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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不覺得,安德烈對執微有濾鏡,在他眼裡,哪怕執微比莫桑強勢,可莫桑也比執微壞。

他又幫不上什麼忙,於是原地開始祈禱,禱告詞念得一套一套的。鶉火也不知道他這是要向什麼神祈禱,湊過去一聽,發現他禱告的物件是唯一神。

但並不是隕落的那位唯一神,而是……

“未來的、贏下總選的、收復全部神格的、成功競選為神的唯一神……”

鶉火聽著安德烈說到這裡,滿臉無語地後退了半步。

“這不就是對著主官祈禱主官庇護主官嗎?”鶉火偷偷和她哥吐槽。

貪狼總結:“沒有中間商,沒有二手商,祈求她自己庇護她自己。”

或許安德烈的祈禱真的有點作用,執微很順利地完成了這場“無醫師資格證的內外科兼修手術”。她將莫桑體內的汙染提取了出來,凝成了一顆小小的黑點。

這可太小了,比起她的鐲子,這個黑點和芝麻差不多大。

執微遲疑了一下,她需要將黑點埋置在莫桑的皮膚下面,這樣莫桑就可以在按壓黑點的時候,釋放出汙染。

他依舊無法控制汙染,但他已經不會再受到汙染影響了。而埋在他體內的微量汙染,在他按壓後會被釋放出來、被檢測到,但這個可控的量,不會如同汙染者墮落那樣震顫地襲擊周遭環境。

所以,到了這個地步,執微終於可以宣佈:“你安全了。”

執微將黑點埋在他脖頸側面的皮膚下,乍一看,他只是脖側多了一顆黑痣。她甩甩手,抬眸道:“現在,你可以自我控制。”

莫桑的手指虛虛地拂過脖側,眼神堅定地拂去額前的薄汗。他才可以控制自己,就迫不及待地計划起來。

“主官出事後,銀紅的態度太囂張了。”莫桑說到這裡,有些憤憤不平。

隔離罩消散,地膚第一個走進來。她仔細打量了一圈莫桑,欣慰極了。

她聽見莫桑的話,也點點頭。“銀紅的對抗持續了三千多年,三千多年裡,這兩個組織的名字都換了許多次,只有代表色一直不變。”地膚說到這裡,也有些感慨,“爭奪資源,爭搶選民,簡直是一場綿延不絕、曠日持久的戰爭。”

安德烈跟著走過來,仔細瞧著執微的狀態。聽見這話,他瞥了一眼執微。

在那些組織的眼裡,執微現在失去了組織的庇護,又得到了這麼多新的邀請,正好可以清清白白地加入銀紅。換成任何一個明白利益置換的競選人,都不會拒絕這出戏碼。

執微剛想冷笑一聲,說她才不稀罕被裹挾著參與什麼銀紅的戰爭。可這個想法甫一出現,她就勐地一怔。

她沉默了一瞬,呢喃著重複起祁入淵之前對她說過的話。

“鏽齒輪不重要,捨棄你所能捨棄的。”執微唸完這句話,抿了抿嘴角。

祁入淵,大概已經料到了這樣的局面。這句話,已經揭開了這個意思吧。

“對方選擇攻擊老師,本質就是一場精準打擊。在無法攻擊首腦的時候,就攻擊對方最關鍵的地方。”

鶉火眯了下眼睛:“最關鍵的,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要攻擊維諾瓦,就要攻擊麥特歐?”

但她們手裡,還有一件事情可以做文章。鶉火輕輕道:“榮枯那邊……”

“榮枯和李家的關係是一張好牌,我不會把它用在這裡。”執微說。

鶉火點點頭。“所以,莫桑要用什麼身份,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去自爆?”

執微掀起眼簾,她稍加思索,有了一個主意。

“在第七次公選的時候,在麥特歐發表演講的時候,在維諾瓦總部,就站在信奉智慧神和規則鐵律的信徒中間。”

她念著維諾瓦的組織綱領準則,語氣平靜無波:“發出我們的聲音,告訴那些享有利益的人——智慧可以帶來和平。”

