慮他要做的事情如何實行。
莫桑是汙染者, 但他必須是一個可控的汙染者,執微才會把他放出玫瑰星球,讓他去策劃後面的事情。
執微可以調動胤華體內的汙染,那麼現在,她將嘗試調動莫桑體內的汙染鏈路。
“做好準備。”執微和莫桑示意,之後,她利落地抬起手腕。懸在她手腕處的鐲子,在她抬手的瞬間,逸散出絲絲縷縷的黑線。
這些黑線彷彿是有生命的,在空氣中周旋盤繞了一會兒,剎那間全部指向莫桑。黑濁黏稠的末梢,像是一個又一個會兀自思考的,奔著莫桑使勁的微小頭顱。
都不用執微再說些什麼,莫桑已經瞳孔緊縮,唿吸也急促了許多。
半年前,他就是這麼“墮落”為汙染者的。現在,這樣直白地直面汙染,莫桑只覺得心臟在喉嚨口跳躍著,恐懼緩慢地侵蝕上嵴椎。
但他咬牙堅持住了,整體上,這個十五歲的孩子還稱得上冷靜。不過,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執微身上,像是依賴著她才勉強自己支撐著站立。
隔離區外面的安德烈擠在玻璃上,眼神一眨不眨地看著這一幕。
“莫桑不會突然暴起傷人吧?他看著真的很危險,看著就很兇。”安德烈嘴裡一直碎碎念著。
地膚也很擔心。可即便她再怎麼擔心,聽著這個話,她也有一瞬間的語塞。
“是……嗎?”地膚神情複雜地看向安德烈,“危險的是莫桑,是嗎?”
服了,這兩位裡面更危險的那個,明顯是能夠控制汙染的執微吧?莫桑的確是危險的汙染者,但他也只不過是普通的汙染者裡面的一個,執微才是三千多年裡唯一能夠控制汙染的人,她分明才更危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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