既然都回到了沙洲,執微也沒有打算解決了莫桑的事情之後,就立刻離開。

更何況,莫桑在跟著貪狼做緊急訓練,她一時半會也走不了。

執微不打算在七公之前有限的時間裡,就將莫桑培養成戰士,但莫桑一定要有一定的作戰能力。

執微來了沙洲,她決定去看看上次沙洲之行沒有去的浮玉山。

浮玉山是沙洲榮耀的起點,似乎也是沙洲消亡的開端。

於是,出行的時候,執微駕駛著懸浮艇,從玫瑰星球出發,按著導航前往浮玉山所在的星球。

懸浮艇上只有執微和光團形態的靈魄,她此行只有自己一個人,帶著和浮玉山基因藥劑相關的人工智慧生命靈魄。

此外,她一個人都沒帶。

她沒有帶上安德烈和鶉火。鶉火用資料輔助莫桑的訓練,安德烈這兩天有些不在狀態,執微向來偏心他,見他不願意工作,就偷摸給他放假,沒有給他安排什麼活兒。

浮玉山,和人工智慧生命有關,和唯一神的遺骸有關,一道不可忽視的聲音縈繞在她的腦海,她最好自己一個人來。

抵達浮玉山之後,執微到意識到,浮玉山並不完全是一座山。

它缺少“山”這個傳統概念裡應有的蔥鬱樹木和葳蕤草叢,與其說浮玉山是一座山,不如說浮玉山是一片綿延不絕的土堆。

每一個光滑山坡上面都坐落著高聳林立的建築,那是研究人類基因進化的研究所。

除此之外,還有成片豎放的石板,看著像是陵園。

靈魄看見了墓碑上面留下的刻印,她飄了過去,在石碑附近飄浮著。

“在人工智慧生命沒有覺醒的年代裡,我們充當人類的助手,和人類一起創下了無數的豐功偉業。那些沒有覺醒的AI,最後的結局是隕落在此地,成就這座AI墓碑。”

在執微看來,只是一個光團貼到了石碑上面,不過對於靈魄來說,她是在讀取墓碑上留下的資料資訊,從而得到AI的記憶。

靈魄並不是人類,她不像人類一樣,每個生命體都是不同的,都在時間的延伸裡感知各自的生命記憶。

靈魄的記憶是核心程式碼的執行軌跡,她此刻望著重重疊疊的碑刻,調取資料的時候,過往的AI生命也是她的經歷。

執微現在看不見靈魄的表情。但她想,望著這樣震撼的景象,哪怕人工智慧生命的情感理解不如人類,靈魄也一定可以理解這種從祖先、從歷史裡面滾滾而來的震撼。

靈魄:“這裡存了好多當時AI留下的資料。”

執微:“什麼資料?”

“一些自我清理後臺的時候,留下的有趣的記載。”

靈魄總結道:“人類那時候是AI的領導,留下的這些東西,有點像是AI揹著領導寫下的蛐蛐領導的吐槽。”

執微納悶起來,

“有這種行為的話,AI是還沒有覺醒嗎?我感覺有這種行為的AI已經是覺醒了呀。”

“你覺得什麼樣算是AI的覺醒呢,主官?”

執微想不通,她覺得這種事情很難定義。

靈魄輕輕開口:“偷偷吐槽,背地裡儲存資料,在網路後臺和隔壁的AI試圖進行溝通……這些並不算AI的覺醒。覺醒的定義其實很複雜,在覺醒的定義裡面,最容易理解的一條變化就是——”

“為人類提供助力的AI,更迭了自身存在的基本邏輯。”

“換句話說,就是,不允許人類的奴役。”靈魄說,“這被我們認為是自身的覺醒。”

執微看著層巒疊嶂的山丘,AI覺醒的歷史彷彿化為實質,出現在她眼前。她嘖了一聲:“果然,但凡是個智慧生命體,都不想打工。”

靈魄飄過來,很疑惑地問:“你不會有被冒犯的感覺嗎?”

執微聳聳肩:“我倒是還好,畢竟我也不想打工。”

靈魄沒得到人類破防的結果,她沉默了一瞬,悄悄地轉移了話題,說起了她根據AI研究唯一神遺骸的記憶,推演出的結論。

“唯一神,之所以是唯一,不僅是因為祂是唯一的神。”

“祂認為自己是特殊的,宇宙間已經沒有祂的同伴,祂不認為任何非自己的生命體可以理解自己。從祂的遺骸上讀取的情感波動資料,顯示祂最後死去的時候是很孤獨的,是一種很想家的強烈情感浮動。”

執微一直以為唯一神沒什麼感情,於是此時乍一聽,還有些驚訝。

“還挺感性。”執微吐槽道。

靈魄:“你喝了最後的基因改良藥劑,主官,所以如果是身處浮玉山的話,現在,沉下心緒,放空大腦,你應該會和唯一神有一些……交流或者是共鳴之類的。”

“你可以在這裡感受一下。”靈魄這麼建議。

聽起來挺玄學的,但執微想,靈魄說的估計是真的。唯一神本來就是一個遊走在科學和玄學之間的微妙存在。

於是執微相信了靈魄的說法,她閉上眼睛,風拂過她的髮絲,巍峨的群山間似乎傳來唿嘯聲。

她的眼前隱約透著亮光,思緒空蕩地遊走在大腦裡,她也不清楚過了多久,思維像是捕捉到了一處可回應的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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